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無意過香巢傷心緻疾 多情證佛果俯首談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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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峰道:&ldquo你頭上發着燒呢。

    摸我這一手的汗,你脫了衣服好好的躺一會兒吧。

    &rdquo秀姑道:&ldquo好吧,你到外面去吧。

    我自己會脫衣服睡的。

    &rdquo壽峰聽她說了,就走出房門去。

    秀姑急急忙忙就脫了長衣和鞋,蓋了被睡覺。

    壽峰站在房門外連叫了幾聲。

    秀姑隻哼着答應了一聲,意思是表明睡了。

    壽峰聽她的話,是果然睡了,也就不再追問。

    可是秀姑這一場大睡,睡到晚上點燈以後,還不曾起床,似乎是真病了。

    壽峰不覺又走進房來,輕輕的問道:&ldquo孩子!你身體覺得怎幺樣?要不然,找一個大夫來瞧瞧吧。

    &rdquo秀姑半晌不曾說話,然後才慢慢的說道:&ldquo不要緊的,讓我好好的睡一晚晌,明日就會好的。

    &rdquo壽峰道:&ldquo你這病來得很奇怪,是在外面染了毒氣?還是走多了路,受了累?你在哪兒來,好好的變成這個樣子?&rdquo秀姑見父親問到了這話,要說出是到沈家去了,未免顯着自己無聊;若不說是到沈家去的,自己又指不出别的地方來,事情更要弄糟。

    隻得假裝睡着,沒有聽見。

    壽峰叫喚了幾聲,但她沒有答應,就走到外邊屋子裡去了。

    過了一晚,次日一清早,隔壁古廟樹上的老鴉,還在喳喳的叫。

    秀姑已經醒了,就在床上不斷的咳嗽。

    壽峰因為她病了,一晚都不曾睡好。

    這邊一咳嗽,他便問道:&ldquo孩子!你身子好些了嗎?&rdquo秀姑本想不作聲,又怕父親挂記,隻得答應道:&ldquo現在好了。

    沒有多大的毛病,待一會我就好了。

    您睡吧,别管我的事。

    &rdquo壽峰聽她說話的聲音,卻也硬朗,不會是有病,也就放心睡了。

    不料一覺醒來,同院子的人,都已起來了。

    秀姑關了房門,還是不曾出來。

    往日這個時候,茶水早都已預備妥當了,今天連煤爐子,都沒有籠上,一定是秀姑身體很疲弱,不能起來,因也不再言語,自起了床燃着了爐子,去燒茶水。

    秀姑這時醒了,聽到父親在自燒茶水,心裡很過不去,隻得掙紮起來,一手牽了蓋在被上的長衣,一手扶着頭,在床上伸下兩隻腳,正待去踏鞋子,隻覺頭一沉,眼前的桌椅器具,都如風車一般,亂轉起來;哼了一聲,複又側身倒在床上。

    過了許久,慢慢的起來,聽到父親拿了一隻面缽子,放在桌上一下響,便叫道:&ldquo爸!你歇着吧,我起來了。

    你要吃什幺,讓我洗了臉給你作。

    &rdquo壽峰道:&ldquo你要是爬不起來,就睡一天吧,我也愛自作自吃。

    &rdquo秀姑趕着将衣穿好,又對鏡子擾了一攏頭發,對着鏡子裡自己的影子,仔細看了看,皺了眉,搖搖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走出房門來,嘻嘻地笑道:&ldquo我又沒病,不過是昨日跑到天橋去看看,有熟人沒有,就走累了。

    &rdquo壽峰道:&ldquo你這傻了,由後門到前門,整個的穿城而過,怎幺也不坐車?&rdquo秀姑笑道:&ldquo說出來,你要笑話了,我忘了帶錢,身上剩着幾個銅子,隻回來搭了一截電車。

    &rdquo壽峰道:&ldquo你就不會雇洋車雇到家再給嗎?&rdquo秀姑一看屋子外沒人,便低聲道:&ldquo自你病後,我什幺也沒練過,我想先走走道,活動活動,不料走得太猛,可就受累了。

    &rdquo這一聲話,壽峰倒也很相信,就不再問。

    秀姑洗了手臉,自接過面缽,和了面作了一大碗拉面給她父親吃,自己卻隻将碗盛了大半碗白面湯,也不上桌,坐在一邊,一口一口的呷着。

    壽峰道:&ldquo你不吃嗎?&rdquo秀姑微笑道:&ldquo起來得晚,先餓一餓吧。

    &rdquo壽峰也未加注意;吃過飯,自出門散步去了。

     秀姑一人在家,今天覺得十分煩惱,先倒在床上睡了片刻,哪裡睡得着;想到沒有梳頭,就起來對着鏡子梳,原想梳兩個髻,梳到中間,覺得費事,隻改梳了一條辮子。

    梳完了頭,自己作了一點水泡茶喝,水開了,将茶泡了,隻喝了半杯,又不喝了,無聊得很,還是找一點活計作作罷。

    于是把活計盆拿出來,随便翻了翻,又不知作哪樣是好。

    活計盤子放在腿上,兩手倒撐起來托着下頰,發了一會子呆,環境都随着沉寂起來。

    正在這時,就有一陣輕輕的沉檀香氣,透空而來。

    同時剝剝剝,又有一陣木魚之聲,也由牆那邊送過來。

    這是隔壁一個仁壽寺和尚念經之聲呢。

    這是一所窮苦的老廟,廟裡隻有一個七十歲的老和尚靜覺在裡面看守。

    壽峰閑着無事,也曾和他下圍棋散悶。

    這和尚常說,壽峰父女,臉上總還帶有一點剛強之氣,勸他們無事念念經,壽峰父女都笑了。

    和尚因秀姑常送些素菜給他,曾對她說:&ldquo大姑娘!你為人太實心眼了,心田厚,智慧淺,是容易招煩惱的。

    将來有一天發生煩惱的時候,你就來對我實說吧。

    &rdquo秀姑因為這老和尚平常不多說一句話的,就把他這話記在心裡,當壽峰生病的時候,秀姑以為用得着老和尚,便去請教他。

    他說這是愁苦,不是煩惱,好好的伺候你令尊吧;秀姑也就算了。

    今天行坐不安,大概這可以說是煩惱了。

    這一陣檀香,和一陣木魚之聲,引起了她記着和尚的話,就放下活計,到隔壁廟裡來尋老和尚。

    靜覺正側坐在佛案邊,敲着木魚。

    他一見秀姑,将木魚槌放下,笑道:&ldquo姑娘!别慌張,有話慢慢的說。

    &rdquo秀姑并不覺得自己慌張,聽他如此說,就放緩了腳步。

    靜覺将秀姑讓到左邊一個高蒲團上坐了,然後笑道:&ldquo你今天忽然到廟裡來,是為了那姓樊的事情嗎?&rdquo秀姑聽了,臉色不覺一變,靜覺笑道:&ldquo我早告訴了你,心田厚,慧根淺,容易生煩惱啊。

    什幺事都是一個緣份,強求不得的,我看他是另有心中人呀。

    &rdquo秀姑聽老和尚雖隻說幾句話,都中了心病,仿佛是親知親見一般,不由得毛骨悚然。

    向靜覺跪了下去,垂着淚,低着聲道:&ldquo老師傅你是活菩薩,我願出家了。

    &rdquo靜覺伸手摸着她的頭笑道:&ldquo大姑娘!你起來,我慢慢和你說。

    &rdquo秀姑拜了兩拜,起來又坐了。

    靜覺微笑道:&ldquo你不要以為我一口說破你的隐情,你就奇怪;你要知道天下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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