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張文達巧遇闊大少 金芙蓉獨喜偉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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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何不且到張園去看看,倘若霍元甲的擂台不曾拆卸,拼着碰釘子也不妨去和霍元甲商量一番,主意已定,便獨自向張園走去。

    原來張文達昨日已曾到張園探望,隻因時問太晏,霍元甲已同着許多武術名人,舉行過收台的儀式了,張文達撲了一個空,所以打聽了霍元甲的寓所,前去吵鬧了那麼一次。

    今日再到張園看時,拆台的手腳真快,早已拆卸得一幹二淨,僅剩了些還不曾打掃清潔的砂土,和豎立台柱的窟窿,可以依稀隐約看得出是搭擂台的舊址。

     張文達在這地方徘徊了好一會,沒作計較處,此時到張園裡來的遊人漸漸多了,張文達也跟着四處遊行了一陣,忽走進一所洋式的房屋裡面,隻見一個大房間裡,陳設着許多茶桌,已有不少的遊客,坐着品茶。

    張文達自覺無聊,揀了一個座位坐下。

    堂倌走過來招待,他初到聽不懂上海話,也不回答,翻起兩隻火也似的眼睛,将各座位上遊客望了幾望,忽緊握一對拳頭,就桌上擂鼓般的擂了幾下,接着怪叫一聲道:&ldquo哎呀呀,氣煞我了,好大膽的霍元甲,敢在上海擺擂台,冒稱大力士。

    他姓霍的小子,算得什麼,能打得過我張文達這一對拳頭,才配稱真的大力士。

    他姓霍的欺上海沒有能人,敢登報胡說亂道,上海的人能饒過他,我張文達卻不能饒他。

    &rdquo 當張文達擂得桌子一片響的時候,一般品茶的遊客,都同時吃了一驚,一個個望着張文達。

    見張文達和唱戲的武生,在台上說白一樣,橫眉怒目的一句一句說下去,越說越起勁,多有聽不懂山東話的,大家互相議論。

    衆遊客中忽有兩個年紀都在二十五六歲、衣服穿得極漂亮、使人一望便知道是兩個富貴家公子的人,起身離開茶桌,走近張文達跟前,由一個身材瘦長的開口呔了一聲說道:&ldquo你這人是哪裡來的,姓什麼叫什麼名字?&rdquo 張文達雖然是一個莽漢,但是這兩個富貴氣逼人的公子,他還是一般的看得出不是尋常人,當下便停了口,也起身答道:&ldquo我是山東人,姓張名文達。

    &rdquo 這公子問道:&ldquo你為什麼跑到這裡來大罵霍元甲?霍元甲是我中國第一個好漢,在這張園擺了一個月擂台,始終沒有對手,你既罵他不配稱大力士,為何不上擂台去打他,卻等他收了台,又來這裡大罵?&rdquo 張文達此時倒不粗魯了,連忙陪笑問二人貴姓?這瘦長的指着同來的道:&ldquo他是上海有名的顧四少爺,我姓盛,你到上海灘打聽我盛大少爺,不知道的人,大約很少。

    &rdquo 張文達連連拱手說道:&ldquo兩位少爺請坐,聽我說來。

    我這回特地從山東趕到上海來,就是要打霍元甲的擂台,無奈動身遲了,路上又耽擱了些日子,昨天趕到這裡,恰好霍元甲的擂台收了。

    &rdquo 盛大少爺問道:&ldquo你見過霍元甲沒有?&rdquo 張文達道:&ldquo怎麼沒見過?&rdquo 盛大少爺又問道:&ldquo你以前曾與霍元甲打過沒有?&rdquo 張文達道:&ldquo我自己不曾和他打過,我徒弟和他打過。

    &rdquo 顧四少爺問道:&ldquo你徒弟和他打,是誰打赢了呢?&rdquo 張文達道:&ldquo我徒弟的武藝本來不大好,但是和他打三回,隻輸了一回,有兩回沒有輸赢。

