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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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而溫存款曲之情今将與卿永絕矣，此情安能不鐘也。
&rdquo鳳又頓足起，曰：&ldquo芳盟在迩，豈敢昧心。
萬一事不可料，有死而已，不忍憐香惜粉以負兄也。
兄何出此言哉。
&rdquo生不得已，乃難鳳曰：&ldquo适呈拙題，敢請一和。
以刻香半寸為則。
香至詩成，永甘卿議。
不然，雖翅于天，鱗與淵，亦将與子随之。
心肯灰冷耶？&rdquo生料鳳雖聰慧，未必如此敏也。
不意得命即成，無勞思索。
夜靜人闌浴素娥，曲憑深處解香羅。
偷看舞燕沖紅雨，戲逐輕鴛起綠波。
意重不妨言意淡，情真何用講情多。
紅泉一點應難與，無奈東君欲速何。
香未至刻而詩先就，生亦無如之何，乃仰天歎曰：&ldquo大丈夫死隻死矣，何向兒女子口中取氣耶！&rdquo即拂袖而出。
生雖不得志，然亦直鳳之言，高風之節，未嘗不私自歎賞，而愛慕之心益加切矣。
自是，生久居鸾處，将及旬餘，絕不與鳳一面。
巫雲間或會焉。
鳳則常使人問候，殆無虛日。
時四月二十三，夫人初度辰，召宴親戚于忠烈堂，生亦在焉。
内則巫雲輩五六人。
外則叔侄輩六七人，垂簾為蔽。
優樂盡歌舞之美，水陸極龍鳳之珍。
聒耳充目，無非富麗者也。
内有褚晴岩者，夫人侄也，亦事舉子業，與生話甚投，因對弈賭酒。
生棋雖優，然心眼常在簾内，連負三局，罰酒六大杯。
鳳恐緻醉，密使小鬟視生。
罷弈，生方收局，褚複逼生投壺。
手雖把箭，而心愈屬鳳，故矢皆落地，又得酒四大觥，而生漸醉矣。
鳳見生，揚言恐失禮于人，急檢王所合幹葛丸，贻生嚼之。
三咽後，清爽如故。
生得不及亂者，鳳之力也。
席罷，夫人先寝，事托巫雲為理。
家人俱散，時近二更，生知無礙，即直造鳳所。
鳳方坐床脫繡，見生至，且驚且喜，曰：&ldquo兄久忙，何暇至此？&rdquo生曰：&ldquo被斥之人，無顔求見。
今蒙不醉之德，故來謝耳。
&rdquo鳳曰：&ldquo果非妾，兄将不勝甚矣。
&rdquo生移身近鳳，曰：&ldquo曲蘖所釀，不過醉面，至于情意所絆，實能醉心。
仆因卿，醉心甚矣，顧乃吝不一醒，何耶？&rdquo鳳曰：&ldquo兄果執迷，必欲以情事相尚，則秋蟾，愛婢也，亦頗俊豔，薦以代妾，何如？&rdquo生曰：&ldquo卿誤矣。
燕石滿囊，不若粒玉之能寶；骀蹄盈廄，何如一骥之可良。
病入膏肓，心力俱困。
若曰薦代如蟾者，雖得不死于卿前，凄凄孑孑，如窮鱗斃翼之所歸。
意在卿也，豈愛婢哉！&rdquo鳳意稍解，但默默不言。
生又進曰：&ldquo天下有強奴悍寇，始雖甚惡之，及其輸情納款，匍匐所哀之時，未嘗不屈法憐宥。
然則仆之于卿，亦可謂輸款甚矣，而卿意不少憐，豈奴寇之不若乎？&rdquo鳳見生言懇懇，乃曰：&ldquo兄意既如此，妾敢固愛？但姑待明夜可也。
&rdquo生興正發，即抱住，曰：&ldquo仆腸頗短，不能優遊以待。
且人定回天，何況于子。
&rdquo乃力推仆枕。
鳳亦不敢相卻，任生解衣。
翡翠衾中，輕試海棠新血；鴦鴦枕上，漫飄桂蕊奇香。
情濃任教羅襪之縱橫，興逸那管雲鬟之撩亂。
生愛鳳嬌，帶笑徐徐；鳳憐生病，含羞怯怯。
肺腑情傾細舌，不由得香汗沾胸；絞绡春染紅妝，難禁嬌聲聒耳。
從今快夢想之懷，自是償姻緣之債矣。
是夜，生為情欲所迷，将五鼓才睡。
當旭日紅窗，而生鳳猶交頸自若。
秋蟾恐懼人來，乃揭幔低聲曰：&ldquo陽台夢尚未醒耶？&rdquo生、鳳乃驚覺，整衣而起。
鳳急飾妝，嬌姿愈豔。
生在旁大喜狂溢，乃綴《樂春風》一詞以慶之： 錦褥香栖，幽閨春鎖。
幾番神思蓬瀛，今得身遊夢所。
風流何處值錢多。
蘭蕙舒芬芳，桃榴破顆。
嬌羞袅娜，情重處，玉堂金谷皆左。
才識得，一刻千金價果。
鳳觀畢，曰：&ldquo妾之蒲柳，不避淫污，一旦因兄緻玷，誠以終身付之也。
若曰暮暮朝朝，甚非所願。
惟兄諒之，則萬幸矣。
&rdquo亦口綴前詞以複焉： 鸾鏡才圓，鵲橋初渡。
暗思昨夜風光，羞展輕蓮小步。
杏花天外玉人酡。
難禁眉攢，又何妨鬓，情諧意固，管甚麼，褪粉殘紅無數。
須常記，一刻千金價果。
是夜，嬌鸾席散，欲得生一罄酒興，乃自往邀生，至則野渡無人，幾窗寂寂而已。
因忿生不先會己而赴巫雲，不知生在鳳處也。
于是欲決意謀雲，而未得其便。
一日，會台州人歸，以軍功報夫人。
