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 失衣服張文達丢臉 訪強盜龍在田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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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這扇窗門,不是也推開了嗎?&rdquo 張文達舉眼看盛大所指的一扇窗門,仿佛是随手帶關的,離開半寸多沒關好,正待說幾句顧面子的話,隻見屈師爺急匆匆走進來說道:&ldquo老太太不見了一串翡翠念珠,大少奶奶也不見了一朵珠花。

    &rdquo 盛大聽了隻急得跺腳道:&ldquo珠花不見了倒沒要緊,老太太的翡翠念珠丢了卻怎麼辦?&rdquo 張文達氣得哇哇的叫道:&ldquo少爺不要若急,周把式知道那小子的地方,我就去與他拼命,我不把失掉的東西讨回來,也不活在世上做人了。

    &rdquo 盛大搖頭道:&ldquo我當初疑心是龍溜子幹的玩意,因為獨把你的衣服、被卧搬到我床上,好象龍溜子存心和你過不去,如今偷去老太太的翡翠念珠,我内人的珠花,這又不象是龍溜子的舉動。

    我和龍溜子雖沒有多深的交情,但是曾振卿和我非常要好,溜子斷不至為和你過不去,使我老太太着急。

    我老太太一生奉佛,樂善好施,誰也知道。

    溜子初來我家的時候,還向我老太太磕了頭,未必忽然這麼不顧情面!&rdquo 張文達急得臉上變了顔色,險些兒哭了出來說道:&ldquo少爺這麼說來,更把我急煞了,若知道是龍溜子那混蛋幹的,我去撈着了他,不怕讨不回來。

    少爺如今說不是他,公館裡這多個把式,這強盜卻專與我過不去,除了溜子那混蛋,難道還有旁人嗎?&rdquo 屈師爺道:&ldquo我也疑心這事,不是龍在田幹的。

    他是何等精明能幹的人,一般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家裡很富足,他豈肯在上海做這明目張膽的盜案?他縱然有心與張教師為難,翡翠念珠是我們老太太最珍愛的法物,珠花是我們大少奶奶所有首飾中最貴重的,都與張教師無幹。

    若說因張教師是在公館裡當護院,故意這麼幹,使張教師丢面子,隻須偷去張教師的棉被、衣服,移到大少爺床上,就夠使張教師難受了,不為錢财,斷不至偷盜這兩樣貴重東西。

    &rdquo 張文達氣得雙眼突出,恨聲不絕的說道:&ldquo少爺和屈師爺都說不是龍在田偷去的,我不相信。

    我此刻就邀周把式同去找他,我這一隻飯碗打破了沒要緊,老太太和大少奶奶丢掉的東西,不能不找回來。

    我受的這口惡氣,不能不出。

    我還有一句話得和大少爺商量,我聽說上海巡捕房裡面,有一種人叫做包打聽,這種包打聽與縣衙門裡的捕快一樣,查拿強盜的本領極大,倘若昨夜失掉的東西值不了多少錢,或是能斷定為龍在田偷去無疑,便用不着去陳報巡捕房,請包打聽幫忙,如今我以為非報巡捕房不可。

    &rdquo 盛大道:&ldquo你是初來上海的人,隻知道包打聽查拿強盜的本領極大,哪裡知道請他們出力是很不容易的。

    昨夜來的不是平常強盜,所來的決無多人,不能與平常盜案一概而論。

     這回的案子,不是巡捕房裡普通包打聽所能破獲的。

    平常盜案,都免不了有四五個同夥的,搶得的贓物,有時因分贓不勻,内夥裡吵起來,給外人知道了,有時将贓物變賣,被人瞧出了破綻,并且那些當強盜的,多半是久居上海的無業流氓,包打聽對于他們的行動,早經注意,一遇有盜案發生,那般流氓便逃不出包打聽的掌握。

    昨夜這強盜如果是龍溜子倒好了,念珠和珠花盡管拿去了,我相信他是一時有意使你為難,終久是得退回給我的,若報巡捕房就糟了。

    &rdquo 張文達道:&ldquo少爺不是說他不會幹這事嗎?因為疑心不是他偷去的,所以我勸少爺報巡捕房。

    &rdquo 屈師爺道:&ldquo如遇到萬不得已的事,自不能不去報捕房,不過象昨夜這種盜案去報捕房,外國捕頭一定要疑心是公館裡自己人偷的,公館裡的丫頭老媽子,不待說都得到捕房裡去受嚴厲的審訊,便是這些把式,恐怕也不免要一個一個的傳去盤诘,為的夜間外邊的鐵門上了鎖,有兩個巡捕終夜不睡的看守,還有門房幫同照顧,無論有多大本領的強盜,是不能從大門進來的,後門終年鎖着不開,并沒有撬破的痕迹,強盜從何處進來呢?外國人不相信有飛檐走壁的強盜,報了巡捕房還是我們自己倒黴。

