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田北平虔誠沐浴變形換面受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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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裡面,又取物灑在眼內。

    』北平道:『呵呀,甚麼東西,迷了眼,快替我揉一揉。

    』使者替他揉了眼睛,北平道:『臉上要緊,替我多打幾下。

    不但洗去塵垢,遇疤好一處,都要用心沙汰。

    』使者將推刨,從頭至尾渾身刨了一回。

    北平道:『刮洗這肌膚,用了猛力,我雖痛楚也甘捱。

    』使者用一手著胸,一手著背,用力按了一回。

    北平道:『若然把我背後胸前肉,推去得淨更好。

    』使者又將他的腳扯了,伸縮一頓。

     北平道:『任你摩筋按骨,縮去伸來。

    你弄了這半日,也辛苦了,讓你去罷。

    待我自己揩乾身子,好穿衣服。

    』使者背後道:『將他一身缺陷,都補完了,回覆上帝去罷。

    』正是: 心頭若少崎嶇事,世上應無缺陷人。

     北平揩了身子,穿了衣服。

    看壁上道:『好奇怪,方纔吃下些水去,竟像換了一副肚腸。

    這報單上的字,起先識不上幾個,如今都念得出了,難道是我福至心靈,竟把聰明孔竅都洗開了不成。

    娘子快來。

    』吳氏帶了丫環出來,見了北平,著一驚道:『這是甚麼客人,大爺往那裡去了。

    』北平道:『娘子又來取笑,我就是大爺,那裡還有第二個。

    』吳氏道:『呀,好奇怪,聲音是他,怎麼形像竟變了。

    你且走幾步看。

    』北平走了幾步,吳氏道:『一發奇怪,連走也不蹺,背也不駝了。

    』 丫環向北平身上嗅了一頓,又取手看了一看道:『大娘你看他身上的皮肉,白也白了許多,光也光了許多,連那三樣臭氣,都聞不出了。

    』北平道:『都是刮洗得到的原故。

    娘子也難為他,費了半日工夫,替我從頭至腳,沒有一件不洗到。

    』丫環道:『這等你見鬼了。

    我隻洗得一兩把,就跑了進去,何曾費甚麼工夫。

    』北平大驚道:『呀,這等說起來,就果然奇怪了,快取鏡子來,待我照一照看。

    』丫環取了鏡子,北平接了一照,大驚道:『呀,這是甚麼緣故。

    』吳氏道:『一定是神明之力了。

    或者該有這些造化,替你脫胎換骨,重做一副人身,也不可知。

    隻是變得太驟,所以更奇。

    花面村郎,蛇皮俗子,眼睜睜立換胞胎。

    』北平道:『你們但知我形容改變,還不曉得我肚子裡面,也明白了許多。

    竟不像以前骼突了。

    』吳氏道:『茅塞頓開,分明是奇福來了,相貌隨心更改,莫道世界上無神明。

    親眼見的,還有甚麼疑猜。

    』宜春背後說道:『樣樣都變過了,隻有那件要緊的東西,不知可曾變過,也要待我試他一試纔好。

    』吳氏道:『我方纔得了封蔭之報,還隻有三分歡喜,如今到有十分了。

    說不得我今晚先破私囊,備一席喜酒,一來拜謝天地,二來恭賀你的形海隻是一件,恐怕那看經念佛的知道了,又要還起俗來,就有許多不便了。

    以前還盡那紅顏債,到今宵纔有一個笑容開。

    還願你留住原形,等待那吃醋的來。

    』 北平道:『娘子,你到是個佳人,我卻不是才子。

    今晚上我到是尋常歡喜,娘子是十分湊意了。

    』吳氏斜眼向北平頭上指了一下,走入房裡去了。

    北平大笑,也走進房而去。

     卻說鄒小姐在靜室裡,對何小姐說道:『妹子,我和你避俗以來,光陰迅速,不覺已是一載有餘,後來的那一個,倒安然做了家婆,與他睡了半年,也不曾被臭氣熏死。

    我們兩個早知如此,悔不當初,為甚麼不權忍一忍。

    或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也不可知。

    如今囚禁在此,幾時纔得出頭。

    』 何小姐道:『聞得那個孽障,為助邊的事,封了尚義君,眼見這位誥命夫人,要讓與別人做了。

    請問姐姐,你還是讓他不讓他。

    』鄒小姐道:『休提封誥,說將來教人醋倒。

    鳳頭冠送與人穿戴,頂頭的錢財不見分毫。

    我心上氣不過,要走過去與他爭論一番。

    隻是當初的話太說過頭了,萬一他問起嘴來,叫我如何答應。

    』何小姐道:『你就耐得過,我也耐不過。

    俗話說得好,一日不識羞,三日吃飽飯。

    管他問嘴不問嘴,定要過去吵鬧一常出得他譏誚,少不得要忍些羞慚,將飢換飽。

    終不然闖席的任情餮饕,先來客反忍空枵。

    』說話之間,隻見宜春走進來說道:『大娘、二娘,你們兩個便在這裡看經念佛,把一生一世的好事,都被別人佔盡了』。

    鄒、何二小姐道:『就是封誥的事麼?』宜春道:『封誥的事,還不足為奇。

    如今又有新聞,若還說將來,隻怕你們不信。

    』二小姐道:『又有甚麼新聞,你快講來。

    』宜春道;『大爺的相貌都變過了。

    』二位小姐道:『怎麼人都會變起來?這個丫頭又來胡說了。

    』宜春道:『何如?我說你們不信。

    』二小姐道:『這等是怎麼樣變法,你且講來。

    』宜春道:『他也是纔聞佳報,就把身軀向盆中盥澡。

    誰知那錦上添花,暗地裡神鬼,把肌膚變得嬌又嬌。

     渾身惡狀盡風消!往日時容,沒有半毫。

    』二小姐道:『不信有這等奇事。

    』宜春道:『口說無憑,做出便見。

    他如今就來拜佛了,你們放出眼睛看。

    』他話猶未了,隻見北平自外面來。

     『神靈難報,這樣嘉祥,何曾預先拜禱。

    』走至佛堂前,恭恭敬敬,拜了四拜。

    兩個小姐偷眼看了,著一大驚。

    北平拜畢說道:『全仗佳人終朝咒詛,罵村郎變作時髦。

    』二小姐作笑容,相見說道:『田郎恭喜。

    』北平道:『何勞美人相呼喚,這便是後恭前倨的蘇大嫂。

    』二小姐道:『田郎請坐一坐。

    』北平道:『多謝。

    』飄然不理而出。

    鄒小姐道:『果然變過了,有這等奇事。

    』何小姐道:『他便不理我,我偏要去理他。

    說不得了,明日受封的時節,和你預先闖過去,各人拚了性命,死做一常就作夫人爭不到手,也好借此為名,做個回頭之計。

    』 鄒小姐道:『說得有理。

    宜春,你到開詔的時節,預先過來知會一聲。

    』宜春曉得。

    正是: 收拾殘經別法王,袈裟脫去換霓裳。

     初來不為求超脫,臨去何勞懺罪殃。

     話分兩頭,卻說田義,自在邊庭凱旋,唐經略差他賫了奏績的表疏,賫到京城,皇上大喜,隨命吏部,照功昇賞。

    吏部照疏敘功,昇職的昇了職。

    隨將田北平的功績,請旨給封,頒下詔書,仍著田義領賫還鄉。

    田義賫詔將近到家,說道:『自蒙唐公委任以來,纔建微功,即蒙優敘,由軍前贊畫之職,加昇招討使。

    就捧主人的封詔,馳驛還鄉。

    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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