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居士外集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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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也,豈不簡且直哉?而毛、鄭之說豈不迂而曲也?以為成王、康王,則于詩文理易通,而毛、鄭之說則文義不完而難通。

    然學者舍簡而從迂,舍直而從曲,舍易通而從難通,或信焉而不知其非,或疑焉而不敢辯者,以去詩時世遠,茫昧而難明也。

     餘于《周南》、《召南》,辯其不合,而《關雎》之作,取其近似者焉,蓋其說合于孔子之言也。

    若《雅》也、《頌》也,則辯之而不敢必,而有待焉。

    夫毛、鄭之失,患于自信其學而曲遂其說也。

    若予又将自信,則是笑奔車之覆而疾驅以追之也。

    然見其失不可不辯,辯而不敢必,使餘之說得與毛、鄭之說并立于世,以待夫明者而擇焉可也。

     豳問  或問:“《七月》,《豳風》也,而鄭氏分為《雅》、《頌》。

    其詩八章,以其一章、二章為《風》,三章、四章、五章、六章之半為《雅》,又以六章之半、七章、八章為《頌》。

    一篇之詩别為三體,而一章之言半為《雅》而半為《頌》,詩人之意果若是乎?”應之曰:“《七月》,周公之作也。

    其言豳土寒暑氣節、農桑之候、勤生事、男女耕織衣食之本,以見太王居豳興起王業艱難之事,此詩之本義,毛、鄭得之矣。

    其為《風》、為《雅》、為《頌》,吾所不知也。

    所謂《七月》之本義幸在者,吾既得之矣,其有所難知者,阙之可也,雖然,吾知鄭氏之說,自相牾者矣。

    今《詩》之經,毛、鄭所學之經也。

    經以為《風》,而鄭氏以為《雅》、《頌》,豈不戾哉?夫一國之事謂之《風》,天下之政謂之《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謂之《頌》,此毛、鄭之說也。

    然則《風》,諸侯之事;雅,天子之事。

    今所謂《七月》者,謂之《風》可矣。

    謂之《雅》、《頌》,則非天子之事,又非告功于神明者,此又其戾者也。

    《風》、《雅》、《頌》之為名未必,然則于其所自為說,有不能通也。

    ” 問者又曰:“鄭氏所以分為《雅》、《頌》者,豈非以《周禮》章之職,有吹豳《詩》、《雅》、《頌》之說乎?”應之曰:“今之所謂《周禮》者,不完之書也。

    其禮樂制度,蓋有周之大法焉,至其考之于事,則繁雜而難行者多。

    故自漢興,六經複出,而《周禮》獨不為諸儒所取,至以為黩亂不驗之書,獨鄭氏尤推尊之,宜其分豳之《風》為《雅》、《頌》,以合其事也。

    ” 問者又曰:“今《豳詩》七篇,自《鸱》以下六篇皆非豳事,獨《七月》一篇,豈足以自為一國之《風》?然則《七月》而下七篇,寓于《豳風》耳,豳其自有詩乎?《周禮》所謂《豳雅》、《豳頌》者,豈不為《七月》,而自有《豳詩》而今亡者乎?至于《七月》,亦嘗亡矣,故齊、魯、韓三家之《詩》皆無之。

    由是言之,豳詩其猶有亡者乎?”應之曰:“經有其文,猶有不可知者;經無其事,吾可逆意而為然乎?” 魯問 或問:《魯詩》之頌僖公盛矣,信乎?其克淮夷,伐戎狄,服荊舒,荒徐宅,至于海邦、蠻貊,莫不從命,何其盛也!《泮水》曰:“既作泮宮,淮夷攸服。

    矯矯武臣,在泮獻馘。

    ”又曰:“既克淮夷,孔淑不逆。

    ”又曰:“景彼淮夷,來獻其琛。

    ”《宮》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

    ”又曰:“淮夷來同,魯侯之功。

    ”又曰:“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蠻貊,及彼南夷,莫不率從。

    ”其武功之盛,威德所加,如詩所陳,五霸不及也。

    然魯在春秋時,常為弱國,其與諸侯會盟、征伐見于《春秋》、《史記》者,可數也,皆無詩文所頌之事。

    而淮夷、戎狄、荊舒、徐人之事有見于《春秋》者,又皆與《頌》不合者何也? 按《春秋》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其伐邾者四,敗莒、滅項者各一,此魯自用兵也。

