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胡麗珠随父親訪友 張文達替徒弟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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掼交的人多,下圍棋的人少,本來無論何種學問,組織團體研究,比較個人研究的力量大些。

    貴國從來對于圍棋,沒聽說有象敝國一樣,聚若幹好手在一塊兒,窮年累月研究下去的。

    至如掼交則不然,我縱承霍先生的盛意,将大掼交的方法傳授給我,我能實在領略的,至多也不過十分之五六,回國後無論如何研究,斷不能勝過中國。

    并且我還有一種見解,不知道霍先生及諸位先生的高見怎樣,我覺得現在世界各國,輪軌交通,不似幾十年前,可以閉關自守,不怕外國侵略,西洋各國的科學武器,遠勝東亞各國,我們東亞的國家,要想保全将來不受西洋人的侵略,我日本非與中國實行結合不可。

    中日兩國果能實行結合,彼此都有好處。

    如今我國有識之士,多見到了這一層,所以允許中國送多數的學生,到日本各學校及海陸軍留學。

    若霍先生以我這見解為然,必願意把大掼交的方法傳授給我,使我日本的柔術更加進步。

    &rdquo 彭庶白聽了,忙答道:&ldquo我平日正是這般主張,中日兩國倘能真心結合,無論歐美各國如何強盛,也不能占東亞的便宜。

    秋野先生這見解極對。

    &rdquo 秋野見彭庶白贊成他的話,很高興的穿了衣服,殷勤問霍元甲,帶回的藥服完了沒有?霍元甲也穿好了衣,将藥瓶取出交還秋野道:&ldquo已按時服完了,因身體上不覺得有什麼不舒适,我打算暫時不服藥了,橫豎暫時不能清靜休養。

    &rdquo 秋野搖手笑道:&ldquo這裝藥水的瓶子用不着退還,今天在這裡叨擾的太久了,改日再來領教。

    &rdquo 說畢,欣然作辭而去。

     秋野走後,農勁荪問霍元甲道:&ldquo四爺覺得秋野這人怎樣?&rdquo 霍元甲道:&ldquo他的品性怎樣,我和他才會過兩面,不敢亂說,隻覺得他想與我拉交情的心思很切,目的大半是為要與我研究武藝。

    有一樁事,可以看出他這人的氣度很狹小。

    我方才一手舉起他的時候,原不難随手将他抛到幾尺以外,為的他是個日本人,特别對他客氣些,誰知道他竟乘我不備,猛劈我一掌。

    他這人的氣度,不是太狹小嗎?&rdquo 農勁蘇笑道:&ldquo日本人氣度狹小,不僅這秋野一人,普通一般日本人,氣度無不狹小的。

    而且普通一般日本人,說話做事,都隻知道顧自己的利益,不知道什麼叫做信義,什麼叫做道德。

    &rdquo 彭庶白笑道:&ldquo孔夫子說的:&ldquo十室之邑,必有忠信&lsquo,不見得日本全國的人,都是不知信義道德的。

    象秋野這個日本人,說他氣度小,我承認不差,若說他簡直不知道信義、道德,恐怕是農爺腦筋裡面,還夾着有因甲午一役,不歡喜日本人的意味。

    &rdquo 農勁荪點頭道:&ldquo我這話是就多數的日本人立論,不是指定說秋野。

    至于秋野所說中日實行結合的話,我也是不反對的,但是我覺得一國和一國結交,也和一個人和一個人結交一樣。

    第一要性情相投,我中國大多數人的性情,與日本大多數人的性情,完全不相同,要實行結合,是辦不到的。

    我看秋野說這話,無非想說得四爺把大掼交的方法。

    願意傳授給他罷了!&rdquo 說時,回頭望着霍元甲問道:&ldquo四爺究竟願意傳授給他麼?&rdquo 霍元甲道:&ldquo我霍家的祖傳武藝,曆來不傳授外姓人的。

    這掼交的工夫,本用不着我秘密,要傳給他也使得,不過他下地的時候,不應該劈我那一掌。

    便是中國人有這般舉動的,我也不會傳他武藝,何況他是一個日本人?任憑他說得如何好聽,我隻敷衍着他罷了!&rdquo 農勁荪道:&ldquo好呀!日本人是斷乎傳授不得的。

    &rdquo 彭庶白坐了一會,正待作辭回去,忽見霍元甲臉上,陡然顯出一種蒼白的病容,用手支着頭靠桌子坐着,一言不發,額上的汗珠一顆顆流下來,連忙湊近身問道:&ldquo四爺的病又發了嗎?&rdquo 霍元甲揩着汗答道:&ldquo發是發了,但還受的了。