鸾乃重賄使，詐傳王命：&ldquo早暮衙内凄涼，可送新姨作伴。
&rdquo使者得賄，果如計語夫人。
夫人亦憐王在外，信而從之，即使雲去。
雲患涉險，又以生故，不欲行。
正躊躇間，生忽趨至，雲曰：&ldquo何來？&rdquo生曰：&ldquo聞卿被召，時決有無。
&rdquo雲曰：&ldquo誠然。
&rdquo生曰：&ldquo去則去矣，仆将何依？&rdquo雲曰：&ldquo一自情投，即堅仰托，正宜永好，常沐春陽，奈事不如人，頓令隔别，雖曰後會有日，而一脈心情，不得與鸾、鳳輩馳騁矣。
&rdquo生曰：&ldquo事已至此，為之奈何！&rdquo乃相與執手噓唏。
而夫人以明當吉日，又使小鬟促雲整妝。
生夜即留宿雲所，眷戀不可悉記。
早起，鳳持紗衣一套，桂餅、梅丸各二封以赆。
雲因謂生曰：&ldquo鳳姐與我，自從奉接閨帏，情同己出，況以公子之故，敢負斯心。
汝百歲良姻，此行可力任矣，善自綢缪，毋生嫌隙。
但不知他日待我何如事！&rdquo言訖淚下。
鳳與生亦大恸。
正惜别間，報&ldquo夫人來送&rdquo。
生即緻意而出矣。
然自巫雲去後，夫人以鳳無所托，命鸾與俱，家事代雲分理，是以人之出入、門之啟閉，親為防閑。
鸾欲獨任生情，今反兩不得便，心竊悔焉。
行亦怏怏失意，且遭連雨，益難為情。
是夜，伏枕不安，漫成詩詞各一首： 熟梅小雨故連宵，旅館愁來不待招。
筆硯病餘功課少，家鄉雲外夢魂遙。
檐聲逼枕添惆怅，燈影憐人伴寂寥。
新綠滿園雖可意，久虛尋賞任風搖。
對孤燈悄然，對孤燈悄然。
夜闌人倦，雨聲滴破相思怨。
這情緒可憐，這情緒可憐。
展轉不成眠，懶把羅衾戀。
想伊兒妙年，想伊兒妙年。
腸斷心灰，務諧姻眷。
《香柳娘調》 不料夫人勞役太過，忽卧一疾，不能起。
鳳方侍湯藥，而鸾密使春英報生。
生乃以侄禮問安。
回至太和堂散步。
自思曰：&ldquo此中旬日不登，風景入目頓别。
&rdquo不意鸾突在後，相見各喜。
鸾促而行，生逡巡不敢進。
鸾曰：&ldquo老母伏床，餘皆無慮，兄宜寬心。
&rdquo同行間，宛然鳳寝舊路。
至則二閨緊貼，僅間一壁耳。
坐謂生曰：&ldquo向夜自走候兄，意成不偶，何也？&rdquo生曰：&ldquo想緣醉夢中，知罪，知罪！&rdquo又曰：&ldquo那人去後，頗勞兄念耶？&rdquo生曰：&ldquo相思情愛，何人無之？苟為不然，薄幸甚矣，卿亦何取于仆？&rdquo鸾不能對，乃出餅果，與生并體而食。
正細話間，報：&ldquo鳳姐請議藥方。
&rdquo生即告出。
鸾曰：&ldquo暮夜無知，願兄着意。
&rdquo生曰：&ldquo中門鎖鑰，誰則任之？&rdquo鸾曰：&ldquo自有處。
&rdquo 生及昏時，潛入太和堂，正欲叩門，鸾已先囑英候矣。
至，謂鸾曰：&ldquo今何能此？&rdquo答曰：&ldquo才與鳳約，每夜輪伴老母，庶可節勞。
幸吾妹如議，妾可常常而見，兄可源源而來。
妾之為兄，無不盡意如此。
&rdquo生不暇備談，即與就枕。
時方清和，狂蕩甚過，千态萬狀，不能悉明。
乃以頭枕生股，手撫生腮，曰：&ldquo觀君豐神，情趣，色色可人，真大作家也，恨相見之晚。
&rdquo生曰：&ldquo但得此身在，永遠可期，何晚之有？&rdquo語畢，鸾體頗倦，竟熟睡。
生憶春英在近，不無動情者，乃徑舍鸾，索歡于英。
英曰：&ldquo鸾姐性酸，不敢仰就。
&rdquo生曰：&ldquo向無子，焉人今日？縱知，且不較，況在夢乎。
&rdquo英感生情，即如命。
交接時亦甚有趣。
生雖戰後，而眷戀新人，愈發豪興。
且其牡丹一朵，樣是可人，貌固不及諸美，而此實為最勝者也。
生留連不忍去，英促之，複就鸾所。
鸾亦瞑目不覺。
東方白矣。
臨行時，鸾又約曰：&ldquo後夜莫推佳會。
&rdquo 生至園亭，默忖&ldquo輪伴&rdquo之言，思欲與鳳一款。
及晚，密啟中門，私趨内室。
但見二閨杳然無人。
生乃獨卧鳳床，垂帏自蔽。
候至更餘，鳳來，起幔見生，半驚半笑。
生亦笑曰：&ldquo待卿久矣。
&rdquo鳳曰：&ldquo正欲見兄，決一大事。
&rdquo生曰：&ldquo何以教我？&rdquo鳳曰：&ldquo一自見兄，情頗難制，說盟不已，又辱私奔，雖其反已懷慚，而事原夙定，不足追也。
奈此來老母染病，俗言&lsquo喜可破災&rsquo，求婚者日無停議。
妾在女流，不敢自白。
兄，丈夫列也，事将安圖？&rdquo生曰：&ldquo托迹門來，即承二大人俯愛，正愧一無所報，而可以此情聞乎？卿固慧人，若以已謀之，則勢便而機投，倘諧所言，勉當恪遵，雖死不避。
