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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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相公勿罪。
&rdquo落筆即寫《楊柳枝》詞一阕： 襄王魂夢雲雨期，兩心知。
子今無計戀瓊姬，自着迷。
道心堅似絮沾泥，不往飛。
任取楊枝作柳枝，強挨屍。
寫罷，于湖觀看，大笑。
知客曰：&ldquo班門弄斧，幸勿哂焉。
&rdquo于湖曰：&ldquo誠所謂人才雙全，非世之常出也。
&rdquo于湖看畢，亦作《楊柳枝》詞以奉雲： 碧玉冠簪金縷衣，雪如肌。
從今休說西施，怎如伊。
杏臉桃腮不傅粉，最偏宜。
好對眉兒好眼兒，觑人遲。
寫畢，知客觀見，不語，亦作前詞以答： 清淨堂前不卷簾，景幽然。
閑花野草漫連天，莫胡言。
獨坐黃昏誰是伴？一爐煙。
閑來窗下理琴弦，小神仙。
于湖看畢，即忙起身。
知客曰：&ldquo言詞冒犯。
&rdquo于湖謝别，到船中叫王安取絹一匹，送至觀中，謝了觀主。
進城上任理事。
于湖自言：&ldquo特性急了，今回錯過，何時再逢這般聰明女子。
&rdquo悔之不已。
那陳妙常懊恨不及，從此惹起凡心，常有思念之意。
不覺又是十月初一日，本觀設齋，會集衆道姑，道姑齊來與觀主稽首。
正問答間，門公報曰：&ldquo觀處有一秀才，言稱和州泾陽縣人，姓潘，要見觀主。
&rdquo觀主曰：&ldquo請他進來。
&rdquo門公出去，引到鶴軒相見。
觀主問道：&ldquo侄兒幾時到此？&rdquo那潘必正拜了四拜，退而言曰：&ldquo列位姑姑，就此相見。
&rdquo衆道姑還禮，俱各請坐。
觀主與衆道姑道：&ldquo這是我侄兒潘必正也。
從家而來，家眷安否？&rdquo必正道：&ldquo俱各平安。
有書在此。
&rdquo觀主道：&ldquo幾時離家？&rdquo必正道：&ldquo舊歲十二月離家，正月到京應舉，二月初九日頭場過了，第二場忽然患病，未得終場。
等欲回家，奈有書在此，未及下得，如今特來拜見姑娘。
&rdquo觀主道：&ldquo行李安在何處？&rdquo必正回道：&ldquo在船上。
&rdquo觀主道：&ldquo你與門公去搬上來，住數日，另讨船回去。
&rdquo必正同門公将行李搬至觀中。
觀主叫女童灑掃後房，與必正安歇。
必正道：&ldquo一朝半日便要回家，不須多事。
&rdquo觀主道：&ldquo寬住幾日，我要與你說話。
&rdquo到晚歇了。
次早，必正到各道姑房裡相訪訖。
閑坐之間，問門公姓名。
門公曰：&ldquo小人姓戚，名中立。
&rdquo必正又道：&ldquo東廊盡頭那間房住的道姑，姓甚名誰？&rdquo門公道：&ldquo是本院知客陳妙常。
一院之中，隻是他生得秀麗，吟詩作賦，撫琴誦經，無有不能。
&rdquo必正道：&ldquo曾有秀才過客與他赓詩和韻否？&rdquo門公道：&ldquo适問小人這件衣服，便知是個官人，姓何名通甫，号洛陽才子者送與小人的。
&rdquo必正道：&ldquo為甚的送與你？&rdquo門公道：&ldquo是我引他見妙常。
将布一匹，送與小人。