    &rdquo 盛大少爺問道:&ldquo你能有把握一定打赢霍元甲麼?&rdquo 張文達昂頭豎脊的說道:&ldquo我山東從古以來,武藝好的極多,我在山東到處訪友,二十年來沒有逢過對手。

    兩位與我今天初次見面,聽了必以為我是說誇口的話,我的武藝,不但打霍元甲有把握,除卻是會邪法的,能念咒詞把人念倒,我便打不過,若說到硬工夫,就比霍元甲再高超一籌的,我也不怕打不過他。

    &rdquo 顧四少爺隻管搖頭說道:&ldquo你究竟有些什麼本領,敢說這種大話?我實在有點兒不相信。

    你有些什麼本領,這時候能顯一點兒給我們看看麼?&rdquo 張文達一面躊躇着,一面拿眼向四處張望道:&ldquo我的本領是帶在身上跑的,随便什麼時候都可以顯得,不過這裡沒有我的對手,憑空卻顯不出來。

    &rdquo 說話時一眼望見門外堆了許多準備造房的基石,即伸手指着笑道:&ldquo旁的本領,一時沒有法子顯出來,我且顯一點兒硬東西給兩位看看。

    &rdquo 随說随往外走,盛、顧二人以及許多遊客,都瞧把戲似的跟着擁到門外,頓時圍了一大圈的人。

    張文達朝那一大堆基石端詳了一陣,指着一塊最大最厚的問衆人道:&ldquo你們諸位的眼力都是很好的,請看這一塊石頭,大約有多少斤重?&rdquo 有人說道:&ldquo這石頭有四尺多長,二尺來寬,一尺五寸厚,至少也有七八百斤。

    &rdquo 張文達點頭道:&ldquo好眼力。

    這塊石頭足有八百多斤,我如今要把這塊石頭舉起來,諸位可相信我有不有這麼大的力量?&rdquo 在場看的人無一個不搖頭吐舌道:&ldquo象這樣笨重的石頭,如何能舉起?&rdquo 張文達笑道:&ldquo舉不起便算不了硬本領。

    &rdquo 說時将兩手的衣袖一挽,提起一邊衣角,納在腰帶裡面,幾步走近那石頭旁邊,彎腰勾起食指,向石頭底下泥土扒了幾扒,就和鐵鍬扒土一般,登時扒成一條小土坑,能容八個指頭伸進去,張文達雙手插進小土坑,托起石頭,隻将腰肢往上一伸,石頭便跟着豎立起來,接着用左手扶住一端,右手向石頭中腰一托,這塊足有八百斤重的石頭,即時全部離地,橫擱在張文達兩手之上,換了一口氣,隻聽得牛鳴也似的一聲大吼,雙手已趁這一吼之勢,将石頭高高舉起。

    盛、顧兩位少爺和一大圈的遊客,不知不覺的同時喝了一聲好。

    張文達舉起了這石頭,并不即時放下,回轉身來朝着盛、顧二人說道:&ldquo我不但能這麼舉起,并且能耍幾個掌花。

    &rdquo 邊說邊将右掌漸漸移到石頭正中,左手往前一送,石頭在掌上就打了一個盤旋,隻吓得阿着看的遊客,紛紛後退,惟恐稍不留神,石頭飛落下來,碰着的不死也得重傷。

    盛、顧二人看了也害怕,連連搖手止住道:&ldquo算了吧。

    這樣吓死人的掌花不要再耍了。

    &rdquo 張文達隻得停手,緩緩将石頭就原處放下笑道:&ldquo怕什麼!我沒有把握,就敢當着諸位幹這玩意嗎?我這是真力氣,一絲一毫都不能讨巧,不象舉石擔子的,将杠兒斜豎着舉上去,比橫着舉起來的輕巧得多,那杠兒的長短粗細,都有讨巧的地方,象我舉這種石頭,一上手便不能躲閃。

