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點讀書與寫作的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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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你們是用什麼辦法來清除這些壞東西,而獎勵作家寫那些好的東西的?我說,我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政府和社會上各方面的人一起來辦這件事情的。

    他沉思地說,是呀,政府跟人民在一起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呵!底下他就不再說什麼了。

    我想兒童文學能不能健康地發展,有害的兒童書畫能不能禁止,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對于如何培養新的一代人,他們就感到沒有辦法。

    還有一次,幾位英國議員請我們在議會裡喝茶,有一位女議員陪我談話。

    我問她現在她們議會裡辯論什麼問題,她說,辯論的是禁娼問題,我們多次要求男議員們跟我們合作,但是始終通不過這個議案。

    我們隻能做到這個地步,就是禁止娼妓公開地在街上拉客。

    你們中國人大的女代表們是怎樣得到男代表的合作來禁娼的?我說,據我所知,在有人民大會以前,我們已經沒有娼妓了。

    自從解放以後,那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婦女,已經得到解放,翻了身,在我們國家裡,男子和婦女在一起,政府和人民在一起,把凡是有害的東西都清除掉了。

    她聽了以後很感歎。

    她說,我想政權在什麼人手裡還是很重要的。

    在我們與國際友人接觸的談話中,像這種故事還多得很。

    在此我不細說了。

     由于參加國際活動所得到的感受,我寫過一些文章,《尼羅河上的春天》就是其中的一篇,這篇文章是怎樣寫出來的呢?原來我們出國的代表團,回來以後都有一個正式的報告,這是公開的,給大家看的東西。

    但是我們代表團的每一個成員,也都有自己的感受,在這篇文章裡,我想通過一段故事來描寫一個知識分子和廣大人民結合在一起搞革命工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毛主席老早就教導我們說,知識分子不與工農在一起,必将一事無成。

    但是知識分子,特别是資本主義國家裡的知識分子,很難一下子做到這一點。

    我這裡提的兩位日本女作家,都實有其人,隻不過把她倆的名字換過罷了。

    那位名叫“秀子”的,我是從頭一次亞非作家會議起就和她相識,這位女作家是寫散文、寫評論的。

    我想秀子去蘇聯烏茲别克首都塔什幹(第一次亞非作家會議在這裡開會)的目的,不是專為開會,多半是為旅行遊覽。

    對于會議讨論的内容并不怎樣關心。

    第二次就是亞非作家東京緊急會議,她還是日本代表團之一員。

    這次她參加會議的次數就多了。

    那一次亞非作家會議開得很成功,非洲作家去日本開會,在日本曆史上還是第一次。

    日本的知識分子自從明治維新以後,大都面向西方,對中國就不大注意(在唐朝時受過中國的影響,對中國還是很好的),至于對朝鮮、越南根本不注意,非洲就更不在話下,他們對非洲人簡直就是看不起。

    但是在這一次大會上,非洲代表們講的話,就像一聲驚雷似的,使他們受了震動。

    第三次亞非作家會議是在阿聯首都開羅召開的(這次會議,其實是正式的第二次會議)。

    秀子也去了,她表現很好,很積極。

    我倆被分在一組(文化交流組),這個組雖然跟政治組等不一樣,但還是有鬥争,而且鬥争得很激烈。

     秀子平常是不大發言的,這天她卻站起來講話。

    她說:我們日本代表團支持中國代表團的意見,我們決不退後一步。

    這時候,我真激動極了。

    我想别人起來講這話并不奇怪,而秀子來講,表明她的進步的确很大。

    因此我就寫了這篇《尼羅河上的春天》,文章的内容,有的是事實,有的不是事實,什麼是事實,什麼不是事實,我可以講一講。

     在阿聯開會的時候,我們同蘇聯、還有一些非洲的代表們住在一個旅館裡,日本和其他國家的代表住在另外一個旅館裡,我們住的旅館是比較近代化的,洗澡水很熱,日本代表住的旅館,可能正在修理(原因不大清楚),洗澡水不熱。

