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柳岸感滄桑翩鴻掉影 桐蔭聽夜雨落木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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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同調的。

    到了次日,想起送何麗娜的東西,因為昨天要去遊北海,匆忙未曾帶走,還放在上房,就叫老媽子搬了出來,雇了一輛人力車,一直就到何宅來,到了門房一問,何小姐還不曾起床;家樹一想,既是不曾起床,也就不必驚動了。

    因掏出一張片子,和帶來的東西,一齊都放在門房裡。

    剛一轉身,隻覺有一陣香氣,撲鼻而來。

    看時,有一個短衣漢子,手裡提着白藤小籃子站在身邊。

    籃子浮面蓋了幾張嫩荷葉,在荷葉下,露出一束一尺多長的花梗來。

    門房道:“糙花兒!我們這裡天天早上有人上菜市帶回來,沒有花了,誰教你送這個?”那人将荷葉一掀,又是一陣香氣。

    籃子裡荷葉托着,紅紅白白鮮豔奪目的花朵,那人将一束珊瑚晚香玉,一束玉簪花,拿起來一舉道:“這是送小姐插花瓶的,不算錢。

    ”說畢,卻另提了兩串花起來,一串茉莉花穿的圓珠,一串是白蘭花穿的花排子。

    門房道:“今天你另外送禮了。

    這要多少錢?”那人道:“今天算三塊錢吧。

    ”說着向門房一笑。

    家樹在一邊聽了,倒不覺一驚,因問道:“怎幺這樣貴?”那賣花人将家樹看了看,笑道:“先生!你是南方人,你把北京城裡的茉莉花白蘭花,當南方價錢賣嗎?我是天天上這兒送花,老主雇,不敢多說錢,要在生地方,我還不賣呢!”家樹道:“天天往這兒送花,都是這幺些個價錢嗎?”賣花的道:“大概總差不多呢,這兒大小姐很愛花,一年總做我千兒八百塊錢的生意呢。

    ”家樹聽着點了一點頭,自行回去了。

    剛一到家,何麗娜就來了電話,說是剛才失迎,非常抱歉。

    向來不醒得這般晚,隻因昨夜回來晚了,三點鐘才睡着,所以今天起床很遲,這可對不住。

    家樹便答應她,自己也是剛醒過來,就到府上去的。

    何麗娜問他今天在不在家?家樹就答道回京以後,要去看許多朋友,恐怕有兩天忙。

    何麗娜也就隻好說着再會了。

    其實這天家樹整日不曾出門,看了幾頁功課,神志還是不能定,就長長的作了一篇日記。

    日記上有幾句記着是:“從前我看到婦人一年要穿幾百元的跳舞鞋子,我已經驚異了。

    今天我更看到一個女子,一年的插頭花,要用一千多元,于是我笑以前的事,少見多怪了。

    不知道再過一些時,我會看到比這更能花錢的婦女不能?或者今天的事,不久也是歸入少見多怪之列了。

    ”寫好之後,還在最後一句旁邊,加上一道雙圈。

    這天,伯和夫婦以為他已開始考試預備,也就不來驚動他了。

     到了次日,已是陰曆的七月七,家樹想起秀姑的約會,吃過午飯,身上揣了一些零錢,就到關家來。

    老遠的在胡同口上,就看見秀姑在門外盼望着,及至車子走近時,她又進去了,走了進去,壽峰由屋裡迎到院子裡來,笑道:“不必進去了。

    要喝茶說話,咱們到什刹海說去。

    ”家樹很知道這老頭兒脾氣的,便問道:“大姑娘呢?同走哇!”秀姑在屋子裡咳嗽了兩聲,整着衣襟走了出來,壽峰是不耐等了,已經出門。

    秀姑便和家樹在後跟着。

    秀姑自己穿了一件白褂,又系上一條黑裙,在鞋攤子上昨日新收的一雙舊皮鞋,今天也擦得亮亮的穿了,這和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男子在一處走,越可以襯着自己是個樸素而又文明的女子了。

    走出胡同來,壽峰待要雇車,秀姑便道:“路又不遠,我們走了去吧。

    ”她走着路,心裡卻在盤算着,若是遇見熟人,他們看見我今天的情形,豈不會疑心到我……記得我從前曾夢到同遊公園的一回事,而今分明是應了這個夢了……她隻管沉沉的想着,忘了一切。

    及至到了什刹海,眼前忽然開闊起來,這才猛然的醒悟。

    家樹站在壽峰之後,跟着走到海邊。

    原來所謂海者,卻是一個空名。

    隻見眼前一片青青,全是些水田;水田中間,斜斜的土堤,由南至北,直穿了過去。

    這土堤有好幾丈寬,長着七八丈高的大柳樹;這柳樹一棵連着一棵,這上堤倒成了一條柳岸了。

    水田約摸有四五裡路一個圍子,在柳岸上,露出人家屋頂,和城樓宮殿來。

    雖然這裡并沒有什幺點綴,卻也清爽宜人,所有來遊的遊人,都走上那道土堤。

    柳樹下臨時支着蘆席棚子,有小酒館,有小茶館,還有玩雜耍的。

    壽峰帶着家樹走了大半截堤,卻回頭笑問道:“你覺得這裡怎幺樣,有點意思嗎?”家樹笑道:“反正比天橋那地方幹淨。

    ”壽峰笑道:“這樣說,你是不大願意這地方。

    那幺,我們先去找地方坐一坐再說吧。

    ”于是三個人放慢了腳步,兩邊找座。

    蘆席棚裡,便有一個人出來攔住了路,向三人點着頭笑道:“你們三位歇息吧。

    我們這兒幹淨,還有小花園,雅緻的很!”家樹看時,這棚子三面敞着,向東南遙對着一片水田,水田裡種的荷葉,亂蓬蓬的,直伸到岸上來。

    在棚外柳樹蔭下,擺了幾張紅漆桌子,便對壽峰道:“就是這裡吧。

    ”壽峰還不曾答言,那夥計已經是嚷着打手巾,事實上也不能不進去了。

    三人揀了一副靠水田的座位坐下,夥計送上茶來,家樹首先問道:“你說這兒有小花園,花園在哪裡?”夥計笑着一指說:“那不是?”大家看時,原來在柳蔭下挖大餐桌面大的一塊地,栽了些五色小喇叭花,和西洋馬齒苋,沿着松土,插了幾根竹竿木棍,用細粗繩子編了網,上面爬着扁豆絲瓜藤,倒開了幾朵紅的黃的花朵。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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