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無意過香巢傷心緻疾 多情證佛果俯首談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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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者迷，你由陪令尊上醫院到現在，常有個樊少爺來往，街坊誰不知道呢。
我在廟外，碰到你送那姓樊的兩回，我就明白了。
&rdquo秀姑道：&ldquo我以前是錯了，我願跟着老師傅出家。
&rdquo靜覺微笑道：&ldquo出家兩個字，哪裡是這樣輕輕便便出口的。
為了一點不如意的事出家，将來也就可以為了一點得意的事還俗了。
我這裡有本《金剛經白話注解》，你可以拿去看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你若細心把這書看上幾遍，也許會減少些煩惱的。
至于出家的話，年輕人快不要提，免得增加了口孽。
你回去吧，這裡不是姑娘們來的地方。
&rdquo秀姑讓老和尚幾句話封閉住了，什幺話也不能再說，隻得在和尚手裡拿了一本《金剛經》回去。
到了家裡，有如得了什幺至寶一般，馬上展開書來看，其中有懂的，也有不懂的。
不過自己認為這書可以解開煩惱，就不問懂不懂，隻管按住頭向下看。
第一天，壽峰還以為她是看小說，第二天，她偶然将書蓋着，露出書面來，卻是《金剛經》。
便笑道：&ldquo誰給你的？你怎幺看起這個來了。
&rdquo秀姑道：&ldquo我和隔壁老師傅要來的，要解解煩惱哩。
&rdquo壽峰道：&ldquo什幺？你要解解煩惱。
&rdquo但是秀姑将書展了開來，兩隻手臂彎了向裡，伏在桌上，低着頭，口裡唧唧哝哝的念着。
父親問她的話，她卻不曾聽見。
壽峰以為這是婦女們的迷信，也就不多管。
可是從這日起，她居然把經文看得有點懂了，把書看出味來，複又在靜覺那裡，要了兩本白話注解的經書來再看。
這一天正午，壽峰不在家，她将靜覺送的一尊小銅佛，供在桌子中央，又把小銅香爐放在佛前，燃了一炷佛香，攤開淺注的《妙法蓮華經》，一頁一頁的看着。
同院子的人，已是上街作買賣去了。
婦人們又睡了午覺，屋子裡沉寂極了，那瓦檐上的麻雀，下地來找散食吃，卻不時的在院子裡叫一兩聲。
秀姑一人在屋子裡讀經，正讀得心領神會，忽然有人在院子裡咳嗽了一聲，接上問道：&ldquo大叔在家嗎？&rdquo秀姑隔着舊竹簾子一看，正是樊家樹。
便道：&ldquo家父不在家。
樊先生進來歇一會嗎？&rdquo家樹聽說，便自打了簾子進來。
秀姑起身相迎道：&ldquo樊先生和家父有約會嗎？他可沒在家等。
&rdquo說着話，一看家樹穿了一身藍嘩叽的窄小西服，翻領插了一朵紅色的鮮花，頭發也改變了樣子，梳得溜光，配着那白淨的面皮，年輕了許多。
一看之下，馬上就低了眼皮。
家樹道：&ldquo沒有約會，我因到後門來，順便訪大叔談談的。
&rdquo秀姑點了一點頭道：&ldquo哦！我去燒茶。
&rdquo家樹道：&ldquo不用，不用，我随便談一談就走的。
上次多謝大姑娘送我一副枕頭，繡的竹葉梅花，很好。
大概費工夫不少吧？&rdquo秀姑道：&ldquo小事情還談他作什幺。
&rdquo說着，家樹在靠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秀姑也就在原地方坐下，低了頭将經書翻了兩頁。
家樹笑道：&ldquo這是木版的書，是什幺小說？&rdquo秀姑低着頭搖了一搖道：&ldquo不是小說，是《蓮華經》。
&rdquo家樹道：&ldquo佛經是深奧的呀！幾天不見，大姑娘長進不少。
&rdquo秀姑道：&ldquo不算奇，這是有白話注解的。
&rdquo家樹走過來，将書拿了去坐下來看，秀姑重燃了一炷佛香，還是俯首坐下，卻在身邊活計盆裡，找了一把小剪刀，慢慢的剪着指甲，剪了又看，看了又剪。
家樹翻了一翻書，便笑道：&ldquo這佛經果然容易懂，大姑娘有些心得嗎？&rdquo秀姑道：&ldquo現在不敢說，将來也許能得些好處的。