&rdquo必正即将絲綢海青一件與他，又吩咐道：&ldquo休對人說我将衣服送你。
&rdquo門公道：&ldquo小人謹領。
&rdquo必正就調一個相思《楊柳枝》詞封了，門公遞與知客，通報道潘官人特來相訪。
妙常微微冷笑道：&ldquo在那裡請進。
&rdquo潘必正向前施禮，邀入客位，分賓而坐。
茶罷，必正道：&ldquo适間小生門公送一柬，亂道《楊柳枝》詞一阕奉上。
知客拆觀： 傍觀道觀過茅屋，驚人目。
星冠珠履逍遙服，能妝束。
絕世儀容瓊姬态，傾城國。
淡妝全無半點俗，荊山玉。
妙常見了大驚：&ldquo此人言詞典雅，字若龍蛇，況兼人物厚重，比那何家大不同。
&rdquo妙常道：&ldquo多承佳句。
請問官人青春有幾？&rdquo必正曰：&ldquo二十有五。
&rdquo又曰：&ldquo那月壽誕？&rdquo必正曰：&ldquo八月十三。
&rdquo妙常曰：&ldquo官人是大。
&rdquo必正曰：&ldquo知客是幾時壽誕？&rdquo妙常曰：&ldquo目下不遠。
&rdquo 正說之間，小童來請道：&ldquo觀主有請。
&rdquo必正即回，到鶴軒見了觀主，觀主問道：&ldquo你這幾日身體如何？&rdquo必正道：&ldquo托庇姑娘清福，頗安。
&rdquo觀主道：&ldquo你且住一程回去。
&rdquo必正道：&ldquo隻是攪擾姑娘。
&rdquo茶罷，相别。
到房中，自思曰：&ldquo回心甚急，奈被此人勾住，又得姑娘相留。
&rdquo十分喜悅，就在房中撫琴。
陳妙常在房外聽曰：&ldquo此曲乃《鳳求凰》也。
&rdquo暗暗喝彩，自回房中。
次日，妙常使女童來請必正吃茶。
必正即到房内，依次而坐。
茶罷，妙常将琴放在幾上，燒炷好香，打個稽首，請必正撫琴。
必正曰：&ldquo不能。
&rdquo妙常曰：&ldquo何故太謙？&rdquo觀主曰：&ldquo必正先撫一曲，然後知客亦撫。
&rdquo撫畢，各自散了。
自此，往來半月。
一日，必正走到妙常房中。
女童曰：&ldquo官人請坐。
&rdquo必正：&ldquo師父何在？&rdquo女童曰：&ldquo去石城長春院訪一觀主，未回。
&rdquo必正見書櫥未鎖，拿一部《通鑒》來看。
内有一帖，見了大驚，去了三魂，蕩了七魄。
乃是《西江月》一首： 松院青燈閃閃，芸窗鐘鼓沉沉。
黃昏獨自展孤衾，懶睡思愁不穩。
一念靜中有動，遍身欲火難禁。
強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轉盛。
必正曰：&ldquo既是凡胎俗骨，何苦出家，有此怨意？不若乘機嘲戲，他若不從，卻有招詞在此。
&rdquo亦寫《西江月》一首雲： 玉貌何須傅粉，仙葩豈類凡花。
終朝隻去戀黃芽，不顧星前月下。
冠上星替北鬥争，案頭經誦《南華》。
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許彩鸾同跨。
寫畢，放在硯匣底下，露些紙角出來。
把《通鑒》安頓了，卻待轉身，妙常回來，與必正相見，叙禮坐定。
必正問曰：&ldquo何往？&rdquo妙常曰：&ldquo長春院觀主患病，去訪，留吃中飯。
有失相迓。
潘官人中膳否？&rdquo必正曰：&ldquo正欲回房吃飯。
