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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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該甚罪?小将聞京中最是繁華去所,平生未見,今日要跟将軍同去看之,始慰吾之心願。

    &rdquo六郎曰:&ldquo真好惱也。

    我此來怕人知覺,且汝之性甚不良善,若到京師,畢竟生禍。

    汝聽吾言,可歸三關,我回當獨加重賞。

    &rdquo焦贊曰:&ldquo小将不要賞,隻要去看景緻。

    若不許去,小将先往京中傳楊将軍私離三關。

    &rdquo六郎怒曰:&ldquo這畜生如此無禮!你去有甚勾當?&rdquo九妹曰:&ldquo隻他一人,哥哥帶去,有何妨礙?但叮咛囑付,勿使生事便罷。

    &rdquo六郎遂依其言,帶焦贊同來汴京。

     歸到無佞府,見了令婆,拜畢。

    令婆一見六郎,兩淚汪汪言曰:&ldquo汝父子八人盡喪,止有汝一人。

    老母今日一見,忽覺疼上心來,擱不住腮邊淚也。

    叫汝回來,别無話說,當日先帝,因汝父子有保駕之功,敕建天波樓以旌獎焉。

    今謝金吾恃寵欺我楊門,冒奏此樓不便天下往來,聖上聽信,下命毀拆。

    若不能止之,日後無佞府亦難保也。

    &rdquo六郎跪下言曰:&ldquo母親休憂傷神,待兒與八王言之。

    我父子俱死國難,料聖上畢竟垂念,而不毀拆。

    &rdquo柴郡主曰:&ldquo若得八王竭力維持,何愁金吾小輩!&rdquo六郎既與家眷俱相見畢,乃安置焦贊後面書房歇息,着軍校服侍防守,勿令出府生事。

     時焦贊路途辛苦,到府兩日,亦不覺得,連住幾日,拘禁得慌,與軍校言曰:&ldquo我跟本官來京,止望遍城遊玩景緻,早曉這等監守,何似當初不來!汝等肯引我入城觀看一番,多買酒食相謝。

