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唐夫人背夫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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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怕你口便說得,便到了當場,手又軟了。

    老身且回去了來。

    』夫人道:『明日須要早些來。

    』一媽道:『這個自然。

    』 卻說張一媽,到了次早起來,連忙走到唐經略家去,伺候兩家來迎親不題。

    且說韓解元家一個家人,奉了家主之命,口中說道:『才子佳人扭不來,呆郎巧婦拆難開。

    世事萬般都可料,合婚啞謎最難猜。

    你說我為何道這幾句?隻因我家相公是個有名的才子,昨日相中的那房姬妾,又是個絕代的佳人,這一男一女,若還配合起來,竟是普天之下,第一對好夫妻了。

     誰想姻緣不偶,又有變卦出來。

    送過聘禮之後,我家相公把縉紳一看,履歷一查,看那姓唐的鄉宦,是那一科舉人,那一科進士,誰想不前不後,剛剛是太老爺的同年,我家相公竟是他的年侄。

    這樣乾名犯義的事,如何做得?所以把花燈彩轎儐相吹手一概都回復了。

    特地叫我前來退那一宗聘禮轉去。

    你說這段姻緣,可惜不可惜。

    一路行來,已到了唐家門首,不知媒人可在,且待我喚他一聲:張一媽在麼?』一媽答道:『呼媒聲急切,想是為催妝。

    原來是韓大叔。

    新人收拾完了,為甚麼花燈彩轎,還不見過來?』韓管家道:『花燈彩轎來不成了,叫新人不要打點。

    』一媽道:『為甚麼緣故?』韓管家道:『這位唐老爺,就是相公的年伯,沒有年侄娶年伯母之理,所以親事做不成,叫我來退財禮。

    』一媽道:『有這等奇事。

    既然如此,你且立一立,等我去見夫人。

    』一媽向內堂道:『夫人快來。

    』夫人道:『提起絕命刀,斬斷情根在這遭。

    怕他臨去弄蹊蹺,準備著毛拳叫他吃頓飽。

    』一媽道:『夫人,兩頭親事,弄脫一頭了。

    』夫人道:『為甚麼緣故?』一媽道:『那韓相公說,唐老爺是他的年伯,不便做親。

    故此叫了管家來退財禮。

    』夫人道:『若還果是年侄,自然沒有做親之理。

    既然如此,隻得把聘禮還他。

    』夫人遂進房去,把他的聘禮,原封不動,取得出來。

    說道:『一媽就煩你送出去與他。

    』一媽接了聘禮,送出來交還與韓管家。

    管家道:『婚姻兩手撒開,聘禮原封不動。

    隻愁惱殺佳人,空做一場好夢。

    』家人接了銀子,竟即去了。

     一媽轉身進來,聽得唐夫人嘆道:『這兩個裡面極作怪的,就是吳氏。

    我第一要打發他,偏有這般湊巧的事。

    哎,天公天公。

    自古道,人有善願,天必從之。

    你為甚麼這等狠心,偏要與我作對,使我這絕命刀拔出來了,又歸回鞘。

    方便事沒有半毫,縱容男子寵阿嬌,扶助奸黨,惡智偏狂。

    』一媽道:『夫人不須煩惱,終久在我身上,替你出脫了他。

    休要煩悶,不必心焦。

    那天公枉費使乖弄巧,我自然有移山撮海的手段。

    這件缺貨人人要,遲些兒賣價錢更高。

    』 說話之間,隻聽得鼓樂喧天,花爆震地。

    一媽道:『田家的轎子來了,快請新人出來。

    』唐夫人道:『做你不著去催他上轎。

    』一媽遂走進他臥房門首,喚道:『周奶奶,轎子來了,請出來罷。

    』不聽見答應,連叫幾聲,也不聽見答應,呀叫了半日全然不理。

    要走進去,房門又是拴的。

    』『我有道理,』遂轉身對夫人說道:『夫人,我昨日同他鬧了一場,心上自然不快,見我去叫,預先把門關了,須要夫人走得去,好好的喚了他來,看銀子面上,吃些氣罷了。

    』夫人自己走去,喚道:『周家姨娘,你的轎子到了,出來罷。

    』連叫幾聲,不見答應,遂發怒大聲說道:『怎麼別人叫你不應,連我做大的叫你,你也裝模作樣起來。

    難道你關上房門,就罷了不成。

    叫丫環快來。

    』丫環聽見夫人呼喚,急忙走向前來。

    夫人道:『有這等奇事,我就不信了。

    替我撬開門來。

    』丫環與一媽,一同把門撬開,走得進房,嚇了一跳,齊說道:『夫人不好了,周家姨娘吊死了。

    』唐夫人聽見周氏吊死,便癡呆了半晌,說道:『這怎麼處,怪得眼睛跳,老鴉叫。

    這場事如何了。

    雖是他壽數定,無常到了,逃不脫區區的罪賬也難消。

    若是打發出了門,老爺回來,不過淘一場小氣。

    如今逼出人命,將來就有大氣淘了,怎麼了得。

    』一媽道:『老爺回來,隻說是病死的就是了。

    難道怕他撿屍不成。

    休要疑慮,且莫啼嘈。

    本家的人命,誰來證你? 便成疑獄,終久是陰銷的。

    況且又無原告,蛇不露足,誰人知道。

    』夫人道:『一媽,你不知道我家的事,別人的口嘴,都掩得祝吳氏那個妖精,往常沒有是非,他還要生出話來,在老爺面前調脣弄舌,難道有了這樣歹事,他還肯替我掩飾不成。

    』一媽道,『這我倒不曾想到,也說得有理,他是不肯隱瞞的。

    』想了一想,便道:『有了,夫人,我有個絕妙的計較。

    神仙也想不出的。

    又堵了他的嘴,又除了你的害。

    你把甚麼東西謝我。

    』夫人道:『若得如此,憑你要甚麼謝儀,我都肯出。

    請問是什麼計較?』一媽道:『方纔韓解元來退聘禮,吳家姨娘還不曾知道,他見男子生得美貌,好不要嫁得慌,不如把田家的轎子隻說是韓家的,哄他鎖了進去,打發這冤家出了門,田家聘了醜的,倒得了好的,難道肯來退還你不成。

    就是新人受些驚嚇,也隻好在肚子裡面,咒我們幾聲罷了。

    料想不能夠回來同我們講話。

    替你除了一個大害,又省得後來學嘴。

    豈不想個萬全之策。

    』夫人大喜道:『好計好計。

    真個是神仙料不出的,比那陳平六出計還高。

    就要新人,上了花轎,這兩件禍事一齊消。

    謝天謝地,忙把紙錢來燒。

    事不宜遲,你就哄他上轎。

     若遲一會就要走漏消息了。

    』一媽道:『不須夫人囑咐,花轎將近來到門了,我去哄他上轎,就是了。

    』不知吳氏可曾聽他哄上轎否,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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