&rdquo鳳低首蹙容，半晌不語，乃謂生曰：&ldquo此事若圖之老母，鸾姐在侍，必難允諧。
為今之計，兄急索尊翁一書、聘物一二件，竟送父任。
老父素喜兄，而新姨又力贊，事想八九矣。
苟得父命，縱母有别議，而妾可執以為詞，豈不萬全也哉？&rdquo生喜曰：&ldquo此良策也，明當東歸，一如卿議。
&rdquo鳳因命蟾備酒，自捧觞，謂生曰：&ldquo此酌一則餞别，二則永訣。
蓋妾之一身既寄兄手，萬一天不從人，妾甯碎玉而沉珠，決不忍抱琵琶過别船也。
此行勉旃，不可草草。
縱老父未許，老母他從，亦當再來一會，莫使萬種恩情竟成疏逖，則妾死無憾矣！&rdquo言畢，悲咽不勝，淚下如雨。
生亦愀然泣淚，唯唯承命。
是夜雖與鳳并頭交股，奈歡心為離思所拘，未及構情而雞已唱矣。
鳳乃枕上成絕句二首以送生： 比翼初分腸斷猿，離愁欲語複吞言。
相思好似湖頭水，一路随君到故園。
送别餘情分外濃，行行獨泛酒旗風。
明朝此際凄涼處，鳳枕鸾衾半截空。
生即辭鳳，入謝夫人。
嬌鸾知之，急使春英留生。
生托以&ldquo家尊有書遠召，故不敢違。
多緻意鸾姐，事完，當複來谒也。
&rdquo鸾度不可留，乃送細果二盒、巾絹十衣為餞行之敬。
生抵家，備以王愛留之情、鳳永諧之意，曲道于父。
父不勝喜曰：&ldquo此吾責也。
&rdquo即為書及白金百兩、彩緞二端、金钗環各二事，遣人往台求婚。
王得書，謂巫雲曰：&ldquo吳兵部家求鳳姐親，汝為何如？&rdquo雲曰：&ldquo簪纓世胄，才茂學優，何不可之有？&rdquo王笑曰：&ldquo吾亦久蓄此意，但不欲自啟耳。
今當乘其來求索，以為贅，則吾老亦有托矣。
至于花燭之事，且待賊平榮歸，親自校點也。
&rdquo因以聘禮送歸夫人，答書許焉。
人還，生大喜如醉，因作《西江月》以自慶： 久待西廂明月，今方願遂喬。
已知鸾鳳下湘潇，何用信傳青鳥。
曉苑飛花有主，春田蘊玉成瑤。
雲橋再渡樂良宵，正是娥年少。
生欲再往複鳳，生父止之曰：&ldquo前以客禮留連，今初聘結，不宜輕造，姑俟有便而往可也。
&rdquo生郁郁不敢違。
居家兩月，人事、書史俱不介意，參前，侍側，一鳳之外無餘思也。
不意巫雲自别生後，朝暮思憶，食減容消，成一郁疾。
王千方求治，毫不能愈。
臨終時，召小鬟，謂曰：&ldquo吾病已屬膏肓，勢在難救，然而取死之故，汝必知之。
今亦不足言，但前有鞋詞，我身且不保，留之何用！汝持歸，萬福公子，我不能再見矣，當與鳳姐永好耳。
&rdquo言訖大悲，目亦尋閉。
鬟急呼叫，意無濟。
王乃從厚葬殓，募僧追薦，舉柩寄安國寺中。
雖甚痛悼，亦無知之何矣。
家中夫人受聘之後，病患日減。
一日，時當七夕，乞巧于庭。
二嬌以夫人新愈，筵極豐潔，又使英、蟾輩歌詩侑觞，而夫人終若不豫。
嬌鸾請之，因答曰：&ldquo鳳事告吉，可謂得人，吾無憂矣。
但汝父監軍，未乞骸骨，汝年方壯，孤節難終，懷抱間所未釋然者，猶坐此耳。
汝自成歡，毋吾以也。
&rdquo是夜，皆不樂而罷。
二嬌回房，鸾獨長歎不卧。
英私問曰：&ldquo娘子彷徨，得非憶吳公子乎？&rdquo鸾不答，但首點之。
英曰：&ldquo何不招之使來，徒自苦耶！&rdquo鸾曰：&ldquo招之使來，置鳳何地？&rdquo英曰：&ldquo天下莫重者父母，所難者弟兄。
今娘子與鳳姐一脈所存，何不成以恩義，結以腹心，彼此忘懷共事也？&rdquo鸾曰：&ldquo然日登鳳凰之台，時處潇湘之館，豈不快哉；顧乃各立門牆，自生成隙，此奪彼進，時憂明慮，不亦愚耶！&rdquo鸾又曰：&ldquo汝言唯良，開我蒙蔽多矣。
&rdquo即相與詣鳳，曰：&ldquo我汝骨肉，猶花兩枝，本則一也。
倘不見别，當以一言相告。
&rdquo鳳曰：&ldquo遵命。
&rdquo鸾曰：&ldquo予與吳生有不韪之愛，自拟終身以之。
不料六禮先成，予亦竊幸。
但今一去三月，頗煩念情，欲招之，則于妹有礙，欲舍之，則于心不忍。
兩可之間，敢持以質也。
&rdquo鳳怃然曰：&ldquo不敢請耳，籌之熟矣。
予之得配吳君，論私恩，姐當為先，執公議，妹忝為正。
必欲相較，則分薄而勢争。
不若骨肉同心，事一君子，上不贻父母之憂，下可全姊妹之愛，不出戶庭，不煩媒伐，而人倫之至，樂自在矣。
但願義笃情堅，益隆舊好，大小不較，無懷二心。
妹之所望于姐者此耳，何必郁郁拘拘于形迹間哉！&rdquo鸾曰：&ldquo妹果成我，我複何憂。
&rdquo即為書邀生。
生托以他事，赴焉。
及門，夫人待之，禮加于昔。
出就池館，有感風景依然，漫成一律雲： 園亭複得啟窗扉，案積凝塵手怕揮。
池淨萍開魚自躍，梁空泥落燕初歸。