&rdquo家樹笑道：&ldquo姑娘們學佛的，我倒少見。
太太老太太們，那就多了。
&rdquo秀姑微笑道：&ldquo他們都是修下半輩子，或者修哪輩子的，我可不是那樣。
&rdquo家樹道：&ldquo凡是學一樣東西，或者好一樣東西，總有一個理由的。
大姑娘不是修下半輩子，也不是修哪輩子，為什幺呢？&rdquo秀姑搖着頭道：&ldquo不為什幺。
也不修什幺。
看經就是看經，學佛就是學佛。
&rdquo家樹将經書放在桌上，兩手一拍道：&ldquo大姑娘你真長進得快，這不是書上容易看下來的，是哪個高僧高人，點悟了你？我本來也不懂佛學，從前我們學校裡請過好和尚講過經，我聽過幾回，我知道你的話有來曆的。
&rdquo秀姑道：&ldquo樊先生！你别誇獎我，這些話，是隔壁老師傅常告訴我的。
他說佛家最戒一個&lsquo貪&rsquo字，修下半輩子，或者修哪輩子，那就是貪。
所以我不說修什幺。
&rdquo家樹道：&ldquo大叔也常對我說，隔壁老廟裡，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和尚，不出外作佛事，不四處化緣，就是他了。
我去見見行不行？&rdquo秀姑道：&ldquo不行！他不見生人的。
&rdquo家樹道：&ldquo也是。
大姑娘有什幺佛經，借兩部我看看？&rdquo秀姑是始終低了頭修指甲的，這才一擡頭，向家樹一笑道：&ldquo我就隻有這個，看了還得交還老師傅呢。
樊先生上進的人，幹嗎看這個？&rdquo家樹道：&ldquo這樣說，我是與佛無緣的人了。
&rdquo秀姑不覺又低了頭，将經書翻着道：&ldquo經文上無非是個空字。
看經若是不解透，不如不看。
解透了，什幺事都成空的，哪裡還能作事呢。
所以我勸樊先生不要看。
&rdquo家樹道：&ldquo這樣說，大姑娘是看透了；把什幺事都看空了的了。
以前沒聽到大姑娘這樣說過呀，何以陡然看空了呢？有什幺緣故沒有？&rdquo家樹這一句話，卻問到了題目以外。
秀姑當着他的面，卻答不出來，反疑心他是有意來問的，隻望着那佛香上的煙，卷着圈圈，慢慢向上升，發了呆。
家樹見她不作聲，也覺問得唐突；正在懊悔之際，忽然秀姑笑着向外一指道：&ldquo你聽，這就是緣故了。
&rdquo要知道她讓家樹聽些什幺，下回交代。
我在廟外，碰到你送那姓樊的兩回，我就明白了。
&rdquo秀姑道：&ldquo我以前是錯了，我願跟着老師傅出家。
&rdquo靜覺微笑道：&ldquo出家兩個字，哪裡是這樣輕輕便便出口的。
為了一點不如意的事出家，将來也就可以為了一點得意的事還俗了。
我這裡有本《金剛經白話注解》，你可以拿去看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你若細心把這書看上幾遍，也許會減少些煩惱的。
至于出家的話，年輕人快不要提，免得增加了口孽。
你回去吧，這裡不是姑娘們來的地方。
&rdquo秀姑讓老和尚幾句話封閉住了，什幺話也不能再說，隻得在和尚手裡拿了一本《金剛經》回去。
到了家裡，有如得了什幺至寶一般，馬上展開書來看，其中有懂的，也有不懂的。
不過自己認為這書可以解開煩惱，就不問懂不懂，隻管按住頭向下看。
第一天，壽峰還以為她是看小說，第二天，她偶然将書蓋着，露出書面來，卻是《金剛經》。
便笑道：&ldquo誰給你的？你怎幺看起這個來了。
&rdquo秀姑道：&ldquo我和隔壁老師傅要來的，要解解煩惱哩。
&rdquo壽峰道：&ldquo什幺？你要解解煩惱。
&rdquo但是秀姑将書展了開來，兩隻手臂彎了向裡，伏在桌上，低着頭，口裡唧唧哝哝的念着。
父親問她的話，她卻不曾聽見。
壽峰以為這是婦女們的迷信，也就不多管。
可是從這日起，她居然把經文看得有點懂了，把書看出味來，複又在靜覺那裡，要了兩本白話注解的經書來再看。
這一天正午，壽峰不在家，她将靜覺送的一尊小銅佛，供在桌子中央，又把小銅香爐放在佛前，燃了一炷佛香，攤開淺注的《妙法蓮華經》，一頁一頁的看着。
同院子的人，已是上街作買賣去了。
婦人們又睡了午覺，屋子裡沉寂極了，那瓦檐上的麻雀，下地來找散食吃，卻不時的在院子裡叫一兩聲。
