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胡麗珠随父親訪友 張文達替徒弟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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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人見問笑道:&ldquo我不是習武的,不過也是在你們這般年紀的時候,歡喜鬧着玩玩,對外行可以冒稱懂得,對内行卻還是一個門外漢。

    &rdquo 胡大鵬問道:&ldquo你不曾看見我們拉過弓,也不曾見我們射過箭,怎的知道我們的本力大,用的弓太重?你貴姓,是哪裡人?請坐下來談談。

    &rdquo 那人遞還茶杯坐下來說道:&ldquo我姓胡,叫胡鴻美,是湖南長沙人。

    你們兩位的本力好,這是一落我眼便知道的,況且兩位用的弓挂在樹枝上,我看了如何不知道呢?請問兩位貴姓?是兄弟呢還是同學呢?&rdquo 胡大鵬笑道:&ldquo我們也和你一樣姓胡,也是兄弟,也是同學。

    今日難得遇着你是一個曾經習武的人,我想請你射幾箭給我們看看,你可不嫌累麼?&rdquo 胡鴻美道:&ldquo射幾箭算不了累人的事,不過射箭這門技藝,要射得好,射得中,非每早起來練習不可,停三、五日不射,便覺減了力量。

    我如今已有二十年不拿弓箭了,教我射箭,無非教我獻醜罷了!&rdquo 大鵬兄弟見胡鴻美答應射箭,歡喜得都跳起身來,伸手從樹枝上取下弓來,上好了弦,邀胡鴻美去射。

    胡鴻美接過弓來,向箭靶打量了幾眼說道:&ldquo古人說:&ldquo強弓射響箭,輕弓放遠箭&rsquo,這話你們聽了,一定覺得奇怪,以為要射得遠,必須硬弓,殊不知弓箭須要調和,多少分量的弓,得佩多少分量的箭,硬弓射輕箭,甚至離弦就翻跟鬥,即算射手高明,力不走偏,那箭必是忽上忽下如波浪一般的前進,中靶毫無把握。

    弓硬箭重,射起求雖沒有這種毛病,然箭越重,越難及遠,并且在空中的響聲極大,所以說強弓射響箭。

    我看你們這靶子将近八十步遠,怎能用這般硬弓?射箭與拉弓是兩種意思,拉弓的意思在出力,因此越重越好,射箭的意思在中靶,弓重了反不得中,而且弊病極多。

    我今天與兩位萍水相逢,本不應說的這般直率,隻因感你一杯茶的好意,不知不覺的就這麼說了出來。

    &rdquo 胡大鵬道:&ldquo我們正覺得奇怪,我們師傅用三個力的輕弓,能中八十步的靶,我們兄弟用十個力舊弓,反射不到靶的時候居多。

    我們不懂是什麼道理,師傅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總怪我們射的不好。

    今天聽你這番話,我才明白這道理。

    &rdquo 胡鴻美問道:&ldquo你們貴老師怎的不來帶着你們同射呢?&rdquo 胡大鵬道:&ldquo他舉石頭閃了腰幹,回家去養傷,至今三個月還不曾養好。

    &rdquo 胡鴻美笑道:&ldquo他是當教師的人,石頭太重了,自己舉不起也不知道嗎?為什麼會把腰幹閃傷呢?&rdquo 胡起鳳笑道:&ldquo石頭并不重,不過比頭号石頭重得二十來斤,我和哥哥都不費力就舉起來了,他到我家來當了兩個月的教師,一回也沒有舉過。

    這回因來了幾個客,要看我們舉石頭,我們舉過之後,客便請他舉,他象不舉難為情似的,脫了長衣動手,石頭還沒搬上膝蓋,就落下地來,當時也沒說閃了腰幹。

    誰知次日便不能起床。

    &rdquo 胡鴻美道:&ldquo當教師的舉不起比頭号還重的石頭,有什麼難為情,這教師傷的太不值得了!象兩位這種十個力的硬弓,我就射不起,兩位如果定要我獻醜射幾箭,六個力的弓最合式,三個力又覺太輕了,射馬箭有用三個力的。

    &rdquo 胡大鵬即時打發同來的長工,同家搬了些弓箭來。

    胡鴻美連射十箭,有八箭正中紅心,隻有兩箭稍偏,大鵬兄弟看了,不由得五體投地的佩服。

    湊巧在這時候,天色陡然變了,一陣急雨傾盆而下,忙得大鵬兄弟和長工來不及把弓箭、箭靶收擡回家,胡鴻美作辭要走,胡大鵬哪裡肯放,執意要請到家裡去,等雨住了再走。

    這陣雨本來下的太急太大,胡鴻美又沒帶雨具,隻得跟着到了胡家。

     大鵬兄弟既是五體投地的佩服胡鴻美,又在正苦習武得不着良師的時候,很想留胡鴻美在家多盤桓些時日,問胡鴻美安排去哪裡?幹什麼事?提起胡鴻美這三個字,看過這部俠義英雄傳的諸君。

    大約都還記得就是羅大鶴的徒弟。

    他當時在兩湖很負些聲望,大戶人家子弟多的,每每請他來家住一年半載,教授子弟的拳腳。

    他少年時也曾習武赴過考,因舉動粗野犯規,沒進武學,他就賭氣不習武了。

    若論他的步馬箭弓刀石,沒一件使出來不驚人,後來不習武便專從羅大鶴練拳,羅大鶴在河南替言老師報仇,與神拳金光祖較量,兩人同時送了性命之後,胡鴻美也帶着一身本領,出門訪友,遇着機緣也傳授徒弟。