深知一遇生難再，況是三奇世所稀。
景色依然情事重，欄杆倚遍夕陽微。
是夜，二嬌度生必至，設酒以待。
更初，生果入谒。
鸾迎，謂曰：&ldquo新女婿來矣。
&rdquo生答曰：&ldquo舊相知耳。
&rdquo相笑而坐。
語中道及姐妹同心事，生喜曰：&ldquo情愛之間，人所難處也。
二卿秉義，娥、英不得專美矣。
&rdquo然亦自慚曰：&ldquo而僭獲奇逢，謹當毋倦盟心，少酬知已，二卿其尚鑒之。
&rdquo鸾、鳳皆唯唯。
酒罷，生欲就鳳。
鳳辭曰：&ldquo凡事讓長，妾不敢先。
&rdquo生傾鸾，鸾又曰：&ldquo奉禮新人，義不可僭。
&rdquo相遜者久之。
生不能主，乃曰：&ldquo鸾娘不妒，鳳卿不私，既在兼成，尤當兼愛。
&rdquo即以一手挽鸾頸，一手拍鳳肩，同入羅帏中。
二嬌雖欲自制，亦挫于生興之豪而止。
于是枕長枕，披大被，二美一男，委婉若盤蛇，屈貼如比翼，彼此行春，往來遞愛，殆不知生之為生、鸾鳳之為鸾鳳也。
一日，新雨初收，涼風微動。
生覺寂困，乃趨鳳閨。
鳳方晝卧一榻，生欲亂之，才起裙，不料鸾至。
鸾即低聲撫生曰：&ldquo兄欲何為？&rdquo生曰：&ldquo刻心人阻我高興。
&rdquo乃舍鳳狎鸾，推到于榻頭，取雙蓮置之兩臂，立而獵之。
興趣不能狀，情逸聲嬌。
鳳竟驚覺。
生複逼體私鳳，力拒不從。
正持案間，鸾曰：&ldquo鳳妹獨作清客耶？&rdquo乃助生開，縱情大戰。
事畢，鸾指生柄，曰：&ldquo斯何物也？嘗能授人如是？&rdquo鳳笑曰：&ldquo堅肉。
&rdquo蓋以生字&ldquo汝玉&rdquo也。
生答曰：&ldquo非此不能補縫。
&rdquo蓋以&ldquo鳳&rdquo字同音也。
鸾大笑而起。
一日，夫人以生館寂寥，命遷之太和堂側，意便供值，而不知益近嬌所矣。
鸾約鳳攜觞往賀，至，則生謂曰：&ldquo勝會難逢，不可獨樂，雖英、蟾亦宜侍坐。
&rdquo二嬌許之。
酒至半，生令其取绯色，多得者為狀頭，餘者聽調。
不料生果得五绯，而鳳僅得一。
乃使英執壺，蟾把觞，而鸾侑食，鳳則歌以勸生： 蛟起淵兮鳥出幽，紅妝侍兮綠蟻浮。
人生佳會兮不常有，及早行樂兮為良謀。
古人有見兮能達，不甘利祿兮優遊。
邀明月兮歌金縷，披清風兮醉玉樓。
惟此二物兮何友，取諸一襟兮奚求？堪嗟白駒兮易過，任汝朱顔兮難留。
百年兮縱然能壽，其中兮幾日無憂。
所以偷閑兮及時買笑，賞心兮何惜纏頭。
殷勤把盞兮願拼酩酊，豈可碌碌徒效蜉蝣。
歌罷，鸾曰：&ldquo今賭拳，當便宜行事，何如？&rdquo生曰：&ldquo可。
第無悔。
&rdquo二嬌欲難生，而勝算又為生得。
秋蟾則在無算，生即抱蟾于懷，以手弄其乳，命鸾進酒，與蟾同飲，一吸酒，則一接唇，戲谑無所不至。
生因大醉，衆美扶挾而寝。
一日，中秋後晚，鸾鳳宴生于卧雲軒之庭中。
飲至二鼓，星月愈皎。
生曰：&ldquo仆與卿等相與，樂則樂矣，未曾通宵。
今夕頗良，不若再陳狼籍之杯盤，檢點将闌之興趣，席地而坐，互韻而歌，倦則對月長憩，醒則洗觞更酌，略分忘形一樂，可乎？&rdquo于是設重，鋪繡褥，用矮幾置菜果，羅坐其上。
時鳳履青金點翠鞋，生愛其纖巧俊約，則捧上膝頭，把玩不忍釋；又脫以盛杯流飲，笑傲戲樂，人間之所無。
生興不能遏，欲求鳳會。
鳳曰：&ldquo清光皓色中，何可為此？&rdquo生曰：&ldquo廣寒求此不能得，豈相妒耶。
&rdquo生夜大醉，諸美亦被酒回房，時漏五下矣。
自後朝出暮入，習以為常。
一鳳一鸾，更相為伴。
或投壺花下，或彈棋竹間，或攜手聯赓，或連袂對酌，生之一身，日在脂粉绮羅中優遊，而他不暇顧矣。
因作《芳閨十勝》以自賞： 雲鬟 梳罷香絲擾擾蟠，笑将金鳳帶斜安。
玉容得汝多妝點，秀媚如雲若可餐。
雅色膩，雀光寒，風流偏勝枕邊看。
雪股 娟娟白雪绛裙籠，無限風情屈曲中。
曉睡起來嬌怯力，和身款款倚簾栊。
水骨嫩，玉山隆，鴛鴦衾裡挽春風。
鳳眼波 水溶溶一點清，看花玩月特分明。
嫣然一段撩人處，酒後朦胧夢思盈。
梢帶媚，角傳情，相思幾處淚痕生。
蛾眉 淡月彎彎淺效颦，含情不盡亦精神。
低頭想是思張敞，一抹羅紋巧簇春。
山樣翠，柳般新，菱花鏡裡淨無塵。
金蓮 龍金點翠鳳為頭，襯出蓮花雙玉鈎。
尖小自憐行步怯，秋千裙裡任風流。
穿芳徑，上小樓，淺塵窄印任人愁。
玉筍 春蔥玉削美森森，袖擁香羅粉護深。
笑拈花枝能索巧，更憐留别解牽襟。
機中字，弦上音，纖纖紅甲漫傳心。
柳腰 嬌柔一撚出塵寰，端的豐标勝小蠻。
學得時妝宮樣細，不禁袅娜帶圍寬。
低舞月，緊垂環，幾回雲雨夢中攀。
