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田北平虔誠沐浴變形換面受皇恩

關燈
出門之後,聞得又添了一房主母,與前共有三位。

    若論成規,隻該正妻受封,沒有旁及妾媵之理。

    隻因這一位主母,都是不曾正過名分的。

     大的又說是大,小的又說是大。

    若還隻封一位,就有無限的爭論。

    況且我那位主人,又不是會整綱常,能分嫡庶,彈壓得婦人倒的。

    所以下官大費苦心,在皇上面前,討了三副誥命,要使他各暢歡懷。

    是便是了,俗語道得好,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這三位主母,都是會憎嫌丈夫的,若還這幾副封誥,安安穩穩的上身,不費一些氣力,他隻說夫榮妻貴,是道理之常;不怕奚落他,到那裡以後還要憎嫌丈夫。

    須要急他一急,然後送去纔好。

    我有道理,這詔書且慢些開讀,隻拿一頂鳳冠,一件霞帔,與主人的冠服一齊送上前去。

    且等那沒有的羨慕一番,然後上手,方纔覺得稀奇。

    叫左右,先取田老爺的冠帶,與正夫人的鳳冠霞帔,預先送去。

    說請他穿戴起來,等詔書一到,就好開讀。

    』隨後領命送了冠帶去了。

    田義嘆道:欲安故國佳人意,費盡天涯客子心。

     卻說吳氏自己嘆道:『奴家隻道時運不濟,做了四不全第三次的新人,誰知命運偏高,頂了尚義君不二色的原配,起初還怕他生得醜陋,身體享福,免不過耳目當災。

    如今又喜他變得風流,洪福齊天,赦得過朱顏薄命。

    隻是一件,那靜室裡面,現有兩尊活佛,不肯容易昇天。

    美食旁邊,立了一對讒人,難免涎流至地。

    聞得誥命已到,少刻之間,就要開讀了。

    隻得這一時三刻,是要緊的關頭。

    他兩個不來爭論,就是好事了。

    難道鳳冠霞帔穿了上身,還由他來奪去不成。

    叫丫環,且把書房的總門,權鎖一日,到明日再開。

    』丫環答應了,走到半路,忽倒回來,說道:『二位大娘都過來了。

    』吳氏著了一驚。

    隻見鄒何二位小姐,都不穿道袍,改了裝,一步步走得過來。

    吳氏相見了說道:『呀,貴人不踏賤地。

    今日是甚麼風兒,吹得你二位過來?』何小姐對吳氏道:『你這貴人二字,倒也說得不差,他今日要做誥命夫人,自然比往常不同了。

    隻是奴家略賤些,也被丈夫摯帶,替做第二位夫人了。

    』吳氏道:『這幾句話頗有些難解。

    請問這誥命夫人,是從那裡來的?』鄒小姐道:『是皇帝敕封的誥命,就到了。

    你難道還不曉得?』吳氏變色道:『那副誥封是有主兒的了,休得要妄想。

    』鄒小姐道:『是那一個?』吳氏指自己道:『就是區區。

    』何小姐道:『這等恭喜了,我們兩個不知,不曾過來賀得。

    原來那唐經略的封誥也賫到了。

    請問姐姐,幾時回府去受封。

    』吳氏怒道:『我如今姓田,不姓唐了。

    受的是尚義君的封誥,不要在這裡假糊塗。

    』鄒小姐道:『這就奇了,請問你是第幾位?忽然要受起封來。

    』吳氏道:『我是第一位。

    』鄒氏道:『我是第一位。

    』何氏道:『這等說起來,我也是第一位。

    』三人高聲爭鬧。

     北平聽得道:『家室便初宜,咆哮方纔息。

    』猛聽得有人聲沸,即忙走向前來,見了鄒、何二小姐,驚道:『呀,幾多年不見這女鍾馗,為甚的白日裡又來尋鬼。

    我這裡是凡間俗地,容不得高人。

