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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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宋兵,遣人奏蕭後進兵,以取汴京,後設朝與君臣商議南下。

    右相蕭撻懶奏曰:&ldquo小臣願領兵二萬前去,與宋取金明池、飲馬井、太原城。

    如大宋肯還此三處,則暫屯兵于隘,俟其釁隙。

    不然則起傾國之兵,攻其土門。

    &rdquo撻懶得旨,即日與大将韓延壽、耶律斜轸引兵從瓜洲南下。

     聲息傳入汴京,近臣奏知太宗。

    太宗怒曰:&ldquo賊騎屢寇邊廷,朕今親征,以雪幽州之恥。

    &rdquo寇準奏曰:&ldquo陛下車駕頻出,輕亵萬乘之尊,而無威望震服天下,使北番渺視,不以為意。

    依臣之見,命一大将征之足矣,何勞聖駕親出?&rdquo太宗曰:&ldquo誰可領兵前去?&rdquo寇準曰:&ldquo潘仁美邊情谙熟,命統軍征之。

    &rdquo太宗允奏,即降旨授仁美招讨使,統軍都元帥,領兵征剿北遼。

     仁美領旨回府,憂形于面。

    其子潘章問曰:&ldquo聞大人領兵北伐,威權極矣,何為不樂?&rdquo仁美曰:&ldquo缺少先鋒,故懷憂也。

    &rdquo章曰:&ldquo大人何忘之?楊業可矣。

    向日之仇,由此不可以報乎?&rdquo仁美一聞章言,喜不自勝。

    次早進奏曰:&ldquo乞陛下授楊業父子為先鋒,同進征遼,則賊不足破矣。

    &rdquo太宗允奏,遣使往雄州調遣楊業。

     诏曰:北番入寇。

    朝野征忪。

    今命仁美為行營招讨使, 爾業父子三人為先鋒,征剿遼賊。

    诏命到日,即赴代州行營聽用。

    毋違。

     使臣赉诏既去,寇萊公赴八大王府中言曰;&ldquo仁美怨恨令公,深入骨髓。

    今舉為先鋒,隻恐害之,誤國大事。

    &rdquo八王聞說大驚,即入奏曰:&ldquo令公昔射仁美,今舉為先鋒,恐仁美挾仇肆虐,於軍不利。

    &rdquo仁美即趨前奏曰:&ldquo今共王事,即系一家,豈有家人而害家人之理乎!臣決不效小人之所為也。

    &rdquo太宗心亦持疑,遂命呼延贊為救應,使潘仁美等領兵十萬離了汴京。

     不日至代州,代州傅昭亮率衆迎接。

    仁美入公館坐定,昭亮參畢,仁美問曰:&ldquo汝知某處可以下寨?&rdquo昭亮曰:&ldquo此去西北,地名鴉嶺,可以下寨。

    &rdquo仁美遂引軍至鴉嶺。

    剛立營寨,軍士報韓延壽領兵搦戰。

    仁美大怒,披挂上馬。

    韓延壽殺到,仁美令劉均期出戰。

    交馬一合,均期中鞭,負痛走回。

    又令賀懷出戰,交馬二十合,賀懷中箭,敗回本陣。

    仁美見二将俱敗,親自奮勇殺出。

    交馬十合,亦敗而回。

     次日,仁美升帳言曰:&ldquo此賊本領甚好,急難破之,将奈之何?&rdquo王侁曰:&ldquo此賊惟楊先鋒可以抵擋。

    在他人則不能矣。

    &rdquo仁美曰:&ldquo楊家子父因何不到?&rdquo言罷,軍士報楊令公參見。

    父子三人下馬入見,仁美怒曰:&ldquo軍令,刻期不到處斬。

    今汝為先鋒,尤為吃緊,今既違法,當得何罪?&rdquo遂喚刀斧手推出轅門斬首示衆。

    有詩為證: 一作先鋒是禍胎,讒邪懷忿害英才。

     茲辰繼業無先見,何事遲遲不早來。

     六郎向前告曰:&ldquo遼發三路軍兵殺至三關,小将父子戰退方來,是以違了限期,乞太師寬恕罪名。

    &rdquo呼延贊在傍勸曰:&ldquo乞元帥姑免其罪,待明日出陣立功贖之。

    &rdquo仁美依勸,遂放了令公父子三人。

    仁美暗想,延贊在軍臨守,難以謀害令公,遂心生一計,乃謂延贊曰:&ldquo軍中缺少弓箭等件,汝往代州取來應用。

