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士德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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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的陰翳。

    他拿起毛筆在紙上寫道:“我知汝望鄉。

    ”然後遞給溫章。

     溫章在旁邊寫道:“汝亦定想家鄉。

    ” 那漢子大大地寫了兩個字:“不想。

    ”把紙上的空白都填滿了。

    寫完後嘻嘻地怪笑起來。

     這漢子是在海上漂流被救起來的日本人。

    他名叫石田時之助,中國話還不會說,專門靠筆談辦事。

     石田和五名船員在海南島附近被荷蘭船救起來。

    但這隻船是經巴達維亞回國的,在第一個停泊地——婆羅洲西岸的坤甸讓他們下了船。

    他們從這裡被送往馬六甲。

    在馬六甲逗留期間,受到金順記分号富有俠義心腸的老闆陸念東的照顧。

    因為隻有澳門才有去日本的船,他們不久之後就去了澳門。

    溫章去澳門坐的也是這條船。

    到了澳門之後,其他的日本人都想回國,唯有石田說:“不想回去。

    ” 問他為什麼不想回去,他說回去沒有意思。

    當他了解到溫章要上阿美士德号,就要求帶他一起去。

    跟東印度公司一說,對方痛快地同意了。

    這大概是因為像石田這樣跟誰都沒有關系的人當偵察船上的水手最為合适了。

     石田手扶着床沿,“嗨”的一聲,一下子就跳上了上層床。

    這種本領溫章是做不到的。

     4 “喂,那些小破船撤退啦!”第二天早晨,阿美士德号上的瞭望員大聲地叫喊着。

     船員們都聚集到甲闆上來。

    “海字七号”确實率領着小艇在撤退。

     “是不是換班?”歐茲拉夫問林賽。

     “不。

    如果是換班,應當等到接班的船來。

    ” “這麼說,是真的解圍了嗎?” “是吧。

    ”林賽笑了笑說,“這個廈門有金順記的連維材。

    他是咱們的朋友,有錢,……有很多很多。

    ” “是收買了嗎?” “肯定是。

    ” “聽說本地的提督是個清廉的人物。

    ”歐茲拉夫眨巴着眼睛。

     “人總有兩面嘛。

    ”林賽嘲諷不懂人情世故的傳教士,說,“而且連維材很有才幹,連布洛丁先生都很欣賞他哩。

    ” 他轉過頭來,神氣十足地下命令說:“馬上登岸。

    準備測量工具!” 連維材的兒子統文要出門,鴻園裡正在忙着準備歡送宴會。

     兒子們在十八歲之前和店員的子弟們一起在家塾裡讀書,而且要經常到店裡去實習。

    一到十八歲就要外出遊學,開闊眼界——這就是連維材的教育方針。

     他有四個兒子,恰好彼此都相差二歲。

    大兒子統文一結束遊學回家,就該輪到二兒子承文去遊學。

    遊學的地點是維材喜愛的蘇州。

    那是一個充滿文學藝術氣質的城市。

     鴻園這天一清早就有許多人出出進進。

     廈門最有名的廚師帶着他的同行來了。

     園内的空場上要搭兩座戲台,一夥扛着木材的木匠師傅也來了。

    在這個祝賀長公子出門的大喜日子,連家決定把鴻園的一塊空地開放一個晚上,讓市民們觀看歌仔戲和傀儡戲。

     有名的戲班子,把大大小小的道具裝在車上,進了鴻園的大門。

    演出的劇目有《三國演義》的折子戲和《楊門女将》。

     接着傀儡戲劇團也到了。

    這是一種由人操縱的木偶戲,演員大多是老人。

     臨近傍晚,司公們也來了。

    司公就是道教中做祭祀的道士。

    為了祈禱旅途平安和前程無量,要祭祀神仙和祖先。

     這些穿着華麗的道裝、戴着司公帽的道士們被領進休息室。

    隻有最後面的一個道士沒有進去,而是飛快地穿過走廊。

    從他走路的樣子來看,好似很熟悉這宅子裡的情況。

    他迅速地轉過拐角,在第三個房門前站立了一會兒,然後朝四周瞅了瞅,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隻有溫翰坐在桌前,翻閱着書籍。

    他那雙小眼睛顯得異常敏銳。

     “阿爸!”道裝打扮的人低聲地叫喚了一聲,脫下了帽子。

     “是阿章!……”溫翰敏銳的眼中微微地露出一絲慈愛之情。

     “我回來了。

    您身體好嗎?” “隻是增添了一些白發。

    ” “快四年了啊。

    ” “看來你的氣色也不錯。

    ” “辮子沒有了。

    您看,蓄起頭發了。

    ” “這倒與你很相稱。

    ” 溫章不覺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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