酥乳 脈脈雙含绛小桃，一團瑩軟醞瓊醪。
等閑不許春風見，玉扣紅绡束自牢。
溫比玉，膩如膏，醉來入手興偏豪。
粉頸 霜肌不染色融圓，雅媚多生蟾鬓
&rdquo鳳又頓足起，曰：&ldquo芳盟在迩，豈敢昧心。
萬一事不可料，有死而已，不忍憐香惜粉以負兄也。
兄何出此言哉。
&rdquo生不得已，乃難鳳曰：&ldquo适呈拙題，敢請一和。
以刻香半寸為則。
香至詩成，永甘卿議。
不然，雖翅于天，鱗與淵，亦将與子随之。
心肯灰冷耶？&rdquo生料鳳雖聰慧，未必如此敏也。
不意得命即成，無勞思索。
夜靜人闌浴素娥，曲憑深處解香羅。
偷看舞燕沖紅雨，戲逐輕鴛起綠波。
意重不妨言意淡，情真何用講情多。
紅泉一點應難與，無奈東君欲速何。
香未至刻而詩先就，生亦無如之何，乃仰天歎曰：&ldquo大丈夫死隻死矣，何向兒女子口中取氣耶！&rdquo即拂袖而出。
生雖不得志，然亦直鳳之言，高風之節，未嘗不私自歎賞，而愛慕之心益加切矣。
自是，生久居鸾處，将及旬餘，絕不與鳳一面。
巫雲間或會焉。
鳳則常使人問候，殆無虛日。
時四月二十三，夫人初度辰，召宴親戚于忠烈堂，生亦在焉。
内則巫雲輩五六人。
外則叔侄輩六七人，垂簾為蔽。
優樂盡歌舞之美，水陸極龍鳳之珍。
聒耳充目，無非富麗者也。
内有褚晴岩者，夫人侄也，亦事舉子業，與生話甚投，因對弈賭酒。
生棋雖優，然心眼常在簾内，連負三局，罰酒六大杯。
鳳恐緻醉，密使小鬟視生。
罷弈，生方收局，褚複逼生投壺。
手雖把箭，而心愈屬鳳，故矢皆落地，又得酒四大觥，而生漸醉矣。
鳳見生，揚言恐失禮于人，急檢王所合幹葛丸，贻生嚼之。
三咽後，清爽如故。
生得不及亂者，鳳之力也。
席罷，夫人先寝，事托巫雲為理。
家人俱散，時近二更，生知無礙，即直造鳳所。
鳳方坐床脫繡，見生至，且驚且喜，曰：&ldquo兄久忙，何暇至此？&rdquo生曰：&ldquo被斥之人，無顔求見。
今蒙不醉之德，故來謝耳。
&rdquo鳳曰：&ldquo果非妾，兄将不勝甚矣。
&rdquo生移身近鳳，曰：&ldquo曲蘖所釀，不過醉面，至于情意所絆，實能醉心。
仆因卿，醉心甚矣，顧乃吝不一醒，何耶？&rdquo鳳曰：&ldquo兄果執迷，必欲以情事相尚，則秋蟾，愛婢也，亦頗俊豔，薦以代妾，何如？&rdquo生曰：&ldquo卿誤矣。
燕石滿囊，不若粒玉之能寶；骀蹄盈廄，何如一骥之可良。
病入膏肓，心力俱困。
若曰薦代如蟾者，雖得不死于卿前，凄凄孑孑，如窮鱗斃翼之所歸。
意在卿也，豈愛婢哉！&rdquo鳳意稍解，但默默不言。
生又進曰：&ldquo天下有強奴悍寇，始雖甚惡之，及其輸情納款，匍匐所哀之時，未嘗不屈法憐宥。
然則仆之于卿，亦可謂輸款甚矣，而卿意不少憐，豈奴寇之不若乎？&rdquo鳳見生言懇懇，乃曰：&ldquo兄意既如此，妾敢固愛？但姑待明夜可也。
&rdquo生興正發，即抱住，曰：&ldquo仆腸頗短，不能優遊以待。
且人定回天，何況于子。
&rdquo乃力推仆枕。
鳳亦不敢相卻，任生解衣。
翡翠衾中，輕試海棠新血；鴦鴦枕上，漫飄桂蕊奇香。
情濃任教羅襪之縱橫，興逸那管雲鬟之撩亂。
生愛鳳嬌，帶笑徐徐；鳳憐生病，含羞怯怯。
肺腑情傾細舌，不由得香汗沾胸；絞绡春染紅妝，難禁嬌聲聒耳。
從今快夢想之懷，自是償姻緣之債矣。
是夜，生為情欲所迷，将五鼓才睡。
當旭日紅窗，而生鳳猶交頸自若。
秋蟾恐懼人來，乃揭幔低聲曰：&ldquo陽台夢尚未醒耶？&rdquo生、鳳乃驚覺，整衣而起。
鳳急飾妝，嬌姿愈豔。
生在旁大喜狂溢，乃綴《樂春風》一詞以慶之： 錦褥香栖，幽閨春鎖。
幾番神思蓬瀛，今得身遊夢所。
風流何處值錢多。
蘭蕙舒芬芳，桃榴破顆。
嬌羞袅娜，情重處，玉堂金谷皆左。
才識得，一刻千金價果。
鳳觀畢，曰：&ldquo妾之蒲柳，不避淫污，一旦因兄緻玷，誠以終身付之也。
若曰暮暮朝朝，甚非所願。
惟兄諒之，則萬幸矣。
&rdquo亦口綴前詞以複焉： 鸾鏡才圓，鵲橋初渡。
暗思昨夜風光，羞展輕蓮小步。
杏花天外玉人酡。
難禁眉攢，又何妨鬓，情諧意固，管甚麼，褪粉殘紅無數。
須常記，一刻千金價果。
是夜，嬌鸾席散，欲得生一罄酒興，乃自往邀生，至則野渡無人，幾窗寂寂而已。
因忿生不先會己而赴巫雲，不知生在鳳處也。
于是欲決意謀雲，而未得其便。
一日，會台州人歸，以軍功報夫人。
鸾乃重賄使，詐傳王命：&ldquo早暮衙内凄涼，可送新姨作伴。
&rdquo使者得賄，果如計語夫人。
夫人亦憐王在外，信而從之，即使雲去。
雲患涉險，又以生故，不欲行。
正躊躇間，生忽趨至，雲曰：&ldquo何來？&rdquo生曰：&ldquo聞卿被召，時決有無。