    &rdquo軍校曰:&ldquo放汝出去,隻恐你生事,那時連累我等,怎生了得?&rdquo焦贊曰:&ldquo好哥哥,帶我出去,三生不忘。

    且我不生事便罷。

    &rdquo于是軍校暗開後門,瞞着六郎,焦贊入城遊玩。

    果見一座好城,有詩為證: 虎踞龍蟠地有靈,長安自古帝王城。

     紅雲日擁黃金阙,紫氣春融白玉京。

     孔雀徐開金扇迥,麒麟高噴禦香清。

     皇圖鞏固齊天地,四海黎元樂太平。

     又後人歎息汴粱作詩一首: 三百餘年宋祚遐,平原千裡挹嵩華。

     黃袍昔照陳橋柳,翠袖今埋故苑花。

     南渡一龍能立國,北行雙馬不還家。

     傷心漫寫興亡恨,汴水東流日夜斜。

     焦贊夜殺謝金吾 焦贊與軍校進了仁和門,隻見人如蟻聚,貨似山積。

    焦贊言曰:&ldquo若非老哥放出時節,怎麼見得這般熱鬧去所。

    &rdquo軍校驚曰:&ldquo汝好大膽!倘人聽見盤诘,究出是三關逃軍,拿去問罪,卻不連累本官!&rdquo贊笑曰:&ldquo道這一聲,便有何害。

    &rdquo 忽行到酒館面前,聞得作樂歌唱,肴馔馨香。

    贊曰:&ldquo可進裡面沽飲三杯而去。

    &rdquo軍校曰:&ldquo這裡鬧紛紛的,我等難以從容飲酒,當往城東望高樓,偏僻去處飲之可也。

    &rdquo焦贊聞他這話,前邀軍校徑往望高樓。

    飲酒飲至日色将闌,軍校催攆回府。

    贊曰:&ldquo此地難得再到,望老哥多飲兩杯,今晚隻在此店歇宿,明日回去也罷。

    &rdquo軍校曰:&ldquo明日本官見責,我等怎生分理?&rdquo贊曰:&ldquo無妨,我自分解,不緻罪加汝等。

    &rdquo軍校見其性急,恐嚷鬧被人知覺,隻得依随。

    直飲酒至更盡方罷。

     焦贊不肯歇息,邀軍校乘着月色,東蕩西遊。

    遊到謝副使門首,聽得裡面大吹細擂,飲酒作樂。

    焦贊曰:&ldquo這個人戶好快活也。

    &rdquo軍校笑曰:&ldquo可不消說他,此正謝金吾之家,是汝本官對頭,乃當朝第一幸臣,最有威勢。

    今領着旨來拆滴水天波樓。

    汝本官回來,為着這些事情。

    &rdquo贊先未知謝金吾之家也自罷了,此時一知,殺心頓生,謂軍校曰:&ldquo汝二人在此等着,待我進去結果了這賊出來。

    &rdquo軍校吓得戰戰兢兢,渾身麻了,言曰:&ldquo汝生事出來,連累我等,可速轉店安歇,明早回去,本官還不知覺。

    不然,我先回去報知本官,定行重責。

    &rdquo焦贊怒曰:&ldquo汝二人要去隻管去,我今定要這般行也!&rdquo二人拖贊轉至後面牆角邊,焦贊說聲撒手,踴身一躍,跳過其牆。

    裡面乃後花園也。

    悄地進到廚房,家人俱在堂上伏事飲酒,止有一個丫頭在廚房整備酒肴。

    焦贊抽出短刀,向前殺了,提頭走出堂中。

    隻見金吾居中坐着,樂工歌童列于兩傍。

    焦贊将那顆頭照金吾臉上打去,金吾大驚,撲得滿面是血,大叫:&ldquo有賊!衆人快拿!&rdquo焦贊走向前罵曰:&ldquo奸佞賊,你認得焦爺麼?&rdquo言罷,望金吾項下一刀,砍落其頭。

    衆人見了,各自逃生。

    焦贊恨怒不息,一門不分老幼,盡皆殺之,并未走脫一人。

    有詩為證: 靜中察天道,天道好循環。

     妄意将人害,全家一劍飡。

     時夜三更,焦贊将筵中美酒佳肴飽恣一餐,臨行思忖:&ldquo謝金吾一家被我殺了,他乃朝廷寵臣,肯幹休罷了?必竟賠累街坊受禍,不如留下數句,與人猜詳,庶不贻害他人也。

    &rdquo即将血大書四句于壁。

    詩曰: 四水星連家下流,二仙并立背峰頭。

     明明寫出真名姓,仔細參詳莫浪求。

     題罷複從後園跳出。

    去找軍校不見,乃躲于城坳,過了一晚。

    次日清晨,逃回楊府去了。

     卻說巡更軍卒夜聞謝金吾府中被盜,亟報王樞密知之。

    王欽竟往謝府視之,隻見老幼一十三口,俱皆殺死。

    壁上大書血字四句,乃是兇身名姓。

    命人抄寫,進奏真宗。

    真宗大驚,下命王樞密體訪是事。

    王欽奏曰:&ldquo臣緝訪得,殺死謝金吾者,乃楊六郎新招賊徒焦贊是也。

    &rdquo真宗曰:&ldquo楊郡馬鎮守三關之地,那裡有部将來此殺人?&rdquo王欽曰:&ldquo日前私下三關,帶得焦贊同來,乞陛下遣兵圍住楊府,捕捉便知端的。

    &rdquo真宗允奏,敕令禁軍捕捉楊景與兇身焦贊。

     旨命既下,禁軍百十餘人領旨而行。

    時六郎正與令婆計議天波樓之事,忽左右報夜來焦贊入城,越牆入謝金吾府中,殺死老幼一十三口,今朝廷差禁軍圍府捕捉。

    六郎曰:&ldquo這個狂徒!敗吾家門。

    &rdquo道罷,禁軍一齊搶入,捉拿六郎。

    焦贊聽得這個消息,手執利刀,一直殺入。

    禁軍見其兇惡,放了六郎,不敢近前捕捉。

    六郎喝聲曰:&ldquo汝生出這大禍,尚敢相拒朝廷捕耶!好好自縛,去見朝廷請死。

    &rdquo焦贊曰:&ldquo殺人是我本等的事,這一生也不知殺了多少,罕稀砍這一十三口而已!我今把這些狗奴殺了,待與将軍回轉佳山寨,看有甚人來奈我何!&rdquo六郎怒曰:&ldquo汝做出逆天大罪,又說這等不法之話,今若不聽吾言,先斬汝首去獻。