    &rdquo 農勁荪也近前看了看說道:&ldquo可恨秋野這東西,四爺的身體,經他檢查過,他是勸告不可勞動,他卻又生拉活扯的要研究掼交。

    四爺不應對他那麼客氣,剛才那一手将他舉起來,離地有二三尺高下,當然得用一下猛力。

    本應靜養的病,如何能這麼勞動?&rdquo 霍元甲道:&ldquo我原是不相信這些話,并非對他客氣,清農爺和庶白兄都不須替我擔心。

    今天不似前兩次厲害,我脫了衣服睡一會兒,看是怎樣再作計較。

    &rdquo 劉震聲忙伺候霍元甲上床安睡,這番尚好,痛不到一小時,便漸漸停止了。

    從這日以後,霍元甲怕病發了難受,不論有何人來訪,也不敢再勞動體力。

    好在報紙上盡管天天登着廣告,并無一個人前來報名打擂。

    時光流水,一個月擺擂台的時期,轉眼就滿了。

     這天正是滿期的一日,霍元甲在前兩日,就發帖約了上海一般會武藝的名人,及新聞記者,教育界、商界負聲望的人物,這日到場收擂。

    農、霍二人都演說了一番,并要求到場的南北武術名家,各就所長的武藝表演了一番,然後閉幕。

     霍元甲這次擺擂,倒損失了不少的錢,回到寓中,心裡好生納悶。

    農勁荪知道他的心事,正在房中從容勸慰,猛昕得門外有一個山東口音的人,厲聲喝問道:&ldquo這裡面有霍大力士嗎?誰是霍大力士,就出來見見我。

    &rdquo 霍元甲很驚訝的立起身來,待往外走,農勁荪已起身拉霍元甲坐下說道:&ldquo四爺不用忙,這人的聲音杯兇暴的駭人,且讓我去瞧瞧。

    &rdquo 話沒說了,外面又緊接着問道:&ldquo誰是霍大力士?姓霍的不在這裡面麼?&rdquo 農勁荪已走到了門口,撩開門簾一看,倒不禁吓了一跳,隻見堵房門站着一個人,身軀比房門的頂框還要高過五、六寸,臉色紫黑如豬肝一般,一對掃帚也似的粗眉,兩隻圓鼓鼓的銅鈴眼,卻是一個小而且塌的鼻子,身穿一件灰色土布長齊膝蓋的棉袍,腰系一條藍土布腰帶,挺胸豎脊的站着,就象一座開道神。

    這種身軀,這種面貌,已足夠使人看見吃驚了,再加上滿臉的怒容,仿佛要把一個人橫吞下去的神氣,更安得不使農勁荪驚吓?當下也提高了嗓音回問道:&ldquo你是誰?要找霍大力士幹嗎?&rdquo 這人翻動兩隻紅絲布滿了的眼睛,向農勁荪渾身上下打量幾眼,問道:&ldquo你就是霍大力士麼?我是來會霍大力士的,不見着姓霍的,我在這裡沒得話說。

    &rdquo 農勁荪看這人,雖是極兇橫粗暴的樣子,隻是一眼便可看出是個腦筋極簡單、性情極蠢笨的莽漢,剛待問他,找霍大力士是不是要打擂,話還不曾說出,霍元甲已從身旁探出頭來說道:&ldquo你要找姓霍的便是我,我叫霍元甲,卻不叫做大力士。

    &rdquo 這人毫不遲疑的,伸手指着霍元甲,盛氣說道:&ldquo正是要找你,我怕你跑了,不在上海。

    &rdquo 這人好象一口氣跑了幾十裡路,說話時氣喘氣促,滿嘴唇都噴着白沫。

    霍元甲雖明知這人來意不善,然既是上門來訪,隻得勉強陪着笑臉說道:&ldquo我平白的跑向哪裡去,請進來坐吧!&rdquo 讓這人進了房間,問道:&ldquo請問尊姓大名,找我有什麼貴幹?&rdquo 這人不肯就坐,指點着自己的鼻尖說道:&ldquo我是張文達,我找你是為替我徒弟報仇來的。

    你知道麼?你打死了我的徒弟,你說我張文達肯和你善罷幹休麼?今天找你定了。

    &rdquo 霍元甲看了這傻頭傻腦的神氣,聽了打死他徒弟的話,不由得驚異道:&ldquo張先生不是找錯了人麼?我姓霍的雖常和人動手,但是從來不曾下重手打傷過人,何況打死呢? 張先生的高徒姓什麼,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和我打過,被我打死了,不必氣得這模樣,請坐下來從容地說。

    &rdquo 張文達被這幾句話說的和緩了些兒,就身邊一張靠椅,豎起脊梁坐着答道:&ldquo你打死了人是賴不掉的,我徒弟的姓名,不能随便說給你聽。

    你在上海動手打他的,你有多大的能耐,敢在上海自稱大力士,擺擂台打人,我徒弟是來打擂台的。

    &rdquo 霍元甲更覺詫異道:&ldquo我對誰自稱大力士?擺擂台是不錯,擺設了一個月,然這一個月中間,廣告錢還不知費了多少,全國并沒有一個人來打擂,惟有在開台的那一日,有一個自稱東海人姓趙的,與我玩了幾下,那種打法,非但說不上是打擂,比人家練習對手還來得斯文,除了那個姓趙的而外,連第二個人的影子也沒見過,休說動手的話。

    &rdquo 張文達在自己大腿上猛拍了一巴掌,說道:&ldquo得啦得啦!氣煞我了。

    那姓趙的便是我的徒弟,你能賴掉說沒打他麼?&rdquo 霍元甲心想,世問竟有這樣不懂世故、不講情理的人,怪道那個東海趙也是一個盡料的渾小子,原來是這種師父傳授出來的,仍按住火性說道:&ldquo我既是在這裡擺擂,不用說我不曾用可以打死人的手打入,便是真有人被我當場打死了,也是出于這人情願,我無須抵賴。

    你徒弟是何時死的,死在哪裡,你憑什麼說是我打死的?&rdquo 不知張文達怎生回答,且俟第七十一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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