&rdquo雲曰：&ldquo誠然。
&rdquo生曰：&ldquo去則去矣，仆将何依？&rdquo雲曰：&ldquo一自情投，即堅仰托，正宜永好，常沐春陽，奈事不如人，頓令隔别，雖曰後會有日，而一脈心情，不得與鸾、鳳輩馳騁矣。
&rdquo生曰：&ldquo事已至此，為之奈何！&rdquo乃相與執手噓唏。
而夫人以明當吉日，又使小鬟促雲整妝。
生夜即留宿雲所，眷戀不可悉記。
早起，鳳持紗衣一套，桂餅、梅丸各二封以赆。
雲因謂生曰：&ldquo鳳姐與我，自從奉接閨帏，情同己出，況以公子之故，敢負斯心。
汝百歲良姻，此行可力任矣，善自綢缪，毋生嫌隙。
但不知他日待我何如事！&rdquo言訖淚下。
鳳與生亦大恸。
正惜别間，報&ldquo夫人來送&rdquo。
生即緻意而出矣。
然自巫雲去後，夫人以鳳無所托，命鸾與俱，家事代雲分理，是以人之出入、門之啟閉，親為防閑。
鸾欲獨任生情，今反兩不得便，心竊悔焉。
行亦怏怏失意，且遭連雨，益難為情。
是夜，伏枕不安，漫成詩詞各一首： 熟梅小雨故連宵，旅館愁來不待招。
筆硯病餘功課少，家鄉雲外夢魂遙。
檐聲逼枕添惆怅，燈影憐人伴寂寥。
新綠滿園雖可意，久虛尋賞任風搖。
對孤燈悄然，對孤燈悄然。
夜闌人倦，雨聲滴破相思怨。
這情緒可憐，這情緒可憐。
展轉不成眠，懶把羅衾戀。
想伊兒妙年，想伊兒妙年。
腸斷心灰，務諧姻眷。
《香柳娘調》 不料夫人勞役太過，忽卧一疾，不能起。
鳳方侍湯藥，而鸾密使春英報生。
生乃以侄禮問安。
回至太和堂散步。
自思曰：&ldquo此中旬日不登，風景入目頓别。
&rdquo不意鸾突在後，相見各喜。
鸾促而行，生逡巡不敢進。
鸾曰：&ldquo老母伏床，餘皆無慮，兄宜寬心。
&rdquo同行間，宛然鳳寝舊路。
至則二閨緊貼，僅間一壁耳。
坐謂生曰：&ldquo向夜自走候兄，意成不偶，何也？&rdquo生曰：&ldquo想緣醉夢中，知罪，知罪！&rdquo又曰：&ldquo那人去後，頗勞兄念耶？&rdquo生曰：&ldquo相思情愛，何人無之？苟為不然，薄幸甚矣，卿亦何取于仆？&rdquo鸾不能對，乃出餅果，與生并體而食。
正細話間，報：&ldquo鳳姐請議藥方。
&rdquo生即告出。
鸾曰：&ldquo暮夜無知，願兄着意。
&rdquo生曰：&ldquo中門鎖鑰，誰則任之？&rdquo鸾曰：&ldquo自有處。
&rdquo 生及昏時，潛入太和堂，正欲叩門，鸾已先囑英候矣。
至，謂鸾曰：&ldquo今何能此？&rdquo答曰：&ldquo才與鳳約，每夜輪伴老母，庶可節勞。
幸吾妹如議，妾可常常而見，兄可源源而來。
妾之為兄，無不盡意如此。
&rdquo生不暇備談，即與就枕。
時方清和，狂蕩甚過，千态萬狀，不能悉明。
乃以頭枕生股，手撫生腮，曰：&ldquo觀君豐神，情趣，色色可人，真大作家也，恨相見之晚。
&rdquo生曰：&ldquo但得此身在，永遠可期，何晚之有？&rdquo語畢，鸾體頗倦，竟熟睡。
生憶春英在近，不無動情者，乃徑舍鸾，索歡于英。
英曰：&ldquo鸾姐性酸，不敢仰就。
&rdquo生曰：&ldquo向無子，焉人今日？縱知，且不較，況在夢乎。
&rdquo英感生情，即如命。
交接時亦甚有趣。
生雖戰後，而眷戀新人，愈發豪興。
且其牡丹一朵，樣是可人，貌固不及諸美，而此實為最勝者也。
生留連不忍去，英促之，複就鸾所。
鸾亦瞑目不覺。
東方白矣。
臨行時，鸾又約曰：&ldquo後夜莫推佳會。
&rdquo 生至園亭，默忖&ldquo輪伴&rdquo之言，思欲與鳳一款。
及晚，密啟中門，私趨内室。
但見二閨杳然無人。
生乃獨卧鳳床，垂帏自蔽。
候至更餘，鳳來，起幔見生，半驚半笑。
生亦笑曰：&ldquo待卿久矣。
&rdquo鳳曰：&ldquo正欲見兄，決一大事。
&rdquo生曰：&ldquo何以教我？&rdquo鳳曰：&ldquo一自見兄，情頗難制，說盟不已，又辱私奔，雖其反已懷慚，而事原夙定，不足追也。
奈此來老母染病，俗言&lsquo喜可破災&rsquo，求婚者日無停議。
妾在女流，不敢自白。
兄，丈夫列也，事将安圖？&rdquo生曰：&ldquo托迹門來，即承二大人俯愛，正愧一無所報，而可以此情聞乎？卿固慧人，若以已謀之，則勢便而機投，倘諧所言，勉當恪遵，雖死不避。
&rdquo鳳低首蹙容，半晌不語，乃謂生曰：&ldquo此事若圖之老母，鸾姐在侍，必難允諧。
為今之計，兄急索尊翁一書、聘物一二件，竟送父任。
老父素喜兄，而新姨又力贊，事想八九矣。
苟得父命，縱母有别議，而妾可執以為詞，豈不萬全也哉？&rdquo生喜曰：&ldquo此良策也，明當東歸，一如卿議。