    不知二位仙姑,到此何幹?』鄒氏道:『恐怕誥命被人搶去了,特地過來受封的。

    』北平冷笑道:『這等說來遲了。

    』二小姐齊道:『也還不遲。

    』北平道:『不但來遲,也去早了。

    』二小姐又齊道:『我們去得早,他也不曾去得遲,都是一樣的,你不要好了一個,歹了兩個。

    』北平對鄒氏道:『那時你不憎嫌我,不要去念佛,今日如何有他兩個。

    』又對何氏道:『你若是不憎嫌我,不要跟他去念佛,那裡又有他來。

    今日的封誥,獨獨是你的。

    』指吳氏道:『也沒有他來爭。

    』指鄒氏道:『他也來爭不得。

    雖然是涇正名分,同甘苦,應相隨,全然不問是誰作主。

    若是乘亂暴逆,既宜分首從投誠,也要辨高低。

    你們若要先爭奪正,為甚麼不早豎降旗。

    到如今纔知道停戰鼓,息征鼙,睜著兩個眼睛,皺著兩道眉毛。

    俺便要把律例,刪卻那出妻的條款。

    當不得這覃恩,不赦你的休夫罪孽。

     我這些話,就是那謝婚筵的兩張辭帖,閉禪關的一張封皮。

    』 卻說田義差了個跟役送冠服來,說道:『初承天使命,來激美人心。

    稟上千歲,奉招討爺之命,送千歲與娘娘的命服在此,求預先穿戴起來,等詔書一到,就好開讀。

    』北平道:『知道了,你去罷。

    』北平換了王冠蟒服,三位夫人爭奪鳳冠霞帔玉帶。

    說道:『講不得了,大家搶了一件,要穿大家穿,要戴大家戴。

    』鄒氏搶了鳳冠,何氏搶了霞帔,吳氏搶了玉帶,各自穿戴了。

    北平看了大笑道:『這成個甚麼體統,快不要如此,還是讓與一個。

    』三人道:『這等你就講來,該讓與那一個。

    』北平扯吳氏背後說道:『夫人論起理來,自然該讓與你。

     隻是一件,我如今是做君侯的人,比不得庶民之家了。

    豈有個嫡庶不分,以小做大之理。

    莫說鄉黨之間說來不雅,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有許多不便。

    沒奈何屈了你些,讓與鄒氏罷。

    』吳氏怒道:『放你的狗屁,我巴不得皇上知道,好同他去面聖見君。

    世間可有做大的人,為僧嫌丈夫,不待同宿,出去做了道姑。

    如今見丈夫變了,又有詔封,又要還起俗來,思想做夫人的道理。

    』鄒氏道:『你是天地之間第一個賢婦,再不憎嫌丈夫的。

    不要討我開口,隻怕那假命嚇詐的罪,比背夫出家的罪,還略略的重些。

    』北平道:『你們不要胡吵,我如今這分人家,是有關係的了。

    閨門不謹,治家不嚴,都有人要彈劾的。

    』對吳氏道:『夫人做你不著,待我把實惠加你一位。

    這個虛名,讓與他罷。

    』遂作揖求讓。

    吳氏道:『這條玉帶,寧可拿來擊碎去,斷然沒得讓他的。

    』遂解下來,欲擊碎去,被北平搶住了,付與鄒氏,道:『便宜了你,你是先進門的,拿去罷。

    』 何氏見了,說道:『這纔是正理。

    我如今沒得說了,也脫下來讓他。

    』宜春道:『這等說起來,連大娘也不該受這個誥命夫人,該是我宜春受的。

    』北平道:『怎見得?』宜春道:『進門是我進起,新人是我做起,難道不是第一位。

    』北平道:『胡說。

    』鄒氏穿戴了,說道:『這私心方纔安,終須是榮貴。

     任憑他恃寵專房,篡不得我的
0.06254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