&rdquo妙常曰：&ldquo寬坐，取琴來請教一曲。
&rdquo見硯匣下一簡，拿出觀看。
不看萬事俱休，看了柳眉剔起，星眼圓睜，叫道：&ldquo好也！好也！潘必正，是何道理！此間是清淨道場，祝聖之處，寫甚淫詞豔曲，調戲良人！先到觀主處說明，再到官府處定奪！&rdquo必正雙膝跪下道：&ldquo望師兄高擡貴手，一時狂興，誤寫此詞，伏乞恕罪！&rdquo妙常道：&ldquo你是讀書之人，此理難容！定要與觀主說知，再不許上我門來！&rdquo必正道：&ldquo自古道：&lsquo有風不可使盡帆&rsquo。
有應即對，有問即答。
&rdquo妙常道：&ldquo我有甚言詞許你&lsquo彩鸾同跨&rsquo？&rdquo必正道：&ldquo我說出來你不要賴。
&rdquo妙常道：&ldquo你說，你說。
&rdquo必正曰：&ldquo&lsquo強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轉盛。
&rsquo斯言何謂耶？&rdquo妙常回嗔作喜曰：&ldquo從何而來？&rdquo必正曰：&ldquo在我袖中。
&rdquo妙常用手來取，卻被必正拖住道：&ldquo同你到觀主處說明，再送官司定奪。
&rdquo妙常賠笑道：&ldquo罷了，落在你手中。
&rdquo先前硬似生鐵，向後軟如糖綿，眉來眼去，情興如火。
必正道：&ldquo且将這兩個女童如何發落？&rdquo妙常就叫兩個女童送一幅素絹與張春院觀主。
這兩個女童去了。
必正妙常乃攜手同入蘭房。
必正道：&ldquo死生不忘卿恩。
&rdquo妙常道：&ldquo你莫此等閑看，我身猶處子，并無點洩。
&rdquo卸下星冠，脫下衣服，取一幅白香绫帕，親手取紅。
必正見了，心中大喜。
妙常曰：&ldquo潘郎，這是五百年前結了這段姻緣，今日交付與君，休使賤妾有白頭之歎。
&rdquo交會間： 恰似鴛鴦戲水，渾如鸾鳳穿花。
喜孜孜連理共枝，美甘甘同心結蒂。
恰恰莺聲不離耳畔，喃喃燕語甜吐舌尖。
楊柳腰，點點春濃；櫻桃口，微微氣喘。
星眼朦胧，細細汗流香玉體；酥胸蕩蕩，涓涓露滴牡丹心。
真合美愛色情多，怎比偷香滋味别。
又有一篇《南鄉子》詞，單道日間雲雨。
其詞曰： 情興兩和諧，摟定香肩臉帖腮。
手摸酥胸軟似綿，美奇哉，褪褲兒脫繡鞋。
玉體着郎懷，舌送丁香口便開。
倒鳳颠鸾雲雨态，多情今夜千萬早些來。
雲雨罷，起來，妙常戴了冠子道：&ldquo還是戴冠子好，不戴冠子好？&rdquo必正遂作《鹧鸪天》一阕雲： 卸下星冠睹玉容，宛如神女下巫峰。
霎時雲雨歡娛罷，無限恩情兩意濃。
輕摟抱，款相從，時間一度一春風。
若還得遂平生願，盡在今宵一夢中。
妙常看罷道：&ldquo今夜不許你再來。
我要上殿誦經，不可污了身體。
&rdquo必正曰：&ldquo總不如錦帳歡娛，便是非常之樂。
&rdquo妙常曰：&ldquo不要閑說。
&rdquo必正遂出一聯，與妙常對雲： 霎時雲雨，難同徹夜之歡娛； 妙常對雲： 半晌恩情，怎比通宵之快樂。
必正道：&ldquo承蒙不阻，犬馬不能報也。
今夜莫上殿罷。
&rdquo妙常道：&ldquo待我上殿回來也無妨，你房正連着我房，晚間掇梯從牆上過來，使觀主不疑。