    &rdquo 張文達道:&ldquo這情形我不明白,既是如此,報巡捕房的話就無須說了。

    我就去找周把式,請他引我去會了龍在田再說。

    &rdquo 說着就往外走。

     盛大喊道:&ldquo且慢!就這麼去不妥當。

    如今東西已經偷去了,我們也不用着忙,且把主意打定再去,免得再鬧出笑話來。

    &rdquo 張文達見這麼說,隻得止步回頭,問如何打定主意?盛大也不答話,隻叫人把周蘭陔叫來。

    周蘭陔一見盛大,即打千請安說道:&ldquo少爺白花錢養了我們這些不中用的飯桶,強盜半夜跑到公館裡來,盜去極值錢的東西,并且使老太太和大少奶奶受驚,我們這些飯桶,真是慚愧,真是該死!&rdquo 周蘭陔這番話,說得張文達臉上紅一陣紫一陣,隻恨房中沒有地縫可鑽入。

    盛大連忙說道:&ldquo這事怪你們不得,你們雖負了護院的責任,不過這強盜的本領非同小可,照昨夜那種情形,聽憑怎樣有本領的人當護院,除卻有前知的法術,便無處提防。

    我夜間睡覺,素來最容易驚醒,房中一有人走得地闆響動,我少有不知道的,有時就輕輕的撩我的帳門,我也驚醒轉來。

    昨夜強盜到我房中,将張教師的衣服、被卧安放在我床上,我竟毫不知覺,這強盜的本領就可想而知了。

    我此刻找你來商量,龍溜子昨日上午在這裡,我正陪着他談話,湊巧張教師從外邊回來,我知張教師前天出外,是和你同去的,一夜不曾回來,我便猜想你們必是玩姑娘去了,張教師和我見面的時候,随口向他開了兩句玩笑,接着介紹他與溜子見面,張教師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已把在張園相遇的情形,向溜子說了,不料溜子與張教師談話不投機,各人搶白了幾句,我知道溜子輕身的本領是很有名的,不由得疑心他是畜意與張教師過不去,所以将張教師的衣服、被卧移到我床上,一面丢張教師的臉,一面使我知道。

    後來聽說老太太不見了翡翠念珠,我少奶奶也不見了珠花,我又覺得龍溜子不會在我家裡幹出這種事來。

    你和溜子有多年交情的,你覺得這事怎麼樣?&rdquo 周蘭陔沉吟了一會道:&ldquo這事實在是巧極了。

    昨日張教師因受了溜子的奚落,纏着要我引他去找溜子圖報複,溜子為人也是氣度小,受不了旁人半句不好聽的話。

    若專就這偷衣被的情形看來,不用疑心,一定是溜子幹的。

    但是溜子無論怎樣氣忿,也不至動手偷老太太、少奶奶的東西。

    我剛才去向老太太請罪,已在房中仔細偵察了一遍,房門沒有開動,窗戶外邊有很密的鐵柱,又有百葉門,裡面有玻璃門,溜子輕身的本領雖好,然我知道他巧妙還不到這一步。

    少爺房裡和這間房裡,溜子是容易進來的,這事我不敢斷定是能幹的。

    不過如果是他幹的,我去會他時,談起來自瞞不了我,我知道溜子的性格,無處不要強,事情是他做的,那怕就要他的性命,他也不會不承認,隻對不知道他的人不說罷了。

    &rdquo 張文達道:&ldquo我原打算請你帶我同去的,因大少爺要和你先商量一番,如今既商量好了,我們便可前去。

    &rdquo 周蘭陔道:&ldquo你現在和我同去卻使不得,這事若果是他幹的,你可不要生氣,完全是為有你在這裡當護院的原故,你一和他見面,不把事情更弄僵了嗎?&rdquo 張文達忍不住雙眉倒豎起來嚷道:&ldquo我不管事情僵不僵,他既跟我過不去,我就不能不使點兒厲害給他看。

    我真打不過他時,哪怕死在他手裡也甘心。

    &rdquo 周蘭陔搖頭道:&ldquo你去找他報仇,又是一樁事,我此去是為偵查昨夜的事,究竟是不是他幹的?萬一不是他幹的,你見面三言兩語不合,甚至就動手打起來,打到結果,他還不知道有昨夜的事,豈不是笑活嗎?&rdquo 盛大道:&ldquo周把式的話不錯,你就去看他是如何的神情,再作區處。

    &rdquo 說着,自進裡面去了。

     盛大去後,公館裡所有的把式都走了來,一個個笑嘻嘻的問張文達昨夜不曾受驚麼? 張文達氣忿得不知如何才好,人家分明是善意的慰問,心裡盡管氣忿,口裡卻不能再說出誇大的話來。

    大家用過早點之後,周蘭陔獨自走到曾振卿家來,隻見曾振卿正在亭子樓中,和龍在田說笑得十分高興,見周蘭陔進來,連忙起身讓坐。

    曾振卿笑聞道:&ldquo聽說你們公館裡,新近花五百塊大洋一月,請了一個張教師,你們大少爺非常敬重他,每日帶他坐汽車吃花酒,并給他換了一身新的綢绫衣服,你們同在公館裡當把式,看了也不難過嗎?&rdquo 周蘭陔乘機笑道:&ldquo難過又有什麼辦法?我自己隻有這種本領,就隻能受東家這種待遇。

    一個人的本領大小,豈是可以勉強得來的嗎?&rdquo 龍在田笑問道:&ldquo你們那位闊教師,今天怎麼樣,沒有出門麼?&rdquo 周蘭陔知道這話問得有因,即指着龍在田的臉大笑道:&ldquo昨夜的勾當,果然是你這缺德的幹出來的,你真不怕氣死他。

    &rdquo 曾振卿笑道:&ldquo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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