     有一次,在開會的休息時間内我和秀子還有一位日本女代表和子談話之間,她們說,那天下午她們要到一位日本朋友家去洗澡。

    我說,我們旅館裡的水很熱,到我們那裡去洗吧。

    那天下午她們洗完澡,吃過茶點,匆匆地就走了,我發現秀子丢下一塊手巾,白色的,四邊有幾朵紅花,這是事實。

    在她倆洗澡的前後,我們還談過不少的話,有的話我寫在文章裡面了。

    這篇文章是經過怎樣的布局和剪裁的呢?這篇文章開頭的一句說:“通向涼台上的是兩大扇玻璃的落地窗戶,金色的朝陽,直射了進來。

    ”這個描寫就與事實不符。

    我住的房間朝西,不是朝東,而且她們來洗澡的時間是下午,不是早晨。

     那麼,我為什麼把我的窗戶搬過來朝了東的呢?因為朝西就跟我寫的那篇文章的氣氛不合,我不要它朝西。

    如果朝西的話,那麼射進屋裡來的是夕陽,不是朝陽了。

    所以我就把我的窗戶朝了東。

    我這樣做,隻要不影響下面寫的事實,讀者是不會提出抗議的,而且讀者也無從提出抗議,因為他沒有到我住的旅館去過。

    還有,我們住的旅館不在尼羅河邊上,是在新城和舊城之中,但是我在一九五七年參加亞非國家團結會議的時候,住過尼羅河旁邊的旅館。

    所以我能夠描寫出從尼羅河旁邊的旅館窗戶裡看到的景物。

    在這篇文章的倒數第四段裡這樣寫着: 珑剔透地亭亭玉立在金色的光霧之中;尼羅河水閃着萬點銀光,歡暢地橫流着過去;河的兩岸,幾座高樓尖頂的長杆上,面面旗幟都展開着,嘩嘩地飄向西方,遍地的東風吹起了! 我為什麼以“尼羅河上的春天”作題目呢?因為會議是在開羅開的,在開羅開會,要是不寫尼羅河的話,不拿尼羅河做個背景的話,那是個遺憾,所以我又把尼羅河搬來放在我的窗戶前面了。

    在這一段的頭一句裡,我為什麼說“遠遠的比金字塔還高的開羅塔”呢?“開羅塔”是我頭一次去開羅以後才蓋起來的,“金字塔”大家都知道,一提埃及,誰都知道有“金字塔”。

    “開羅塔”比“金字塔”還高約十幾米。

    我為什麼提這座塔呢?第一,這座塔很好看,就像細瓷雕的一樣;第二,“金字塔”是個老塔,“開羅塔”是新的,放進新的開羅塔說明我寫的尼羅河畔不是從前的尼羅河畔,而是充滿了新的氣氛——亞非人民團結起來反對共同的敵人帝國主義的氣氛。

    至于那塊手巾,我想了半天,是放進去呢,還是不放進去,後來我還是放進去了。

    為什麼?就是注重在最後那一段: 現一塊繡着幾朵小紅花的手絹,掉在椅邊地上,那是秀子剛才拿來擦汗的。

    把紅花一朵一朵地繡到一塊雪白的手絹上,不是一時半刻的活計呵!我俯下去拾了起來,不自覺地把這塊微微潤濕的手絹,緊緊地壓在胸前。

     特别是注重在這一段的最後一句。

    其實手巾上的小紅花不一定是她繡的,很可能這塊手絹是買來的。

    但是我想,知識分子一步一步地跟人民走在一起,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要不是有這種感情的話,我何必把這麼一塊小手巾,“緊緊地壓在胸前”呢!這種感情,是在我聽到秀子站起來說“我們日本代表團決不後退一步”的時候産生的,我真想把她緊緊地壓在胸前。

    如前所說,寫在這篇文章裡的事情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但是假的是可以容許的,因為我不願意寫帶有“夕陽”氣氛的文章。

     第二個問題:寫散文必須注意的主要問題是什麼? 散文,為什麼叫散文?不是因為它“散”。

    據我了解,散文不是韻文,不是每句和每幾句都押上韻,也不是骈文,像什麼“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這種文章是骈文,兩個句子是對起來的。

    散文既不是韻文,又不是骈文,所以叫它做散文。

    我們中國有悠久的散文傳統,而體裁非常多,寫得非常好,别的國家就不然。

    記得印度作家泰戈爾給他朋友的信裡說:我很喜歡詩,因為詩像一條小河,被兩岸夾住,岸上有樹林、鄉村,……走過兩岸的時候,風景各有不同,容易寫,而且能夠寫得好。

    他認為格律就是詩的兩岸,把詩意限定住了,使它流的時候流得曲折,流得美。

    散文像什麼呢?散文就像漲大水時候的沼澤兩岸被淹沒了,一片散漫。

    散文又像一口袋沙子,拉不攏,又很難提起來。

    如果叫我寫一首詩,我感到是一種快樂,如果叫我寫一篇散文,那對我就是痛苦。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這封信就是一篇很好的散文。

    我在上面已經說過中國散文的體裁最多,而且寫得最好。

    好在哪裡呢?好就好在它簡練、不散,能夠把散文寫緊。

    有什麼辦法寫得簡練,怎樣才能寫得簡練呢?據我的體會:①你得有個中心思想。

    你明确地知道你要寫什麼,不像從前在學校作文,題目是老師出的,你根本不太懂,頭一句先寫上“人生在世”,底下再談吧!這樣寫,那真是所謂“散漫”的散文了;②要有剪裁。

    散文就怕羅裡羅嗦地沒話找話說,我們中國人有句話最好“有話即長,無話即短”,寫散文就應該這樣。

    寫文章不是為寫文章,而是為了要表達你的思想感情。

    現在我再講一講我寫的《一隻木屐》。

    這一隻木屐在我腦海裡漂了十五年,我一直沒有把它寫出來,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寫,因為我抓不着中心思想。

    這件事情發生在十幾年以前,當時的情況也不是像我在這篇文章裡所叙述的那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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