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居士外集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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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于有司,而用之宗廟、朝廷,下至鄉人聚會,此太師之職也。

    世久而失其傳,亂其雅、頌,亡其次序,又采者積多而無所擇。

    孔子生于周末,方修禮樂之壞,于是正其雅、頌,删其繁重,列于六經,著其善惡以為勸戒,此聖人之志也。

    周道既衰,學校廢而異端起。

    及漢承秦焚書之後,諸儒講說者整齊殘缺以為之義訓,恥于不知,而人人各自為說,至或遷就其事以曲成其己學,其于聖人有得有失,此經師之業也,惟是詩人之意也,太師之職也,聖人之志也,經師之業也。

     今之學《詩》也,不出于此四者而罕有得焉者,何哉?勞其心而不知其要,逐其末而忘其本也。

    何謂本末?作此詩,述此事,善則美,惡則刺,所謂詩人之意者,本也。

    正其名,别其類,或系于此,或系于彼,所謂太師之職者,末也。

    察其美刺,知其善惡,以為勸戒,所謂聖人之志者,本也。

    求詩人之意,達聖人之志者,經師之本也。

    講太師之職,因其失傳而妄自為之說者,經師之末也。

    今夫學者,得其本而通其末,斯盡善矣。

    得其本而不通其末,阙其所疑,可也。

    雖其本有所不能達者,猶将阙之,況其末乎!所謂周、召、邶、、唐、豳之《風》,是可疑也,考之諸儒之說既不能通,欲從聖人而質焉又不可得,然皆其末也。

    若《詩》之所載,事之善惡,言之美刺,所謂詩人之意,幸其具在也。

    然頗為衆說汩之,使其義不明,今去其汩亂之說,則本義粲然而出矣。

    今夫學者知前事之善惡,知詩人之美刺,知聖人之勸戒,是謂知學之本而得其要,其學足矣,又何求焉?其末之可疑者,阙其不知可也。

    蓋詩人之作詩也,固不謀于太師矣。

    今夫學《詩》者,求詩人之意而已,太師之職有所不知,何害乎學《詩》也?若聖人之勸戒者,詩人之美刺是也,知詩人之意,則得聖人之志也。

      時世論 按鄭氏《譜》,《周南》、《召南》,言文王受命作邑于豐,乃分岐邦、周邦,周、召之邑為周公旦、召公之采地,使施先公太王、王季之教于己所職六州之國,其民被二公之德教尤純。

    至武王滅纣,巡守天下,陳其詩以屬太師,分而國之,其得聖人之化者系之周公,謂之《周南》,其得賢人之化者系之召公,謂之《召南》。

    今考之于詩義,皆不合,而其為說者又自相牾。

     所謂被二公之德教者,是周公旦、召公所施太王、王季之德教爾。

    今《周》、《召》之詩二十五篇:《關雎》、《葛覃》、《卷耳》、《つ木》、《螽斯》、《桃夭》、《兔》、《苡》,皆後妃之事。

    《鵲巢》、《采蘩》、《小星》,皆夫人之事,夫人乃太姒也。

    《麟趾》、《驺虞》,皆後妃、夫人之德化之應。

    《草蟲》、《采蘋》、《殷其雷》,皆大夫妻之事。

    《漢廣》、《汝墳》、《羔羊》、《В有梅》、《江有汜》、《野有死》,皆言文王之化。

    蓋此二十二篇之詩,皆述文王、太姒之事,其餘三篇,《甘棠》、《行露》言召伯聽訟,《何彼矣》乃武王時之詩,烏有所謂二公所施先公之德教哉?此以《譜》考詩義,皆不能合者也。