&rdquo必正歡喜無限，吟詩一首雲： 一見仙容不下懷，愁眉深鎖幾曾開？ 多蒙窈窕殷勤意，暮暮朝朝暗約來。
寫畢，妙常看罷，回詩一首： 君心欲我隔千山，我欲還君彈指間。
今日與君成配偶，莫将容易意闌珊。
必正曰：&ldquo承蒙師兄佳意，我輩如何發遣？&rdquo妙常道：&ldquo自今為始，以夫婦叙禮，不許以師兄稱。
&rdquo正說之間，女童回來，阻住。
必正作别回房。
次早，見姑娘。
姑娘道：&ldquo侄兒身體如何？&rdquo必正道：&ldquo稍安。
&rdquo辭别回房，坐定自思：&ldquo妙常生得十分人物，寫作俱高。
&rdquo正欲掇梯過牆，隻見日色未落，不得到晚，口吟一詩雲： 紅輪何苦不銜山？伫立階前幾度看。
但得疏星三四點，免教仙子候花間。
吟畢，隻聞樓頭鼓擂，寺内鐘鳴，衆道姑上殿各散，回房睡了。
必正關了房門，正欲掇梯過牆之際，隻聽得隔牆叫一聲：&ldquo潘必正！&rdquo叫者是何人？ 花面金剛，玉體魔王。
绮羅織就豺狼。
法場鬥帳，牢獄牙床。
柳眉刀，星眼劍，绛唇槍。
口美香舌，蛇蠍心腸。
共他者，無不遭殃。
纖塵落水，片雪投湯。
秦楚強，吳越壯，也為他亡。
早知色是傷人劍，殺盡世人何不妨。
必正聽叫，連忙下來，卻是姑娘。
姑娘道：&ldquo你那裡去？&rdquo必正道：&ldquo登廁。
&rdquo姑娘道：&ldquo你彈一曲《鳳友鸾交》與我聽者。
&rdquo必正就撫。
及畢，姑娘回房去了。
必正依舊上牆，陳妙常接着下來。
兩個攜手到亭子上，并肩而坐。
妙常道：&ldquo你先上牆來了，如何又下去撫琴？&rdquo必正道如此，如此。
妙常道：&ldquo早是不曾過來，倘若被他看見，如何是好？&rdquo必正看看一座好花園，但見： 淡煙籠院宇，薄霧罩池塘。
雙雙粉蝶宿花叢，對對遊蜂穿柳浪。
湖山隐隐，依稀見着峰尖；池沼汀清，仿佛一天星鬥。
飒飒金風穿繡幕，團團明月透珠簾。
妙常曰：&ldquo等你不來。
因見湖山石眼透出月光，遂吟一絕。
&rdquo雲： 蟾蜍一線透湖山，斜倚欄杆偷眼看。
仰觀鬥柄橫三點，心忙移步出花間。
必正聽得，大笑道：&ldquo我不能得日落，口吟四句，韻腳一般相同。
&rdquo妙常曰：&ldquo願聞。
&rdquo必正吟曰： 紅輪何苦不銜山？伫立階前幾度看。
但見疏星三四點，免教仙子候花間。
妙常道：&ldquo何期不約而自同如此？&rdquo必正曰：&ldquo我與你同心同意，前世分定夫妻。
&rdquo言罷，二人入房，解衣共寝，覆雨翻雲。
正是： 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不覺天曉。
必正仍歸舊路去了。
次日，見姑娘。
姑娘道：&ldquo吃早飯未？&rdquo必正曰：&ldquo未曾吃。
适來偶見一太醫，看脈，說我身甚是虛弱，若不用葷腥調理，恐傷性命。
&rdquo姑娘聽罷，吃了一驚。
便叫門公買酒肉雞鵝果品之類，送在必正房中。
必正撿入。
到晚，将酒肴與妙常同飲。
正是：竹葉穿心過，桃花上臉來；茶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燈光之下，看妙常有傾國傾城之色。
口占《菩薩蠻》一阕雲： 芸堂空鎖傾城色，萬态千嬌誰能及？何幸到鸾帏，春心不自持。
點染香羅片，遂我平生願。