    其四年伐楚、侵陳,六年伐鄭,是時齊桓公方稱霸,主兵率諸侯之師,而魯亦與焉耳。

    二十八年,圍許,是文公方稱伯,主兵率諸侯,而魯亦與焉耳。

    十五年,楚伐徐,魯救徐,而徐敗。

    十八年,宋伐齊,魯救齊,而齊敗。

    二十六年,齊人侵伐魯鄙,魯乞師于楚,楚為伐齊,取谷。

    《春秋》所記僖公之兵,止于是矣。

    其自主兵所伐邾、莒、項,皆小國,雖能減項,反見執于齊。

    其所伐大國,皆齊、晉主兵。

    其有所救者,又力不能勝而辄敗。

    由是言之,魯非強國可知也,焉有詩人所頌威武之功乎? 其所侵伐小國,《春秋》必書,焉有所謂克服淮夷之事乎?惟其十六年,一會齊侯于淮爾。

    是會也,淮夷侵曾阝,齊侯來會,謀救曾阝爾。

    由是言之,淮夷未嘗服于魯也。

      其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者,鄭氏以謂僖公與齊桓舉義兵,北當戎與狄,南艾荊及群舒。

    按僖公即位之元年,齊桓二十七年也。

    齊桓十七年伐山戎,遠在僖公未即位之前,至僖公十年,齊侯許男伐戎,魯又不與。

    鄭氏之說既謬,而詩所謂“戎狄是膺”者,孟子又曰“周公方且膺之”,如孟子之說,豈僖公事也?荊,楚也。

    僖公之元年,楚成王之十三年也。

    是時,楚方強盛,非魯所能制。

    僖之四年,從齊桓伐楚,而齊以楚強不敢速進,乃次于陉,而楚遂與齊盟于召陵,此豈魯僖得以為功哉?六年,楚伐許,又從齊桓救許,而力不能勝,許男卒面縛銜璧降于楚。

    十五年,楚伐徐,又從齊桓救徐,而力又不能勝,楚卒敗徐,取其婁林之邑。

    舒在僖公之世,未嘗與魯通,惟三年,徐人取舒,一見爾,蓋舒為徐取之矣。

    然則鄭氏謂僖公與齊桓南艾荊及群舒者,亦謬矣。

    由是言之,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者,皆與《春秋》不合矣。

     楚之伐徐,取婁林,齊人、徐人伐英氏以報之。

    蓋徐人之有楚伐也,不求助于魯而求助于齊以報之,以此見徐非魯之與國也,則所謂“遂荒徐宅”者,亦不見于《春秋》矣。

     《詩》,孔子所删正也;《春秋》,孔子所修也。

    修《詩》之言不妄,則《春秋》疏謬矣;《春秋》可信,則《詩》妄作也。

    其将奈何?應之曰:吾固言之矣,雖其本有所不能達者,猶将阙之是也。

    惟阙其不知以俟焉可也。

     序問 或問:“《詩》之《序》,蔔商作乎?衛宏作乎?非二人之作,則作者其誰乎?”應之曰:“《書》、《春秋》皆有《序》,而著其名氏,故可知其作者。

    《詩》之序不著其名氏,安得而知之乎?雖然,非子夏之作,則可以知也。

     曰:“何以知之?”應之曰:“子夏親受學于孔子,宜其得《詩》之大旨,其言《風》、《雅》有變、正,而論《關雎》、《鵲巢》系之周公、召公,使子夏而序《詩》,不為此言也。

    自聖人殁,六經多失其傳,一經之學分為數家,不勝其異說也。

    當漢之初,《詩》之說分為齊、魯、韓三家,晚而毛氏之《詩》始出,久之三家之學既廢,而《毛詩》獨行以至于今不絕。

    今齊、魯之學沒不複見,而《韓詩》遺說往往見于他書,至其經文亦不同,如逶迤、郁夷之類是也,然不見其終始,亦莫知其是非。

    自漢以來,學者多矣,其卒舍三家而從毛公者,蓋以其源流所自,得聖人之旨多,與今考《毛詩》諸序與孟子說《詩》多合。

    故吾于《詩》,常以《序》為證也,至其時有小失,隋而正之。

    惟《周南》、《召南》失者類多,吾固已論之矣,學者可以察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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