     《譜》言得聖人之化者,謂周公也,得賢人之化者,謂召公也,謂旦、共行先公之德教,而其所施自有優劣,故以聖賢别之爾。

    今詩所述既非先公之德教,而二《南》皆是文王、太姒之事,無所優劣,不可分其聖賢。

    所謂文王、太姒之事,其德教自家刑國,皆其夫婦身自行之,以化其下,久而變纣之惡俗,成周之王道,而著于歌頌爾。

    蓋《譜》謂先公之德教者,周、召二公未嘗有所施,而二《南》所載文王、太姒之化,二公亦又不得而與,然則鄭《譜》之說,左右皆不能合也。

     後之為鄭學者,又謂《譜》言聖人之化者為文王,賢人之化者為太王、王季。

    然《譜》本謂二公行先公之教,初不及文王,則為鄭學者又自相牾矣。

     今《詩》之《序》曰:“《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

    《鵲巢》、《驺虞》之德,諸侯之風,故系之召公。

    ”至于《關雎》、《鵲巢》所述,一太姒爾,何以為後妃?何以為夫人?二《南》之事,一文王爾,何以為王者?何以為諸侯?則《序》皆不通也。

    又不言作詩之時世,蓋自孔子殁,群弟子散亡,而六經多失其旨,《詩》以諷誦相傳,五方異俗、物名字訓,往往不同,故于六經之失,《詩》尤甚。

    《詩》三百餘篇,所作非一人,所作非一國,先後非一時,而世久失其傳,故于《詩》之失,時世尤甚。

    周之德盛于文、武,其詩為《風》、為《雅》、為《頌》,《風》有《周南》、《召南》,《雅》有《大雅》、《小雅》,其義類非一,或當時所作,或後世所述,故于時世之失,周詩尤甚。

    自秦、漢以來,學者之說不同多矣,不獨鄭氏之說也。

     昔孔子嘗言《關雎》矣,曰“哀而不傷”,太史公又曰“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關雎》作”,而齊、魯、韓三家皆以為康王政衰之詩,皆與鄭氏之說其意不類。

    蓋嘗以哀傷為言,由是言之,謂《關雎》為周衰之作者近是矣。

    周之為周也,遠自上世積德累仁,至于文王之盛,征伐諸侯之不服者,天下歸者三分有二,其仁德所及,下至昆蟲草木,如《靈台》、《行葦》之所述。

    蓋其功業盛大,積累之勤,其來遠矣,其盛德被天下者非一事也。

    太姒,賢妃,又有内助之功爾,而言《詩》者過為稱述,遂以《關雎》為王化之本,以謂文王之興,自太姒始,故于衆篇所述德化之盛,皆雲後妃之化所緻。

    至于天下太平,《麟趾》與《驺虞》之瑞,亦以為後妃功化之盛效,故曰“《麟趾》,《關雎》之應”,“《驺虞》,《鵲巢》之應也”。

    何其過論欤?夫王者之興,豈專由女德,惟其後世因婦人以緻衰亂,則宜思其初有婦德之助以興爾。

    因其所以衰,思其所以興,此《關雎》之所以作也。

    其思彼之辭甚美,則哀傷之意亦深,其言緩,其意遠,孔子曰“哀而不傷”,謂此也。

    司馬遷之于學也,雜博而無所擇,然其去周、秦未遠,其為說必有老師宿儒之所傳,其曰“周道缺而《關雎》作”,不知自何而得此言也,吾有取焉。

     昔吳季劄聞魯樂之歌《小雅》也,曰:“思而不二,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

    ”而太史公亦曰:“仁義陵遲,《鹿鳴》刺焉。

    ”然則《小雅》者,亦周衰之作也。

    《周頌。

    昊天有成命》曰:“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

    ”所謂二後者,文、武也。

    則成王者,成王也,猶文王之為文王,武王之為武王也。

    然則《昊天有成命》當是康王已後之詩,而毛、鄭之說以《頌》皆是成王時作,遂以“成王”為成此王功,不敢康甯。

    《執競》曰:“執競武王,無競維烈。

    不顯成康,上帝是皇。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

    ”所謂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猶文王、武王謂之文、武爾。

    然則《執競》者,當是昭王已後之詩,而毛以為“成大功而安之”,鄭以為“成安祖考之道”,皆以為武王也。

    據詩之文,但雲“成康”爾,而毛、鄭自出其意,各以增就其己說,而意又不同,使後世何所适從哉?《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

    而毛、鄭亦皆以為武王,由信其己說以《頌》皆成王時作也。

    詩所謂成王者,成王也,成康者,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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