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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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說出來讓我們聽聽!”他本靜靜地聽着,至此便抱着我的臂兒,笑道,“海太大了,我太小了,我不會說。

    ” 我肅然——涵用折扇輕輕的擊他的手,笑說,“好一個小哲學家!” 涵道:“姊姊,該你說一說了。

    ”我道,“好的都讓你們說盡了——我隻希望我們都像海!” 傑笑道,“我們不配做女神,也不要‘豔如桃李,冷若冰霜’的。

    ” 他們都笑了——我也笑說,“不是說做女神,我希望我們都做個‘海化’的青年。

    像涵說,海是溫柔而沉靜。

    傑說的,海是超絕而威嚴。

    楫說的更好了,海是神秘而有容,也是虛懷,也是廣博……” 我的話太乏味了,楫的頭漸漸的從我臂上垂下去,我扶住了,回身輕輕地将他放在竹榻上。

     涵忽然說:“也許是我看的書太少了,中國的詩裡,詠海的真是不多;可惜這麼一個古國,上下數千年,竟沒有一個‘海化’的詩人!” 從詩人上,他們的談鋒便轉移到别處去了——我隻默默的守着楫坐着,剛才的那些話,隻在我心中,反複地尋味——思想。

     一五 黃昏時下雨,睡得極早,破曉聽見鐘聲續續的敲着。

     這鐘聲不知是哪個寺裡的,起的稍早,便能聽見——尤其是冬日——但我從來未曾數過,到底敲了多少下。

     徐徐的披衣整發,還是四無人聲,隻聞啼鳥。

    開門出去,立在闌外,潤濕的曉風吹來,覺得春寒還重。

     地下都潮潤了,花草更是清新,在的曉煙裡籠蓋着,秋千的索子,也被朝露壓得沉沉下垂。

     忽然理會得枝頭漸綠,牆内外的桃花,一番雨過,都零落了憶起斷句“落盡桃花澹天地”,臨風獨立,不覺悠然!一六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許多可紀的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夜,更有許多可紀的夢。

     在夢中常常是神志湛然,飛行絕迹,可以解卻許多白日的塵機煩慮。

    更有許多不可能的,意外的遨遊,可以突兀實現。

     一個春夜:夢見忽然在一個長廊上徐步,一帶的花竹闌幹,闌外是水。

    廊上近水的那一邊,不到五步,便放着一張小桌子,用花邊的白布罩着,中間一瓶白丁香花,雜着玫瑰,旁邊還錯落的擺着杯盤。

    望到廊的盡處,幾百張小桌子,都是一樣的。

    好像是有什麼大集會,候客未來的光景。

     我不敢久駐,輕輕的走過去。

    廊邊一扇綠門,徐徐推開,又換了一番景緻,長廊上的事,一概忘了。

     門内是一間書室,盡是藤榻竹椅,地上鋪着花席。

    一個女子,近窗寫着字,我仿佛認得是在夏令會裡相遇的誰家姊妹之一。

     我們都沒有說什麼,我也未曾向她謝擅入的罪,似乎我們又是約下的。

    這時門外走進她的妹妹來,笑着便帶我出去。

     走過很長的甬道,兩旁柱上挂着許多風景片,也都用竹框嵌着,道旁遮滿了馬纓花。

     出了一個圓門——便是夢中意識的焦點,使我醒後能帶挈着以上的景緻,都深憶不忘的——到了門外隻見一望無邊蔚藍欲化的水。

     這一片水:不是湖也不是海,比湖蔚藍,比海平靜,光豔得不可描畫。

    ……不可描畫!生平醒時和夢中所見的水,要以此為第一了! 一道柳堤将這水界開了,綠意直伸到水中去。

    堤上緩步行來。

    夢中隻覺飄然,悠然,而又怃然! 走盡了長堤,到了青翠的小山邊,一處層階之下,聽得堂上有人講書。

    她家的姊姊忽然又在旁邊,問我,“你上去不?” 我謝她說,“不去罷,還是到水邊好。

    ” 一轉身又隻剩我自己了,這回卻沿着水岸走。

    風吹着柳葉。

    附滿了綠苔的石頭,錯雜的在細流裡立着。

    水光浸透了我沉醉的靈魂…… 簾子一聲響,夢驚碎了!水光在我眼前漾了幾漾,便一時散開了,蕩化了! 張遞過一封信,匆匆的便又出去。

     我要留夢,夢已去無痕迹…… 朦胧裡拿起信來一看,卻是琳在西湖寄我的一張明片。

     晚上我便寄她幾行字:清福便獨享了罷, 何須寄我些春泛的新詩?心靈裡已是煩忙,又添了未曾相識的湖山,頻來入夢! ——《春水》一五七 一七 我坐在院裡,儀從門外進來,悄悄地和我說,“你睡了以後,叔叔騎馬去了,是那匹好的白馬……”我連忙問,“在哪裡?”他說,“在山下呢,你去了,可不許說是我告訴的。

    ”我站起來便走。

    儀自己笑着,走到書室裡去了。

     出門便聽見濤聲,新雨初過,天上還是輕陰。

    曲折平坦的大道,直斜到山下,既跑了就不能停足,隻身不由己的往下走。

    轉過高崗,已望見父親在平野上往來馳騁。

    這時聽得乳娘在後面追着,喚,“慢慢的走!看道滑掉在谷裡!”我不能回頭,索性不理她。

    我隻不住的喚着父親,乳娘又不住的喚着我。

     父親已聽見了,回身立馬不動。

    到了平地上,看見董自己遠遠的立在樹下。

    我笑着走到父親馬前,父親凝視着我,用鞭子微微的擊我的頭,說,“睡好好的,又出來作什麼!”我不答,隻舉着兩手笑說,“我也上去!” 父親隻得下來,馬不住的在場上打轉,父親用力牽住了,扶我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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