卷一·制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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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奇器,不由方貢而入于宮也。

    如此而向之所謂急政要務者,陛下何暇行之?臣不勝憤懑,謹複列之于末。

    惟陛下寬其萬死,幸甚幸甚!謹對。

     【拟進士對禦試策一道(并引狀問)】 右臣準宣命差赴集英殿編排舉人試卷。

    竊見陛下始革舊制,以策試多士,厭聞詩賦無益之語,将求山林樸直之論,聖德廣大,中外歡悅。

    而所試舉人不能推原上意,皆以得失為慮,不敢指陳阙政,而阿谀順旨者又卒據上第。

    陛下之所以求于人至深切矣,而下之報上者如此,臣竊深悲之。

    夫科場之文,風俗所系,所收者天下莫不以為法,所棄者天下莫不以為戒。

    昔祖宗之朝,崇尚辭律,則詩賦之工,曲盡其巧。

    自嘉祐以來,以古文為貴,則策論盛行于世,而詩賦幾至于熄。

    何者?利之所在,人無不化。

    今始以策取士,而士之在甲科者,多以谄谀得之。

    天下觀望,誰敢不然?臣恐自今以往,相師成風,雖直言之科,亦無敢以直言進者。

    風俗一變,不可複返,正人衰微,則國随之,非複詩賦策論疊興疊廢之比也。

    是以不勝憤懑,退而拟進士對禦試策一道。

    學術淺陋,不能盡知當世之切務,直載所聞,上将以推廣聖言,庶有補于萬一,下将以開示四方,使知陛下本不諱惡切直之言,風俗雖壞,猶可以少救。

    其所撰策,謹繕寫投進,幹冒天威,臣無任戰恐待罪之至。

     問。

    朕德不類,托于士民之上,所與待天下之治者,惟萬方黎獻之求,詳延于廷,诹以世務,豈特考子大夫之所學,且以博朕之所聞。

    蓋聖王之禦天下也,百官得其職,萬事得其序。

    有所不為,為之而無不成。

    有所不革,革之而無不服。

    田疇辟,溝洫治,草木暢茂,鳥獸魚鼈無不得其性。

    其富足以備禮,其和足以廣樂,其治足以緻刑。

    子大夫以謂何施而可以臻此?方今之弊,可謂衆矣。

    救之之術,必有本末,施之之宜,必有先後。

    子大夫之所宜知也。

    生民以來,所謂至治,必曰唐虞成周之時,詩書所稱,其迹可見。

    以至後世賢明之君,忠智之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之業,雖未盡善,要其所以成就,亦必有可言者。

    其詳著之,朕将親覽焉。

     對。

    臣伏見陛下發德音,下明诏,以天下安危之至計,謀及于布衣之士,其求之不可謂不切,其好之不可謂不笃矣。

    然臣私有所憂者,不知陛下有以受之欤?《禮》曰:“甘受和,白受采。

    ”故臣願陛下先治其心,使虛一而靜,然後忠言至計可得而入也。

    今臣竊恐陛下先入之言已實其中,邪正之黨已貳其聽,功利之說已動其欲,則雖有臯陶、益稷為之謀,亦無自入矣,而況于疏遠愚陋者乎!此臣之所以大懼也。

    若乃盡言以招禍,觸諱以忘軀,則非臣之所恤也。

     聖策曰“聖王之禦天下也,百官得其職,萬事得其序”。

    臣以為陛下未知此也,是以所為颠倒失序如此。

    苟誠知之,曷不尊其所聞而行其所知欤?百官之所以得其職者,豈聖王人人而督責之欤?萬事之所以得其序者,豈聖王事事而整齊之欤?亦因能以任職,因職以任事而已。

    官有常守謂之職,施有先後謂之序。

    今陛下使兩府大臣侵三司财利之權,常平使者亂職司守令之治。

    刑獄舊法,不以付有司,而取決于執政之意;邊鄙大慮,不以責帥臣,而聽計于小吏之口。

    百官可謂失其職矣。

    王者之所宜先者德也,所宜後者刑也;所宜先者義也,所宜後者利也。

    而陛下易之,萬事可謂失其序矣。

    然此猶其小者。

    其大者,則中書失其政也。

    宰相之職,古者所以論道經邦,今陛下但使奉行條例司文書而已。

    昔邴吉為丞相,蕭望之為禦史大夫,望之言陰陽不和,咎在臣等,而宣帝以為意輕丞相,終身薄之。

    今政事堂忿争相诘,流傳都邑,以為口實,使天下何觀焉。

    故臣願陛下首還中書之政,則百官之職,萬事之序,以次得矣。

     聖策曰“有所不為,為之而無不成。

    有所不革,革之而無不服”。

    陛下之及此言,是天下之福也。

    今日之患,正在于未成而為之,未服而革之耳。

    夫成事在理不在勢,服人以誠不以言。

    理之所在,以為則成,以禁則止,以賞則勸,以言則信。

    古之人所以鼓舞天下,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者,蓋循理而已。

    今為政不務循理,而欲以人主之勢,賞罰之威,劫而成之!夫以斧析薪,可謂必克矣,然不循其理,則斧可缺,薪不可破。

    是以不論尊卑,不計強弱,理之所在則成,理所不在則不成可必也。

    今陛下使農民舉息,與商賈争利,豈理也哉?而何怪其不成乎!《禮》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夫。

    ”陛下苟誠心乎為民,則雖或謗之而人不信。

    苟誠心乎為利,則雖自解釋而人不服。

    且事有決不可欺者,吏受賄枉法,人必謂之贓;非其有而取之,人必謂之盜。

    苟有其實,不敢辭其名。

    今青苗有二分之息,而不謂之放債取利,可乎?凡人為善,不自譽而人譽之;為惡,不自毀而人毀之。

    如使為善者必須自言而後信,則堯、舜、周、孔亦勞矣。

    今天下以為利,陛下以為義;天下以為害,陛下以為仁;天下以為貪,陛下以為廉。

    不勝其紛纭也,則使二三臣者極其巧辯,以解答千萬人之口。

    附會經典,造為文書,以曉告四方之人。

    四方之人,豈如嬰兒鳥獸,而可以美言小數眩惑之哉!且夫未成而為之,則其弊必至于不敢為。

    未服而革之,則其弊必至于不敢革。

    蓋世有好走馬者,一為墜傷,則終身徒行。

    何者?慎重則必成,輕發則多敗,此理之必然也。

    陛下若出于慎重,則屢作屢成,不惟人信之,陛下亦自信而日以勇矣。

    若出于輕發,則每舉每敗,不惟人不信,陛下亦自不信而日以怯矣。

    文宗始用訓、注,其志豈淺也哉?而一經大變,則憂沮喪氣,不能複振。

    文宗亦非有失德,徒以好作而寡謀也。

    慎重者始若怯,終必勇。

    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

    乃者橫山之人,未嘗一日而忘漢,雖五尺之童子知其可取,然自慶曆以來,莫之敢發者,誠未有以善其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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