此處會雲英，何須上玉京？ 妙常聽罷，亦口占《菩薩蠻》雲： 香衾初展芭蕉綠。
垂楊枝上流莺宿。
花嫩不禁揉，春風卒未休。
&rdquo落筆即寫《楊柳枝》詞一阕： 襄王魂夢雲雨期，兩心知。
子今無計戀瓊姬，自着迷。
道心堅似絮沾泥，不往飛。
任取楊枝作柳枝，強挨屍。
寫罷，于湖觀看，大笑。
知客曰：&ldquo班門弄斧，幸勿哂焉。
&rdquo于湖曰：&ldquo誠所謂人才雙全，非世之常出也。
&rdquo于湖看畢，亦作《楊柳枝》詞以奉雲： 碧玉冠簪金縷衣，雪如肌。
從今休說西施，怎如伊。
杏臉桃腮不傅粉，最偏宜。
好對眉兒好眼兒，觑人遲。
寫畢，知客觀見，不語，亦作前詞以答： 清淨堂前不卷簾，景幽然。
閑花野草漫連天，莫胡言。
獨坐黃昏誰是伴？一爐煙。
閑來窗下理琴弦，小神仙。
于湖看畢，即忙起身。
知客曰：&ldquo言詞冒犯。
&rdquo于湖謝别，到船中叫王安取絹一匹，送至觀中，謝了觀主。
進城上任理事。
于湖自言：&ldquo特性急了，今回錯過，何時再逢這般聰明女子。
&rdquo悔之不已。
那陳妙常懊恨不及，從此惹起凡心，常有思念之意。
不覺又是十月初一日，本觀設齋，會集衆道姑，道姑齊來與觀主稽首。
正問答間，門公報曰：&ldquo觀處有一秀才，言稱和州泾陽縣人，姓潘，要見觀主。
&rdquo觀主曰：&ldquo請他進來。
&rdquo門公出去，引到鶴軒相見。
觀主問道：&ldquo侄兒幾時到此？&rdquo那潘必正拜了四拜，退而言曰：&ldquo列位姑姑，就此相見。
&rdquo衆道姑還禮，俱各請坐。
觀主與衆道姑道：&ldquo這是我侄兒潘必正也。
從家而來，家眷安否？&rdquo必正道：&ldquo俱各平安。
有書在此。
&rdquo觀主道：&ldquo幾時離家？&rdquo必正道：&ldquo舊歲十二月離家，正月到京應舉，二月初九日頭場過了，第二場忽然患病，未得終場。
等欲回家，奈有書在此，未及下得，如今特來拜見姑娘。
&rdquo觀主道：&ldquo行李安在何處？&rdquo必正回道：&ldquo在船上。
&rdquo觀主道：&ldquo你與門公去搬上來，住數日，另讨船回去。
&rdquo必正同門公将行李搬至觀中。
觀主叫女童灑掃後房，與必正安歇。
必正道：&ldquo一朝半日便要回家，不須多事。
&rdquo觀主道：&ldquo寬住幾日，我要與你說話。
&rdquo到晚歇了。
次早，必正到各道姑房裡相訪訖。
閑坐之間，問門公姓名。
門公曰：&ldquo小人姓戚，名中立。
&rdquo必正又道：&ldquo東廊盡頭那間房住的道姑，姓甚名誰？&rdquo門公道：&ldquo是本院知客陳妙常。
一院之中，隻是他生得秀麗，吟詩作賦，撫琴誦經，無有不能。
&rdquo必正道：&ldquo曾有秀才過客與他赓詩和韻否？&rdquo門公道：&ldquo适問小人這件衣服，便知是個官人，姓何名通甫，号洛陽才子者送與小人的。
&rdquo必正道：&ldquo為甚的送與你？&rdquo門公道：&ldquo是我引他見妙常。
将布一匹，送與小人。
&rdquo必正即将絲綢海青一件與他，又吩咐道：&ldquo休對人說我将衣服送你。
&rdquo門公道：&ldquo小人謹領。
&rdquo必正就調一個相思《楊柳枝》詞封了，門公遞與知客，通報道潘官人特來相訪。