    &rdquo焦贊乃放下利刀,唯唯而退。

    禁軍複欲來捉,六郎曰:&ldquo不必汝等動手,吾自縛見天子。

    &rdquo六郎焦贊俱自綁縛,随着禁軍,入見真宗。

     真宗問曰:&ldquo朕未有召命宣卿,卿何私離三關,帶領部将殺死謝金吾一家?應得何罪?&rdquo六郎奏曰:&ldquo臣該萬死,乞陛下寬宥一時,伸訴冤苦。

    臣父子荷朝廷厚恩,雖九泉不忘。

    近因主命,毀拆天波樓一事,臣母憂慮,遽成一疾,危在旦夕。

    惟恐死去不得面見而飲終天之恨,又因三關此時略安,偷暇來家視省即去。

    雖帶焦贊同來,監守在家。

    謝金吾全家殺死,黑夜難明,未必便是焦贊,乞陛下再行體訪。

    如果是的,将臣等誅于藁街,以正朝廷憲典,敢求生乎。

    &rdquo真宗聞奏,遲疑良久。

    王欽奏曰:&ldquo殺謝金吾者,的是焦贊。

    即其自将血書名姓,又可為證。

    乞陛下将楊景、焦贊押赴法曹,應使後人知警而不妄為。

    &rdquo真宗猶豫不決。

    八王奏曰:&ldquo事亦可疑,豈有自殺其人,而又肯自書其名姓乎?但六郎、焦贊不應私離三關,其罪甚重。

    特念鎮守三關功績,免其一死,别行發落。

    &rdquo真宗允奏,敕令法司拟楊景等之罪。

    六郎既退,王欽即遣人于法司處說,着令發配六郎等于邊遠兇惡地方。

    時掌法司正堂黃玉與王欽最相善,依其來命,遂将楊景發配汝州,臨造官酒,遞年進獻三百埕,三年完滿,聽調别用。

    焦贊發配鄭州充軍。

    黃玉拟定申奏真宗,真宗依拟,敕令楊景、焦贊即日起行。

    又命王欽安葬謝金吾全家屍首。

    王欽領旨去訖。

     卻說六郎聞此消息,不勝悲悼,歸辭令婆。

    令婆哭曰:&ldquo家門何大不幸,遂緻如此!倘老身有甚吉兇,誰為斂骸骨!&rdquo六郎曰:&ldquo兒去三年便回,乞母親休憂慮。

    且天波樓一事,兒與八王計議已定,他必保全不拆。

    焦贊殺了金吾,亦為朝廷除卻一害,多感八王相救,不然性命難保。

    此又不幸中之幸也。

    &rdquo道罷,贊入見。

    問六郎言曰:&ldquo聞朝廷發配将軍于汝州。

    &rdquo又曰:&ldquo小将為鄭州軍,今特來請将軍回三關寨,不必汝州去也。

    我一生好殺的是人,令日殺了謝金吾,卻不是冤枉了他。

    此等奸佞之徒,我為朝廷除之,且不感戴,反把我來充軍!然我所曉者,隻是臨陣擒軍斬将而已,那曉得做甚配軍。

    &rdquo六郎曰:&ldquo誰敢違逆聖旨,汝且小心往鄭州而去,到于彼地,伺候赦書,赦除罪名,即有回三關之時。

    若再玩法得罪,則望生還三關,必不可得。

    &rdquo言罷,王欽差解軍四十餘人來攆六郎等起行。

    六郎先遣焦贊與解軍起身去,乃辭别令婆,望汝州而行。

    八娘、九妹直送至十裡長亭而别。

    焦贊在半途俟候六郎,六郎既到。

    贊曰:&ldquo我此去不日即歸三關,報與嶽勝哥哥等知之。

    立地興兵來取将軍也。

    &rdquo六郎曰:&ldquo休得胡為。

    我今不緻于死,何消如此!汝當忍耐三年兩載,即便相會,再休妄生事端,好聽吾言。

    謹記謹記。

    &rdquo焦贊笑曰:&ldquo贻累将軍前途,休要埋怨,小将相報,除死便了。

    &rdquo言罷分别與解軍投鄭州去訖。

    六郎與随行軍人望汝州而進,正值三秋之候。

    六郎途中口占八句: 淺水芙蓉花滿枝,園林木落葉初稀。

     何人疏懶堪為侶,到處風塵解花衣。

     傍晚笛聲江上起,欲寒天氣雁南歸。

     秋來不盡生愁處,翹塑孤雲片片飛。

     六郎題罷,投店而宿。

     次日早到汝州。

    公人将解文投進府中,呈與太守張濟看之。

    張濟看罷,批了回文,發落軍人回去,即邀六郎入後堂問之曰:&ldquo聞将軍鎮守三關,威震遼邦,吾等私謂将軍非封國公,必授侯爵,今緣何又得發配之罪?&rdquo六郎遂将焦贊殺死謝金吾之事告之。

    張濟甚加歎息,乃曰:&ldquo将軍甯耐,此去城西萬安驿極好監造官酒,便以解京。

    多則一年,少則半載,朝廷必取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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