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鄉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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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

    在惠安和晉江的交界之間,橫跨着一座長長的美麗的石橋,那就是曆史上有名的“海内第一橋”的洛陽橋。

    橋下的淺水裡立着三五一堆的小石柱,據說是養牡蛎的設備,春夏水漲的時候,牡蛎附着在石柱上生長,冬天就可以撬下來吃。

     在晉江的開元寺裡還有建國和仁壽兩座石塔,也都是宋代的建築。

    建國塔高四十八公尺以上,仁壽塔高四十四公尺以上,非常的雄偉美麗。

    用偌大石塊修橋蓋塔,要有很艱苦的勞動和精密的設計,我們祖先的智慧和毅力是驚人的! 路旁山上,繁密的相思樹的幼苗,都在欣欣地生長,幾年以後,這裡又是很大的森林。

    南方雨多天暖,在自然條件上,“綠化”工作,比華北要容易一些。

     到了廈門了,斜陽下,海風在吟嘯,海波閃耀出萬點的銀星。

    我寫到這裡,心中十分激動,十分快樂。

    小朋友!我隻能告訴你,廈門的建設是偉大的,廈門的人民是勇敢的,這個福建省最邊沿的美麗的城市,有着全國人民最深切的關懷和支援,他們在這裡不斷地創造着奇迹……國防最前線上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們到了廈門最南端海邊的一個小村莊,去訪問駐在那裡的部隊。

     我們在公路旁邊下了車,走過極其平坦幹淨的場地。

    田地上有農民們在忙着冬耕;帶着紅領巾的小朋友們,在學校門前奔走遊戲;銀灰色的鴿子,在人家屋脊上悠閑地啄刷着翎毛;圈在栅裡的肥豬,搖擺着大耳朵,用慵懶的目光,看着過往的行人;這裡是一片沉靜安甯的空氣! 走近一處民居,一個解放軍排長笑嘻嘻地迎面走來,向着引導我們的軍官,筆直地立正,嘴裡說:“××團××排值日員××報告,請指示!”他臉上充滿着喜悅。

    這位軍官,還了禮,也是笑嘻嘻地用慈父般的眼光看着他,眼旁聚起了慈祥的笑紋。

    他們中間的溫暖的感情,感染得我們心裡也是熱烘烘的。

     排長帶領我們進入一個班的卧室:整齊排列的仄仄的闆床上,鋪着白白的床單;洗過的軍衣,疊得平平地放在床頭;長方形的蚊帳,也都拉得平平地搭在橫系着的繩上。

    牆上挂着戰備訓練的流動獎旗,和戰士們自己寫的問答小紙。

    在放武器的小屋裡,還有戰士們自己做的槍架;旁邊放着很平正的背包。

    排長告訴我們,這背包裡包着四十斤重的石塊,每天背着它練習行軍,這重量和全副武裝是一樣的。

     在這裡,老百姓和解放軍雜居在一個院内,當我們穿堂入室的時候,在院裡站着的老大娘和抱着孩子的小媳婦們,都向我們點頭微笑。

     在有些屋子裡,戰士們正在為他們慶祝新年的晚會,糊着精巧帶穗的紅紙燈籠。

    有的在用彩色的水筆,灑出慶祝元旦的标語,在這些創作上,藝術的意味都很濃厚。

     還有使我們很感興趣的,是縫紉間和廚房。

    在縫紉間裡有幾位解放軍在踩着縫紉機,修補着破損的軍衣。

    我們可以看出戰士們戰備訓練的緊張,衣服破處都在肩背、臂肘和膝蓋的地方。

    廚房清潔光亮。

    燒火的木柴,整齊地砌起,像短牆一般,圍在門外。

    竈門開在後牆上,添火掃灰,都在外面動手。

    廚房内是光潔的大竈,和帶有鐵紗門的大櫃,大鍋裡正炒着菜。

    炊事員們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也是笑盈盈地回答我們的問話。

     我們在參觀和休息的時候,都和戰士們交談。

    他們來自祖國的各個地方,操着略帶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話,在親切熱情之中,還有些拘謹,但是一提起國民黨軍炮轟沿海村落的時候,他們的眼光就嚴肅了起來,緊緊地握着放在膝上的拳頭,沉着地說:“我們一定要解放台灣!我們時時刻刻地在等候着進軍的命令!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個神聖的任務!”這些話像鐵鑄的字一樣,堅硬,有力,字字打上我們的心坎!我們知道這是前沿戰士們心裡充溢着的願望與情感,錘煉出來的鋼鐵一般的誓詞! 我們又由軍官帶領着,走到野地上,遠遠地看見一隊戰士們正在練習圍攻一千公尺外小山上的敵人山寨。

    零零星星的幾個小黃點,在鐵絲網下面靜伏着,忽然濃煙起處,鐵絲網突破了,那幾個小黃點像飛一般,跳上了兩丈多高的陡壁,占領了山寨,戰士們行動的迅速,赢得了大家的驚歎。

    軍官又帶我們到一處小叢林下面,那裡進攻碉堡的演習,正在開始。

    這回離得近些,看得清楚:另一個小山頭上,立着圓圓的白色的碉堡,山腳四周有一丈多寬的濠溝,濠溝四周還有鐵絲網。

    全副武裝的戰士們,三三兩兩沉着地爬伏在樹後和斜坡上,一聲令下,戰士們像猛虎逐鹿一般地躍起,跑在前面的用長竿頭的炸藥把鐵絲網爆破了,掮着長梯的把梯子往溝底一倚,自己伏在梯上,撐竿跳似地,連人帶梯子都撲了過去,後面的戰士們緊跟着也都攀梯而上,他們一面扔着手榴彈,一面往上跑,縱身爬上很高的陡壁,準确地向着敵人的地堡眼射擊……從進攻到占領,一共才有兩分鐘的工夫! 下午,我們又到一處高地,先是迂回曲折地繞上很大的山坡,又爬上很仄很陡的山徑,進到一間點着電燈的洞室。