妙常微微冷笑道：&ldquo在那裡請進。
&rdquo潘必正向前施禮，邀入客位，分賓而坐。
茶罷，必正道：&ldquo适間小生門公送一柬，亂道《楊柳枝》詞一阕奉上。
知客拆觀： 傍觀道觀過茅屋，驚人目。
星冠珠履逍遙服，能妝束。
絕世儀容瓊姬态，傾城國。
淡妝全無半點俗，荊山玉。
妙常見了大驚：&ldquo此人言詞典雅，字若龍蛇，況兼人物厚重，比那何家大不同。
&rdquo妙常道：&ldquo多承佳句。
請問官人青春有幾？&rdquo必正曰：&ldquo二十有五。
&rdquo又曰：&ldquo那月壽誕？&rdquo必正曰：&ldquo八月十三。
&rdquo妙常曰：&ldquo官人是大。
&rdquo必正曰：&ldquo知客是幾時壽誕？&rdquo妙常曰：&ldquo目下不遠。
&rdquo 正說之間，小童來請道：&ldquo觀主有請。
&rdquo必正即回，到鶴軒見了觀主，觀主問道：&ldquo你這幾日身體如何？&rdquo必正道：&ldquo托庇姑娘清福，頗安。
&rdquo觀主道：&ldquo你且住一程回去。
&rdquo必正道：&ldquo隻是攪擾姑娘。
&rdquo茶罷，相别。
到房中，自思曰：&ldquo回心甚急，奈被此人勾住，又得姑娘相留。
&rdquo十分喜悅，就在房中撫琴。
陳妙常在房外聽曰：&ldquo此曲乃《鳳求凰》也。
&rdquo暗暗喝彩，自回房中。
次日，妙常使女童來請必正吃茶。
必正即到房内，依次而坐。
茶罷，妙常将琴放在幾上，燒炷好香，打個稽首，請必正撫琴。
必正曰：&ldquo不能。
&rdquo妙常曰：&ldquo何故太謙？&rdquo觀主曰：&ldquo必正先撫一曲，然後知客亦撫。
&rdquo撫畢，各自散了。
自此，往來半月。
一日，必正走到妙常房中。
女童曰：&ldquo官人請坐。
&rdquo必正：&ldquo師父何在？&rdquo女童曰：&ldquo去石城長春院訪一觀主，未回。
&rdquo必正見書櫥未鎖，拿一部《通鑒》來看。
内有一帖，見了大驚，去了三魂，蕩了七魄。
乃是《西江月》一首： 松院青燈閃閃，芸窗鐘鼓沉沉。
黃昏獨自展孤衾，懶睡思愁不穩。
一念靜中有動，遍身欲火難禁。
強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轉盛。
必正曰：&ldquo既是凡胎俗骨，何苦出家，有此怨意？不若乘機嘲戲，他若不從，卻有招詞在此。
&rdquo亦寫《西江月》一首雲： 玉貌何須傅粉，仙葩豈類凡花。
終朝隻去戀黃芽，不顧星前月下。
冠上星替北鬥争，案頭經誦《南華》。
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許彩鸾同跨。
寫畢，放在硯匣底下，露些紙角出來。
把《通鑒》安頓了，卻待轉身，妙常回來，與必正相見，叙禮坐定。
必正問曰：&ldquo何往？&rdquo妙常曰：&ldquo長春院觀主患病，去訪，留吃中飯。
有失相迓。
潘官人中膳否？&rdquo必正曰：&ldquo正欲回房吃飯。
&rdquo妙常曰：&ldquo寬坐，取琴來請教一曲。
&rdquo見硯匣下一簡，拿出觀看。