&rdquo鳳因命蟾備酒，自捧觞，謂生曰：&ldquo此酌一則餞别，二則永訣。
蓋妾之一身既寄兄手，萬一天不從人，妾甯碎玉而沉珠，決不忍抱琵琶過别船也。
此行勉旃，不可草草。
縱老父未許，老母他從，亦當再來一會，莫使萬種恩情竟成疏逖，則妾死無憾矣！&rdquo言畢，悲咽不勝，淚下如雨。
生亦愀然泣淚，唯唯承命。
是夜雖與鳳并頭交股，奈歡心為離思所拘，未及構情而雞已唱矣。
鳳乃枕上成絕句二首以送生： 比翼初分腸斷猿，離愁欲語複吞言。
相思好似湖頭水，一路随君到故園。
送别餘情分外濃，行行獨泛酒旗風。
明朝此際凄涼處，鳳枕鸾衾半截空。
生即辭鳳，入謝夫人。
嬌鸾知之，急使春英留生。
生托以&ldquo家尊有書遠召，故不敢違。
多緻意鸾姐，事完，當複來谒也。
&rdquo鸾度不可留，乃送細果二盒、巾絹十衣為餞行之敬。
生抵家，備以王愛留之情、鳳永諧之意，曲道于父。
父不勝喜曰：&ldquo此吾責也。
&rdquo即為書及白金百兩、彩緞二端、金钗環各二事，遣人往台求婚。
王得書，謂巫雲曰：&ldquo吳兵部家求鳳姐親，汝為何如？&rdquo雲曰：&ldquo簪纓世胄，才茂學優，何不可之有？&rdquo王笑曰：&ldquo吾亦久蓄此意，但不欲自啟耳。
今當乘其來求索，以為贅，則吾老亦有托矣。
至于花燭之事，且待賊平榮歸，親自校點也。
&rdquo因以聘禮送歸夫人，答書許焉。
人還，生大喜如醉，因作《西江月》以自慶： 久待西廂明月，今方願遂喬。
已知鸾鳳下湘潇，何用信傳青鳥。
曉苑飛花有主，春田蘊玉成瑤。
雲橋再渡樂良宵，正是娥年少。
生欲再往複鳳，生父止之曰：&ldquo前以客禮留連，今初聘結，不宜輕造，姑俟有便而往可也。
&rdquo生郁郁不敢違。
居家兩月，人事、書史俱不介意，參前，侍側，一鳳之外無餘思也。
不意巫雲自别生後，朝暮思憶，食減容消，成一郁疾。
王千方求治，毫不能愈。
臨終時，召小鬟，謂曰：&ldquo吾病已屬膏肓，勢在難救，然而取死之故，汝必知之。
今亦不足言，但前有鞋詞，我身且不保，留之何用！汝持歸，萬福公子，我不能再見矣，當與鳳姐永好耳。
&rdquo言訖大悲，目亦尋閉。
鬟急呼叫，意無濟。
王乃從厚葬殓，募僧追薦，舉柩寄安國寺中。
雖甚痛悼，亦無知之何矣。
家中夫人受聘之後，病患日減。
一日，時當七夕，乞巧于庭。
二嬌以夫人新愈，筵極豐潔，又使英、蟾輩歌詩侑觞，而夫人終若不豫。
嬌鸾請之，因答曰：&ldquo鳳事告吉，可謂得人，吾無憂矣。
但汝父監軍，未乞骸骨，汝年方壯，孤節難終，懷抱間所未釋然者，猶坐此耳。
汝自成歡，毋吾以也。
&rdquo是夜，皆不樂而罷。
二嬌回房，鸾獨長歎不卧。
英私問曰：&ldquo娘子彷徨，得非憶吳公子乎？&rdquo鸾不答，但首點之。
英曰：&ldquo何不招之使來，徒自苦耶！&rdquo鸾曰：&ldquo招之使來，置鳳何地？&rdquo英曰：&ldquo天下莫重者父母，所難者弟兄。
今娘子與鳳姐一脈所存，何不成以恩義，結以腹心，彼此忘懷共事也？&rdquo鸾曰：&ldquo然日登鳳凰之台，時處潇湘之館，豈不快哉；顧乃各立門牆，自生成隙，此奪彼進，時憂明慮，不亦愚耶！&rdquo鸾又曰：&ldquo汝言唯良，開我蒙蔽多矣。
&rdquo即相與詣鳳，曰：&ldquo我汝骨肉，猶花兩枝，本則一也。
倘不見别，當以一言相告。
&rdquo鳳曰：&ldquo遵命。
&rdquo鸾曰：&ldquo予與吳生有不韪之愛，自拟終身以之。
不料六禮先成，予亦竊幸。
但今一去三月，頗煩念情，欲招之，則于妹有礙，欲舍之，則于心不忍。
兩可之間，敢持以質也。
&rdquo鳳怃然曰：&ldquo不敢請耳，籌之熟矣。
予之得配吳君，論私恩，姐當為先，執公議，妹忝為正。
必欲相較，則分薄而勢争。
不若骨肉同心，事一君子，上不贻父母之憂，下可全姊妹之愛，不出戶庭，不煩媒伐，而人倫之至，樂自在矣。
但願義笃情堅，益隆舊好，大小不較，無懷二心。
妹之所望于姐者此耳，何必郁郁拘拘于形迹間哉！&rdquo鸾曰：&ldquo妹果成我，我複何憂。
&rdquo即為書邀生。
生托以他事，赴焉。
及門，夫人待之，禮加于昔。
出就池館，有感風景依然，漫成一律雲： 園亭複得啟窗扉，案積凝塵手怕揮。
池淨萍開魚自躍，梁空泥落燕初歸。
深知一遇生難再，況是三奇世所稀。
景色依然情事重，欄杆倚遍夕陽微。
是夜，二嬌度生必至，設酒以待。
更初，生果入谒。
鸾迎，謂曰：&ldquo新女婿來矣。
&rdquo生答曰：&ldquo舊相知耳。
&rdquo相笑而坐。