    在這裡休息了一會,我們就登上高踞岩頂的摻望台,大海已經橫在我們面前了!一個守望的戰士,從高椅子上下來,讓我們從望遠鏡裡來觀看金門島。

    在平靜的海面上,許多零星的島嶼,就像飄在我們面前的田螺一般,伸手就可撈到。

    大小金門島,是長長的兩行,更看得清楚。

    島邊排立着的一根根架着鐵絲網的白柱,都數得出來。

    島上有零落的村舍,有曲折的道路;田地上有人,有牛,在蠕蠕移動。

    聽說金門島上,還有幾萬居民呢,這些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同胞,是如何的渴望解放呵! 下了高地,我們沿着海邊,到了沙灘上的一處廣播站,有幾個很年輕的人員,在這裡工作。

    廣播員是兩個雙辮姑娘,都是江南人,沒有到過北京,普通話說得極好。

    廣播開始了,我們輕輕地從屋裡走出,站在沙灘上聽着。

    在前沿鐵絲網的後面,很大的喇叭口,正向着南方。

    廣播了嘹亮的《解放軍進行曲》之後,就讀了一封住在杭州的一位小朋友,給她的在國民黨軍做海軍軍官的哥哥的一封信。

    信裡提到解放前分别時候的痛苦,和現在家庭中快樂的環境,隻是大家都日夜挂念着陷落在蔣軍中的哥哥,切盼他趕緊回來等等……信裡充滿了情感。

    背後聳立的石壁,發出了清亮的回響,北風掠過平靜的海面,向着金門島吹去。

    晚霞裡,金門島上南望祖國的國民黨軍官兵們,一定會一字不漏地聽到這正義清朗的聲音。

     從這裡,我們就走上歸途,一天的訪問告了結束。

    我們戀戀地舉目四望,低頭摘了幾朵沙灘石縫長的,很大的紫花黃花,夾在筆記本裡。

    這些美麗的野花,曾在海邊上,日日夜夜,和英雄戰士們在一起。

    将來再打開筆記本,看見這些花,就像看見他們一樣!最可愛的人 第二天,我會見了兩個最可愛的人。

     第一個是戰鬥英雄全能炮手王文進,就是他這一個排,在九月四日到十二日,九晝夜之間,擊落擊傷了十二架敵機,創造了輝煌的戰績! 在前線部隊裡,誰都知道王文進,也都喜愛王文進,大家喜歡他還不隻因為他是全能炮手,戰鬥英雄,還因為他是大家最知心的朋友,他是政治學習的輔導員,文化教學的小先生;他熱情,直爽,誠懇,平時在戰友群衆中,是個愛說愛笑的小夥子;一坐到高射炮前,面對着敵機的時候,就表現出他的高貴品質的另一方面,英勇,頑強,沉着,果敢,他是一個全面發展的革命戰士! 我們談了一上午,這個愛說愛笑的小夥子,告訴我他自己一生的事情:他是個貧農出身的孩子,因為家裡弟兄多,五歲就被領出去做了養女婿……他說:“那一家人就是不愛勞動,光叫我一人下地幹活,我受不了啦,十二歲就逃了回來。

    ” 回家後他就跟着哥哥,做着黨的地下工作。

    一九四九年五月,他參了軍。

    一九五一年,他入了新民主主義青年團。

    一九五五年六月,他光榮地參加了中國共産黨。

     他笑說:“我早就想參軍了,可是說什麼他們也不讓我去,要把我留在地方上。

    那一次我是送六個青年去參軍的,我們都是很好的朋友。

    我要回去的時候,他們都舍不得,說:‘你把我們送來就走,不成了兵販子了麼?’我就抓住這一句話,我向地方上說:‘我不能回去,我不能當兵販子,我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參軍。

    ’這樣我就待下了!” 我問:“你怎麼就當了高射炮兵呢?” 他的含笑的目光,突然跳動了一下,低頭拿起小桌上的一個火柴盒子,“心不在焉”地看着,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充滿着憤怒和痛苦,他沉重地說:“那一年,在我的家鄉,國民黨的飛機來了,有一列火車剛剛到站,炸彈就向這列車猛扔了下來!我看見一個老大娘,抱着一個孩子,被炸着了,兩個人燒死在一起。

    還有一個小孩子,大約隻有五六歲吧,剛從冒着濃煙的火車上爬下來,就被炸死在車旁了。

    看到車旁地上這些孩子們的模糊的血肉,我渾身發抖!我立誓要當一個高射炮手,狠狠地打國民黨的飛機,給孩子們報仇!”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還是我先開口,我問: “人家稱你為全能炮手,怎麼樣才是‘全能炮手’呢?”他微微地笑着:“是這麼回事:炮手分做六級,第一炮手管操縱,第二炮手向天發射,第三是信管測核手,第四是高低瞄準手,第五是彈藥手,第六也是彈藥手,不過他還管摘下炮帽,這六個炮手是各有所司的,我立志把這幾種操作全都學會,全部學好。

    ” 我說:“這太不容易了!” 他笑說:“不容易也不困難,怕困難就報不了仇了!” 我說:“把你給孩子們報仇的戰績,說給我聽聽。

    ” 他搓了搓手,笑說:“不是我,是我們整個排,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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