不看萬事俱休，看了柳眉剔起，星眼圓睜，叫道：&ldquo好也！好也！潘必正，是何道理！此間是清淨道場，祝聖之處，寫甚淫詞豔曲，調戲良人！先到觀主處說明，再到官府處定奪！&rdquo必正雙膝跪下道：&ldquo望師兄高擡貴手，一時狂興，誤寫此詞，伏乞恕罪！&rdquo妙常道：&ldquo你是讀書之人，此理難容！定要與觀主說知，再不許上我門來！&rdquo必正道：&ldquo自古道：&lsquo有風不可使盡帆&rsquo。
有應即對，有問即答。
&rdquo妙常道：&ldquo我有甚言詞許你&lsquo彩鸾同跨&rsquo？&rdquo必正道：&ldquo我說出來你不要賴。
&rdquo妙常道：&ldquo你說，你說。
&rdquo必正曰：&ldquo&lsquo強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轉盛。
&rsquo斯言何謂耶？&rdquo妙常回嗔作喜曰：&ldquo從何而來？&rdquo必正曰：&ldquo在我袖中。
&rdquo妙常用手來取，卻被必正拖住道：&ldquo同你到觀主處說明，再送官司定奪。
&rdquo妙常賠笑道：&ldquo罷了，落在你手中。
&rdquo先前硬似生鐵，向後軟如糖綿，眉來眼去，情興如火。
必正道：&ldquo且将這兩個女童如何發落？&rdquo妙常就叫兩個女童送一幅素絹與張春院觀主。
這兩個女童去了。
必正妙常乃攜手同入蘭房。
必正道：&ldquo死生不忘卿恩。
&rdquo妙常道：&ldquo你莫此等閑看，我身猶處子，并無點洩。
&rdquo卸下星冠，脫下衣服，取一幅白香绫帕，親手取紅。
必正見了，心中大喜。
妙常曰：&ldquo潘郎，這是五百年前結了這段姻緣，今日交付與君，休使賤妾有白頭之歎。
&rdquo交會間： 恰似鴛鴦戲水，渾如鸾鳳穿花。
喜孜孜連理共枝，美甘甘同心結蒂。
恰恰莺聲不離耳畔，喃喃燕語甜吐舌尖。
楊柳腰，點點春濃；櫻桃口，微微氣喘。
星眼朦胧，細細汗流香玉體；酥胸蕩蕩，涓涓露滴牡丹心。
真合美愛色情多，怎比偷香滋味别。
又有一篇《南鄉子》詞，單道日間雲雨。
其詞曰： 情興兩和諧，摟定香肩臉帖腮。
手摸酥胸軟似綿，美奇哉，褪褲兒脫繡鞋。
玉體着郎懷，舌送丁香口便開。
倒鳳颠鸾雲雨态，多情今夜千萬早些來。
雲雨罷，起來，妙常戴了冠子道：&ldquo還是戴冠子好，不戴冠子好？&rdquo必正遂作《鹧鸪天》一阕雲： 卸下星冠睹玉容，宛如神女下巫峰。
霎時雲雨歡娛罷，無限恩情兩意濃。
輕摟抱，款相從，時間一度一春風。
若還得遂平生願，盡在今宵一夢中。
妙常看罷道：&ldquo今夜不許你再來。
我要上殿誦經，不可污了身體。
&rdquo必正曰：&ldquo總不如錦帳歡娛，便是非常之樂。
&rdquo妙常曰：&ldquo不要閑說。
&rdquo必正遂出一聯，與妙常對雲： 霎時雲雨，難同徹夜之歡娛； 妙常對雲： 半晌恩情，怎比通宵之快樂。
必正道：&ldquo承蒙不阻，犬馬不能報也。
今夜莫上殿罷。
&rdquo妙常道：&ldquo待我上殿回來也無妨，你房正連着我房，晚間掇梯從牆上過來，使觀主不疑。
&rdquo必正歡喜無限，吟詩一首雲： 一見仙容不下懷，愁眉深鎖幾曾開？ 多蒙窈窕殷勤意，暮暮朝朝暗約來。
寫畢，妙常看罷，回詩一首： 君心欲我隔千山，我欲還君彈指間。
今日與君成配偶，莫将容易意闌珊。