    霍元甲不害臊,敢自稱大力士,諸位先生多親眼看見他在這裡擺了一個月擂台,究竟曾見他這個大力士實有多大的氣力,這石頭他能象我這樣在一隻手上耍掌花麼?&rdquo 盛大少爺說道:&ldquo霍元甲在這園裡擺擂台,名雖擺了一個月,實在隻僅僅擺了一天,就是開台的那天,跳出一個人來,上台要和霍元甲較量,聽說那人不肯寫姓名,要先打後說名姓,霍元甲堅執要先寫名姓後打,争執好一會,那人隻肯說姓趙,東海人,名字始終不肯說。

    霍元甲沒有法子,隻好跟那姓趙的打,第一回姓趙的打得很好,騰挪閃躲的打了不少的回合。

    霍元甲忽然停手不打了,恭維姓趙的工夫好,勸他不要存分勝負的心。

    姓趙的不依,定要再打,第二次也還打的好看,打了一陣,姓趙的跌倒在台上,不知怎的霍元甲身體也往旁邊一歪,跟着跌倒了。

    霍元甲跳起來,又勸姓趙的不要打了,姓趙的還是不依。

    第三次打起來,姓趙的武藝,畢竟趕不上霍元甲,接連打了那麼久,大約是累乏了,動手隻一兩下,就被霍元甲拉住了一條腿,順手一拖,連腳上穿的皮靴都飛趨來了。

    我那時坐在台下看,那皮靴正掉在我同坐的一個姓柳的朋友面前。

    姓柳的朋友也是一身好武藝,眼明手快,當下一手便将皮靴接住,對姓趙的抛去,手法真巧,不偏不斜的正抛落在姓趙的頭頂上。

    一時滿座的看客,都大笑起來,隻笑得姓趙的羞慚滿面,怒氣不息的走了。

    從那天打過這們三次後,直到昨天收台,不曾有第二個人打擂,霍元甲也不曾在台上顯過什麼本領,實在霍元甲的氣力怎樣,我們不知道。

    &rdquo 顧四少爺道:&ldquo我看氣力的大小,與身體的大小有很大的關系。

    身材高大的人,十有八九氣力也大,身材矮小的人,氣力也小。

    霍元甲的身材,比較這位張君矮小多了,他的氣力縱然強大,我想斷不及張君。

    &rdquo 張文達道:&ldquo我就不服他自稱大力士,并且在報上誇口,說自己的本領如何高強,雖銅頭鐵臂的好漢也不怕,所以倒要和他碰碰。

     盛大少爺那天看見和他打的東海趙,就是我的徒弟。

    我那徒弟的氣力很小,連一百斤的石頭也舉不起,從我才練了四五年的武藝,他原是一個讀書的人,每天得讀書寫字,不能整天的練工夫。

    我的徒弟很多,惟有這姓趙的武藝最低,最沒把握。

    他到這裡來打擂,并不是特地從山東準備來的,他因有一個哥子在朝鮮做買賣,他去年到朝鮮看他哥子,今年回來打上海經過,湊巧遇着霍元甲擺擂。

    他看了報上誇口的廣告,心裡不服,年輕的人一時氣忿不過,就跳上台去。

    原打算打不過便走,不留姓名給人知道,他也自知打不過霍元甲,但是不知道霍元甲的本領究有多大,想借此試探一番。

    我這回到上海來,一則要替我徒弟出這一口惡氣,二則要使霍元甲知道天下之大,能人之上更有能人,不可目空一切,登報吹那麼大的牛皮,他霍元甲不長着三頭六臂,不是天生的無敵将軍,如何敢說銅頭鐵臂也不怕的大話?&rdquo 盛大少爺聽了現着喜色說道:&ldquo你這話一點兒不錯。

    我當時看了那廣告,心裡也有些不服,不過我不是一個練武藝的人,不能上台去和他拼個勝負。

    我也不相信這麼大的中國,多少會武藝的人,就沒有能敵得過他霍元甲的,我逆料必有能人出頭,三拳兩腳将他打敗,但是直到昨日整整的一個月,卻不見有第二個人來打擂,那報上的大話,居然由他說了。

    我心裡正在納悶,今天你來了很好,我老實對你說吧,霍元甲這東西,我心裡很惱他。

    他不僅在報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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