秀姑一人在屋子裡讀經，正讀得心領神會，忽然有人在院子裡咳嗽了一聲，接上問道：&ldquo大叔在家嗎？&rdquo秀姑隔着舊竹簾子一看，正是樊家樹。
便道：&ldquo家父不在家。
樊先生進來歇一會嗎？&rdquo家樹聽說，便自打了簾子進來。
秀姑起身相迎道：&ldquo樊先生和家父有約會嗎？他可沒在家等。
&rdquo說着話，一看家樹穿了一身藍嘩叽的窄小西服，翻領插了一朵紅色的鮮花，頭發也改變了樣子，梳得溜光，配着那白淨的面皮，年輕了許多。
一看之下，馬上就低了眼皮。
家樹道：&ldquo沒有約會，我因到後門來，順便訪大叔談談的。
&rdquo秀姑點了一點頭道：&ldquo哦！我去燒茶。
&rdquo家樹道：&ldquo不用，不用，我随便談一談就走的。
上次多謝大姑娘送我一副枕頭，繡的竹葉梅花，很好。
大概費工夫不少吧？&rdquo秀姑道：&ldquo小事情還談他作什幺。
&rdquo說着，家樹在靠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秀姑也就在原地方坐下，低了頭将經書翻了兩頁。
家樹笑道：&ldquo這是木版的書，是什幺小說？&rdquo秀姑低着頭搖了一搖道：&ldquo不是小說，是《蓮華經》。
&rdquo家樹道：&ldquo佛經是深奧的呀！幾天不見，大姑娘長進不少。
&rdquo秀姑道：&ldquo不算奇，這是有白話注解的。
&rdquo家樹走過來，将書拿了去坐下來看，秀姑重燃了一炷佛香，還是俯首坐下，卻在身邊活計盆裡，找了一把小剪刀，慢慢的剪着指甲，剪了又看，看了又剪。
家樹翻了一翻書，便笑道：&ldquo這佛經果然容易懂，大姑娘有些心得嗎？&rdquo秀姑道：&ldquo現在不敢說，将來也許能得些好處的。
&rdquo家樹笑道：&ldquo姑娘們學佛的，我倒少見。
太太老太太們，那就多了。
&rdquo秀姑微笑道：&ldquo他們都是修下半輩子，或者修哪輩子的，我可不是那樣。
&rdquo家樹道：&ldquo凡是學一樣東西，或者好一樣東西，總有一個理由的。
大姑娘不是修下半輩子，也不是修哪輩子，為什幺呢？&rdquo秀姑搖着頭道：&ldquo不為什幺。
也不修什幺。
看經就是看經，學佛就是學佛。
&rdquo家樹将經書放在桌上，兩手一拍道：&ldquo大姑娘你真長進得快，這不是書上容易看下來的，是哪個高僧高人，點悟了你？我本來也不懂佛學，從前我們學校裡請過好和尚講過經，我聽過幾回，我知道你的話有來曆的。
&rdquo秀姑道：&ldquo樊先生！你别誇獎我，這些話，是隔壁老師傅常告訴我的。
他說佛家最戒一個&lsquo貪&rsquo字，修下半輩子，或者修哪輩子，那就是貪。
所以我不說修什幺。
&rdquo家樹道：&ldquo大叔也常對我說，隔壁老廟裡，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和尚，不出外作佛事，不四處化緣，就是他了。
我去見見行不行？&rdquo秀姑道：&ldquo不行！他不見生人的。
&rdquo家樹道：&ldquo也是。
大姑娘有什幺佛經，借兩部我看看？&rdquo秀姑是始終低了頭修指甲的，這才一擡頭，向家樹一笑道：&ldquo我就隻有這個，看了還得交還老師傅呢。
樊先生上進的人，幹嗎看這個？&rdquo家樹道：&ldquo這樣說，我是與佛無緣的人了。
&rdquo秀姑不覺又低了頭，将經書翻着道：&ldquo經文上無非是個空字。
看經若是不解透，不如不看。
解透了，什幺事都成空的，哪裡還能作事呢。
所以我勸樊先生不要看。
&rdquo家樹道：&ldquo這樣說，大姑娘是看透了；把什幺事都看空了的了。
以前沒聽到大姑娘這樣說過呀，何以陡然看空了呢？有什幺緣故沒有？&rdquo家樹這一句話，卻問到了題目以外。
秀姑當着他的面，卻答不出來，反疑心他是有意來問的，隻望着那佛香上的煙，卷着圈圈，慢慢向上升，發了呆。
家樹見她不作聲，也覺問得唐突；正在懊悔之際，忽然秀姑笑着向外一指道：&ldquo你聽，這就是緣故了。
&rdquo要知道她讓家樹聽些什幺，下回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