    &rdquo延贊辭别仁美,竟往代州去訖。

     令公辭仁美,退出本寨。

    至夜仰觀天象大驚,見太白星引着尾宿入于鬼宿之中,乃曰:&ldquo老漢數難逃矣。

    &rdquo 次日,令公參見仁美,言曰:&ldquo彥嗣日早擄掠,蔚朔二城空虛,可令吾兒六郎領兵埋伏於二城連境之所,以邀截其接應之兵。

    業領一軍襲蔚朔二州山後,則大遼九州唾手可得矣。

    &rdquo仁美曰:&ldquo老匹夫!是好,你父子遠去避鋒,令我於此處當敵。

    &rdquo令公曰:&ldquo無妨,着呼延贊保元帥深溝高壘,以拒延壽。

    不旬日業領得勝之兵回來破之,有何難哉!&rdquo仁美曰:&ldquo舍近取遠,倘若不勝,反傷銳氣。

    &rdquo言罷,忽報遼兵索戰。

    仁美着令公出馬。

    令公曰:&ldquo今日日辰不利,北人不知書義,故無所忌。

    我南方知書,每事擇日,故有所忌諱。

    且賊勢甚盛,姑避其鋒,待他軍兵少懈,驅兵殺出,必獲全勝。

    &rdquo仁美曰:&ldquo周以甲子日興,纣以甲子日亡,擇甚吉日?今汝為先鋒,千推萬拖,懼怯如此,何以激勵諸軍?速披挂出馬!再勿饒舌。

    &rdquo護軍王侁言曰:&ldquo将軍素号無敵,今見敵推拖不戰,得非有他志乎?&rdquo令公曰:&ldquo業非畏死,時有未利,徒傷其生,不能立功,業乃太原降卒,其分當死,荷蒙聖上不殺,授以兵柄。

    今遇敵豈敢從之不擊?蓋欲伺其便以立尺寸之功,以報聖上之恩耳。

    然諸君責業有異志,不肯死戰,尚敢以自愛乎?當為諸君先行。

    但陳家谷,諸君幸於此處張設步兵強弩,以相救也。

    不然無遺類矣。

    &rdquo言罷上馬領兵出寨。

    言曰:&ldquo元帥隻要設謀報複私仇,不想誤國大事。

    &rdquo忽擡頭望見遼之旗幟,大驚揮淚言曰:&ldquo哀哉痛哉,今生已矣。

    &rdquo六郎曰:&ldquo大人何出此不利之言?&rdquo令公以手指曰:&ldquo那裡不是傷生之兆?&rdquo六郎定睛望之,隻見遼兵旗上前畫一羊,後畫一虎撲之。

    六郎曰:&ldquo兇吉此何足憑。

    仗天子洪福,自足以勝之矣。

    &rdquo有詩為證: 遙見番旗虎撲羊,令公兩眼淚灑惶。

     聖朝福縱如山重,難保英雄不喪亡。

     令公狼牙谷死節 大遼元帥斜轸聞楊業出戰,遣複都部署蕭撻懶伏兵於路。

    又遣土金秀出戰。

    令公命六郎出馬,交戰四十合,土金秀敗走。

    父子三人引兵趕殺而去。

     卻說仁美心欲害令公,因其臨去埋伏之言,亦假意與王侁等列陣陳家谷。

    自寅至午,不得業之消息,使人登托邏台望之,又無所見。

    皆以為遼兵敗走,欲争其功。

    即一齊離谷口,沿交河南進。

    行二十裡,聞業戰敗。

    仁美暗喜,引諸軍退回鴉嶺去了。

     令公與蕭撻懶且戰且走,走至陳家谷,見無一卒,撫胸大恸,罵曰:&ldquo仁美老賊,生陷我也。

    &rdquo大遼韓延壽領兵如蜂集,重重圍定令公父子。

    七郎曰:&ldquo哥哥保着父親在此甯耐,弟單騎殺回,取兵來救。

    &rdquo令公哭曰:&ldquo兒去小心,老父今生恐難見汝矣。

    &rdquo七郎上馬撞陣,遼兵不防單騎殺來,被七郎走出谷口去了。

    直至鴉嶺大寨下馬。

    時九月重陽,仁美與諸将賞菊作樂飲酒。

    有詩為證: 月下搗衣何處聲,四星帶戶夜沉沉。

     籬邊黃菊幾年夢,天畔白雲千裡心。

     酒興那知風落帽,笳聲偏惹淚盈襟。

     狼烽不息貂裘敝,忍聽晴空雙雁吟。

     七郎到寨下馬,叫軍士快禀元帥:楊延嗣回取救兵。

    衆人曰:&ldquo元帥正在飲酒,汝慌怎的?&rdquo七郎大怒,撥劍出鞘,喝退衆人,直至帳前言曰:&ldquo禀元師得知,小将父兄被遼将圍于陳家谷口,乞元帥早發軍士相救。

