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涿州城大奸染疠 泰山廟小道憐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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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路盡頭一家,兩間小店尚空,隻得打發了牲口,去卸下行李安下。

    店中隻得老夫妻兩個。

    進忠是辛苦了的人,一覺睡去,到半夜時被狗叫驚醒了。

    聽得房内有響動,猛睜開眼,見壁上透進亮來,即忙爬起來看時,見後壁上一個大洞,原來是籬笆被賊巴開。

    再看行李、衣服盡無,隻丢下一件綿襖、一條被。

    忙敲起火來照時,褲子落在地下,隻得拿起來穿了,坐待天明,心中好生氣苦。

    絲毫盤費俱無,如何是好!便尋店家炒鬧,要喊官。

    鄰居皆來勸阻,有那解事的道:“老兄,你看他這兩個老朽,已是與鬼為鄰的人,就送到官,也不能夾打他。

    萬一逼出事來,反為不美。

    不如且住在他店裡,叫他供給你,速去訪到賊再處。

    ”進忠也沒奈何,隻得住下來,好生愁悶。

    自出世以來,從沒有受過這樣苦,雖經過幾場大難,卻也沒有吃着苦,這逐日的粗粝之食,何曾吃過,那能下咽? 不覺過了十數日,釀出一場大病來,渾身發熱,遍體酸疼,筋都縮起來難伸,日夜叫喊。

    有半個月,忽發出一身惡瘡來,沒得吃,隻得把被當出錢來盤攪。

    過了幾日,瘡總破了,濃血淋漓。

    店家先還伏事他,後來見他這般光景,夫妻們撇下屋來不知去向。

    進忠要口湯水也無人應,隻得捱了起來,剩的幾百文錢漸漸用完了。

    鄰家有好善的便送些飯食與他,後來日久難繼,未免學齊人的行境。

    幸的天氣漸暖,衣服薄些還可捱得,隻是瘡臭難聞,鄰家漸漸厭他臭味,雖讨也沒得。

    一連餓了兩日,隻是睡在地下哼。

    有一老者道:“你睡在這裡也無用,誰送與你吃?今日水陸寺裡施食,不如到那裡去,還可搶幾個馍馍吃。

    ”進忠哼着道:“不認得。

    ”老者道:“進了南門,不遠就是。

    ”進忠餓不過,隻得忍着疼捱起來,拄着竹子,一步步捱進城來。

    已到寺了,隻見許多乞兒都在寺門前等哩。

    見門外已搭起高台,鋪下供養。

    到黃昏時,衆僧人上台行事。

    隻見: 鐘聲杳霭,幡影飄搖。

    爐中焚百和名香,盤内貯諸般仙果。

    高持金杵誦真言,薦拔幽魂;手執銀瓶灑甘露,超升滞魄。

    觀世音合掌慈悲,焦面鬼張牙兇惡。

    合堂功德,畫陰司三途八難;達殿莊嚴,列地獄六道四生。

    楊柳枝頭分淨水,蓮花池裡放明燈。

     直至二更後,法事将完,衆僧将米谷饅道斛尖等物,念着咒語亂抛下來,衆花子齊搶。

    正是力大者為強,進忠也搶到幾個饅首,捱不動,隻得就在山門下睡了一夜。

    隻聽見同宿的花子相語道:“明日泰山廟有女眷來遊玩,我們趕趁去。

    ” 次日,進忠也捱着跟了來,見那泰山廟真蓋得好。

    隻見: 金門玉殿,碧瓦朱甍。

    山河扶秀戶,日月近雕梁。

    懸蝦須織錦龍簾,列龜背朱紅亮。

    廊庑下,磨磚花間縫;殿台邊,牆壁搗椒泥。

    帳設黃羅,供案畔,列九卿四相;扇開丹鳳,禦榻前,擺玉女金童。

    堂堂廟貌肅威儀,赫赫神靈如在上。

     進忠同衆花子進廟,來到二門内,見一塊平坦甬道,盡是磨磚鋪的,人都擠滿了。

    兩邊踢球、跌搏、說書、打拳的無數人,一簇簇各自玩耍。

    士女們往來不絕。

    燒香的、閑遊的,魚貫而入。

    衆花子坐在前門,不敢進去,隻等人出來,才扯住了要錢。

    有那好善的還肯施舍,那不行善的便亂罵。

    還有一等婦女,被纏不過,沒奈何才舍幾文。

    一日到晚,會要的讨六七十文。

    進忠一者為瘡疼擠不過人,二則臉嫩不會苦求,止讨得二三十文,買幾個馍馍并酒,僅夠一日用。

    日以為常。

     一日,來了個大戶家的宅眷燒香,進忠扯住求化,隻見内中一個老妪道:“可憐他本不是個花子,他是外路客人,被賊偷了,又害了病,才得如此的。

    ”衆女眷都也可憐他,分外多與他些錢。

    衆花子還來争搶,進忠隻落了二百餘文。

    原來這老妪,就是那開飯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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