語中道及姐妹同心事，生喜曰：&ldquo情愛之間，人所難處也。
二卿秉義，娥、英不得專美矣。
&rdquo然亦自慚曰：&ldquo而僭獲奇逢，謹當毋倦盟心，少酬知已，二卿其尚鑒之。
&rdquo鸾、鳳皆唯唯。
酒罷，生欲就鳳。
鳳辭曰：&ldquo凡事讓長，妾不敢先。
&rdquo生傾鸾，鸾又曰：&ldquo奉禮新人，義不可僭。
&rdquo相遜者久之。
生不能主，乃曰：&ldquo鸾娘不妒，鳳卿不私，既在兼成，尤當兼愛。
&rdquo即以一手挽鸾頸，一手拍鳳肩，同入羅帏中。
二嬌雖欲自制，亦挫于生興之豪而止。
于是枕長枕，披大被，二美一男，委婉若盤蛇，屈貼如比翼，彼此行春，往來遞愛，殆不知生之為生、鸾鳳之為鸾鳳也。
一日，新雨初收，涼風微動。
生覺寂困，乃趨鳳閨。
鳳方晝卧一榻，生欲亂之，才起裙，不料鸾至。
鸾即低聲撫生曰：&ldquo兄欲何為？&rdquo生曰：&ldquo刻心人阻我高興。
&rdquo乃舍鳳狎鸾，推到于榻頭，取雙蓮置之兩臂，立而獵之。
興趣不能狀，情逸聲嬌。
鳳竟驚覺。
生複逼體私鳳，力拒不從。
正持案間，鸾曰：&ldquo鳳妹獨作清客耶？&rdquo乃助生開，縱情大戰。
事畢，鸾指生柄，曰：&ldquo斯何物也？嘗能授人如是？&rdquo鳳笑曰：&ldquo堅肉。
&rdquo蓋以生字&ldquo汝玉&rdquo也。
生答曰：&ldquo非此不能補縫。
&rdquo蓋以&ldquo鳳&rdquo字同音也。
鸾大笑而起。
一日，夫人以生館寂寥，命遷之太和堂側，意便供值，而不知益近嬌所矣。
鸾約鳳攜觞往賀，至，則生謂曰：&ldquo勝會難逢，不可獨樂，雖英、蟾亦宜侍坐。
&rdquo二嬌許之。
酒至半，生令其取绯色，多得者為狀頭，餘者聽調。
不料生果得五绯，而鳳僅得一。
乃使英執壺，蟾把觞，而鸾侑食，鳳則歌以勸生： 蛟起淵兮鳥出幽，紅妝侍兮綠蟻浮。
人生佳會兮不常有，及早行樂兮為良謀。
古人有見兮能達，不甘利祿兮優遊。
邀明月兮歌金縷，披清風兮醉玉樓。
惟此二物兮何友，取諸一襟兮奚求？堪嗟白駒兮易過，任汝朱顔兮難留。
百年兮縱然能壽，其中兮幾日無憂。
所以偷閑兮及時買笑，賞心兮何惜纏頭。
殷勤把盞兮願拼酩酊，豈可碌碌徒效蜉蝣。
歌罷，鸾曰：&ldquo今賭拳，當便宜行事，何如？&rdquo生曰：&ldquo可。
第無悔。
&rdquo二嬌欲難生，而勝算又為生得。
秋蟾則在無算，生即抱蟾于懷，以手弄其乳，命鸾進酒，與蟾同飲，一吸酒，則一接唇，戲谑無所不至。
生因大醉，衆美扶挾而寝。
一日，中秋後晚，鸾鳳宴生于卧雲軒之庭中。
飲至二鼓，星月愈皎。
生曰：&ldquo仆與卿等相與，樂則樂矣，未曾通宵。
今夕頗良，不若再陳狼籍之杯盤，檢點将闌之興趣，席地而坐，互韻而歌，倦則對月長憩，醒則洗觞更酌，略分忘形一樂，可乎？&rdquo于是設重，鋪繡褥，用矮幾置菜果，羅坐其上。
時鳳履青金點翠鞋，生愛其纖巧俊約，則捧上膝頭，把玩不忍釋；又脫以盛杯流飲，笑傲戲樂，人間之所無。
生興不能遏，欲求鳳會。
鳳曰：&ldquo清光皓色中，何可為此？&rdquo生曰：&ldquo廣寒求此不能得，豈相妒耶。
&rdquo生夜大醉，諸美亦被酒回房，時漏五下矣。
自後朝出暮入，習以為常。
一鳳一鸾，更相為伴。
或投壺花下，或彈棋竹間，或攜手聯赓，或連袂對酌，生之一身，日在脂粉绮羅中優遊，而他不暇顧矣。
因作《芳閨十勝》以自賞： 雲鬟 梳罷香絲擾擾蟠，笑将金鳳帶斜安。
玉容得汝多妝點，秀媚如雲若可餐。
雅色膩，雀光寒，風流偏勝枕邊看。
雪股 娟娟白雪绛裙籠，無限風情屈曲中。
曉睡起來嬌怯力，和身款款倚簾栊。
水骨嫩，玉山隆，鴛鴦衾裡挽春風。
鳳眼波 水溶溶一點清，看花玩月特分明。
嫣然一段撩人處，酒後朦胧夢思盈。
梢帶媚，角傳情，相思幾處淚痕生。
蛾眉 淡月彎彎淺效颦，含情不盡亦精神。
低頭想是思張敞，一抹羅紋巧簇春。
山樣翠，柳般新，菱花鏡裡淨無塵。
金蓮 龍金點翠鳳為頭，襯出蓮花雙玉鈎。
尖小自憐行步怯，秋千裙裡任風流。
穿芳徑，上小樓，淺塵窄印任人愁。
玉筍 春蔥玉削美森森，袖擁香羅粉護深。
笑拈花枝能索巧，更憐留别解牽襟。
機中字，弦上音，纖纖紅甲漫傳心。
柳腰 嬌柔一撚出塵寰，端的豐标勝小蠻。
學得時妝宮樣細，不禁袅娜帶圍寬。
低舞月，緊垂環，幾回雲雨夢中攀。
酥乳 脈脈雙含绛小桃，一團瑩軟醞瓊醪。
等閑不許春風見，玉扣紅绡束自牢。
溫比玉，膩如膏，醉來入手興偏豪。
粉頸 霜肌不染色融圓，雅媚多生蟾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