    &rdquo仁美曰:&ldquo無敵者,汝父子之素号也。

    今何亦被人圍?&rdquo七郎曰:&ldquo非小将父子不能戰鬥之罪,乃明公不聽吾父之言,不肯伏兵谷口,遂遭此難。

    &rdquo仁美怒曰:&ldquo這畜生,到指下我的過來。

    今日仗劍入帳,越分淩上,殊為可恨!&rdquo喝令軍士推出斬之,以正軍法。

    劉均期等勸曰:&ldquo七郎雖有罪,且看昔日保駕之功,饒他也罷。

    &rdquo仁美遂将七郎放了。

    是夜,叫軍士将酒灌醉七郎,縛于樹上,亂箭射之。

    胸前攢聚七十二箭。

    七郎既死,仁美令陳林、柴敢擡屍丢於桑于河内。

     陳柴二人次早擡向河邊,一丢下去,其屍倒漂上岸。

    二人大驚曰:&ldquo神哉神哉,英雄屈死,魂靈不散如此!且七郎乃保駕功臣,朝廷他日究出根由,其禍不小。

    咱兩人莫若假做擡病軍,竟往南燕告知八大王,方才杜絕我你後患。

    &rdquo柴敢思忖良久,言曰:&ldquo一則雁門難過,二則咱等非親骨肉,難代他們伸冤。

    &rdquo說罷,隻見北方一騎馬來。

    二人視之,乃六郎也。

    六郎曰:&ldquo吾弟回取救兵,你二人知否?&rdquo二人乃将前情告之。

    六郎聽罷,放聲大哭。

    陳林曰:&ldquo将軍休哭,急往汴京進奏,我二人作證。

    &rdquo六郎曰:&ldquo父今圍困谷中,危在旦夕,怎生去得?&rdquo躊躇半響,乃曰:&ldquo我去問潘招讨取救兵,又是送死。

    煩汝二人請呼将軍出來商議。

    &rdquo陳林曰:&ldquo呼将軍取軍器還未回營。

    &rdquo六郎曰:&ldquo既未回來,我往代州要之於路。

    汝二人回寨,切莫說我回取救兵。

    &rdquo言罷,辭别上馬而去。

     二人将七郎屍首埋之回寨,正禀複仁美,忽一卒進報:&ldquo六郎單馬回來,不入本寨,競往南方去了。

    &rdquo仁美曰:&ldquo誰去擒之?&rdquo陳林、柴敢應聲曰:&ldquo某二人願往。

    &rdquo仁美遂命領兵三千趕之。

     卻說六郎迎見延贊于路,泣曰:&ldquo叔父救我。

    &rdquo延贊曰:&ldquo有何苦情?&rdquo六郎将其事一一訴之。

    延贊曰:&ldquo且去救了汝父,後奏朝廷,與七郎伸冤。

    &rdquo忽陳林、柴敢領兵趕到,訴說仁美如此如此。

    六郎曰:&ldquo汝二人将欲何為?&rdquo陳林曰:&ldquo某恐他人領兵傷害将軍,故仁美問罷,某二人即應聲願領兵追趕。

    天幸仁美依随。

    今某引此軍同去破圍救老将軍也。

    &rdquo六郎稱謝,遂與延贊等望陳家谷而進。

     卻說令公見二子不至,恐軍士餓死谷中,乃引兵出戰,恰遇土金秀,交馬數合,金秀詐敗,令公戰昏,錯認路徑。

    隻說是出路,一直殺去,不見了土金秀。

    擡頭一看,隻見兩山交牙,樹木茂密,競不知是何處。

    心下十分慌張,遂着小卒問鄉民。

    須臾小卒回報:鄉民說是狼牙谷。

    令公大驚,暗忖:&ldquo羊遭狼牙,安得複活。

    &rdquo遂引衆奮勇殺出,砍死遼兵百餘人。

    再策馬前進,其馬疲憊,不能馳驟,令公遂匿深林之中。

    耶律奚底望林中袍影射之,遂射中令公左臂。

    令公怒,複趕殺出林。

    遼兵四散走了。

    令公遙見前山一廟宇,乃引衆軍往視之,卻是李陵之廟。

    遂下馬題詩一律於壁間雲: 君是漢之将,我亦宋之臣。

     一般遭陷害,怨恨幾時伸。

     題罷命衆軍土屯止于廟。

    耶律奚底喚軍士不必逼近,被其所傷,隻在谷口困之。

    俟其糧絕餓死,往枭首級。

    衆軍得令盡退守谷口。

     卻說令公見遼兵不來索戰,遂絕食三日不死。

    乃與衆人言曰:&ldquo聖上遇我甚厚,實期捍邊讨賊,以仰答之。

    不意為奸臣所逼,而緻王師敗績,我尚有何而目求活?&rdquo時麾下尚有百餘人。

    又謂之曰&ldquo汝等俱有父母妻子,與我俱死無益,可走歸報天子,代我達情。

    &rdquo衆皆感激,言曰:&ldquo願與将軍同盡。

    &rdquo令公忖道:&ldquo外無救援,遼兵重圍,畢竟難脫此難。

    且我素稱無敵,若被遼人生擒,受他恥辱,不如乘今早死之為愈也。

    &rdquo主意已定,乃望南拜曰:&ldquo太宗主人,善保龍體。

    老臣今生不能還朝再面龍顔矣。

    &rdquo言訖,取下紫金盔,撞李陵之碑而死。

    年凡五十九歲。

    衆軍士見令公既死,遂奮激殺出谷來,盡被遼兵砍死,止逃走二三人而已。

    後靜軒先生有詩歎雲: 力盡鋒銷馬罷潰,堪悲良士不生回。

     陵碑千古斜陽裡,一度人看一度哀。

     後人又有詩贊其守節: 鐵石肝腸斷斷兮,甘心就死李陵碑。

     棱棱正氣彌天地,烈日秋霜四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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