必正曰：&ldquo承蒙師兄佳意，我輩如何發遣？&rdquo妙常道：&ldquo自今為始，以夫婦叙禮，不許以師兄稱。
&rdquo正說之間，女童回來，阻住。
必正作别回房。
次早，見姑娘。
姑娘道：&ldquo侄兒身體如何？&rdquo必正道：&ldquo稍安。
&rdquo辭别回房，坐定自思：&ldquo妙常生得十分人物，寫作俱高。
&rdquo正欲掇梯過牆，隻見日色未落，不得到晚，口吟一詩雲： 紅輪何苦不銜山？伫立階前幾度看。
但得疏星三四點，免教仙子候花間。
吟畢，隻聞樓頭鼓擂，寺内鐘鳴，衆道姑上殿各散，回房睡了。
必正關了房門，正欲掇梯過牆之際，隻聽得隔牆叫一聲：&ldquo潘必正！&rdquo叫者是何人？ 花面金剛，玉體魔王。
绮羅織就豺狼。
法場鬥帳，牢獄牙床。
柳眉刀，星眼劍，绛唇槍。
口美香舌，蛇蠍心腸。
共他者，無不遭殃。
纖塵落水，片雪投湯。
秦楚強，吳越壯，也為他亡。
早知色是傷人劍，殺盡世人何不妨。
必正聽叫，連忙下來，卻是姑娘。
姑娘道：&ldquo你那裡去？&rdquo必正道：&ldquo登廁。
&rdquo姑娘道：&ldquo你彈一曲《鳳友鸾交》與我聽者。
&rdquo必正就撫。
及畢，姑娘回房去了。
必正依舊上牆，陳妙常接着下來。
兩個攜手到亭子上，并肩而坐。
妙常道：&ldquo你先上牆來了，如何又下去撫琴？&rdquo必正道如此，如此。
妙常道：&ldquo早是不曾過來，倘若被他看見，如何是好？&rdquo必正看看一座好花園，但見： 淡煙籠院宇，薄霧罩池塘。
雙雙粉蝶宿花叢，對對遊蜂穿柳浪。
湖山隐隐，依稀見着峰尖；池沼汀清，仿佛一天星鬥。
飒飒金風穿繡幕，團團明月透珠簾。
妙常曰：&ldquo等你不來。
因見湖山石眼透出月光，遂吟一絕。
&rdquo雲： 蟾蜍一線透湖山，斜倚欄杆偷眼看。
仰觀鬥柄橫三點，心忙移步出花間。
必正聽得，大笑道：&ldquo我不能得日落，口吟四句，韻腳一般相同。
&rdquo妙常曰：&ldquo願聞。
&rdquo必正吟曰： 紅輪何苦不銜山？伫立階前幾度看。
但見疏星三四點，免教仙子候花間。
妙常道：&ldquo何期不約而自同如此？&rdquo必正曰：&ldquo我與你同心同意，前世分定夫妻。
&rdquo言罷，二人入房，解衣共寝，覆雨翻雲。
正是： 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不覺天曉。
必正仍歸舊路去了。
次日，見姑娘。
姑娘道：&ldquo吃早飯未？&rdquo必正曰：&ldquo未曾吃。
适來偶見一太醫，看脈，說我身甚是虛弱，若不用葷腥調理，恐傷性命。
&rdquo姑娘聽罷，吃了一驚。
便叫門公買酒肉雞鵝果品之類，送在必正房中。
必正撿入。
到晚，将酒肴與妙常同飲。
正是：竹葉穿心過，桃花上臉來；茶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燈光之下，看妙常有傾國傾城之色。
口占《菩薩蠻》一阕雲： 芸堂空鎖傾城色，萬态千嬌誰能及？何幸到鸾帏，春心不自持。
點染香羅片，遂我平生願。
此處會雲英，何須上玉京？ 妙常聽罷，亦口占《菩薩蠻》雲： 香衾初展芭蕉綠。
垂楊枝上流莺宿。
花嫩不禁揉，春風卒未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