    這次因樊城有一個大商家,生了四個兒子,為要保護自家的财産起見,商人的知識簡單,不知道希望讀書上進,自有保護财産的能力,以為四個兒子都能練得一身好武藝,就不怕有人來侵奪财産了,曾請過幾個教師,都因本領不甚高明,教不長久就走了,這時打聽得胡鴻美的本領最好,特地派人到湖南聘請。

    派的人到湖南的時候,胡鴻美正在長沙南門外,招收了二三十個徒弟,剛開始教授,不能抽身,直待這一廠教完了,才動身到樊城去,不料在襄陽無意中遇着胡大鵬兄弟。

     他們當拳師的人,要将自己的真實本領,盡量傳授給徒弟,對于這種徒弟的選擇,條件是非常苛酷的。

    若不具備所需要的條件,聽憑如何殷勤懇求,對待師傅如何誠敬,或用極多的金錢交換,在有真實本領的拳師,斷不肯含糊傳授,縱然傳授也不過十分之二三罷了。

    反轉來,若是遇見條件具備的,隻要肯拜他為師,并用不着格外的誠敬,格外的殷勤,也不在乎錢的多少。

    聽說他們老拳師收體己徒弟的條件,第一是要生性歡喜武藝,卻沒有橫暴的性情。

    第二要家中富有,能在壯年竭全力練習,不因生計将練習的時間荒廢。

    第三要生成一身柔軟的筋骨。

    人身筋骨的構造,各有各的不同,在表面上看去,似乎同一樣的身腰,一樣的手腳,毫無不同之處,一練起拳腳來,這裡的區别就太大了。

    有一種人的身體,生得腰圓背厚,壯實異常,氣力也生成的比常人大得多。

     這種身體,仿佛于練習拳術是很相宜的,隻是事實不然。

    每有這種身體的人,用一輩子苦功,拳腳工夫仍是練不出色。

    于鑒别身體有經驗的老拳師,是不是練拳腳的好體格,正是胡鴻美所說的,一落眼便能知道。

    第四才是要天資聰穎。

    這兒種條件,缺一項便不能收做體己的徒弟,所以一個著名的老拳師,終身教徒弟,也有教到三、四千徒弟的,但是結果甚至一個體己的徒弟都沒有,不是他不願意教,實在是遇不着條件具備的人物。

     胡鴻美一見胡大鵬兄弟,就已看出他兄弟的體格,都是在千萬人中,不容易遇着一個兩個的,不知不覺的就生了愛惜之心。

    湊巧天降暴雨,大鵬兄弟将胡鴻美留在家中,問了來曆,知道是一個享盛名的拳師,越發用好酒好肉款待,胡鴻美原打算待雨止了便走,合該天緣湊巧,平時夏天的暴雨,照例降落容易,停止也容易,這次卻是例外,飯後還滔滔下個不止。

    禁不住大鵬兄弟趁勢挽留,胡鴻美也覺得不可太拂了他兄弟的盛意,隻得暫在胡家住宿。

    他兄弟原是從師練過幾廠拳腳的人,從前所有的拳師,都被他兄弟打翻了,如今遇了胡鴻美這種有名的拳師,怎肯随便放過?借着學拳為名,定要與胡鴻美試試。

    胡鴻美知道他兄弟的本力都極大,身手又都異常靈活,和這種人動手較量起來,要絕不傷人而能使人屈服,是很不容易的事,遂心生一計說道:&ldquo你兩位不都是生成的氣力很大嗎?我若和兩位比拳腳,就把兩位打翻了,也算不了什麼,兩位也必不佩服,因為兩位并不是以拳腳著名的人,我來和兩位比力何如?&rdquo 起鳳問道:&ldquo比力怎麼比法?&rdquo 胡鴻美道:&ldquo我伸直一條臂膊,你兩位用雙手能扳得彎轉來,算是兩位赢了。

    我再伸直一條腿踏在地下,兩位能用雙手抱起,隻要離地半寸,也算是我輸了。

    &rdquo 大鵬、起鳳聽了都不相信,暗想:一個人全身也不過一百多斤,一條腿能有多重,何至雙手不能抱起?當下兩人欣然答應。

    胡鴻美沖出一條左膀,起鳳一手抵住肘彎,一手扳住拳頭,先試了一試,還有點兒動搖的意思,倒是用盡氣力推挽,這條臂膊就和生鐵鑄成的一樣,休想扳得分毫,扳得兩臉通紅,隻得回頭道:&ldquo哥哥來試一下,看是怎樣?我的氣力是白大了,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rdquo 大鵬道:&ldquo弟弟扳不動,我來必也是一般的不行,我來搬腿吧!&rdquo 說着,捋起衣袖,走近胡鴻美身旁,胡鴻美笑道:&ldquo我若教你搬起立在地下的一腿,還不能算是真有力量,因為一個人的身體,有一百多斤重,再加用力往下壓,本來不容易搬起。

    我如今用右腿立在地下,左腿隻腳尖着地,你能把我左腿搬起,腳尖隻要離地一寸,便是我輸給你了。

    &rdquo 胡大鵬立了一個騎馬式,使出搬石頭的力量來,雙手抱住胡鴻美的大腿,先向兩邊搖了一搖,并不覺得如何強硬不能動移,但是一用力往上提起,就好象和泥鳅一般的溜滑,一點兒不受力,隻得張開十指,用種種的方法,想将大腿拿穩之後,再陡然用力向上一提,以為決不至提不起來了。

     誰知在不曾用力的時候,似乎雙手已将大腿拿穩了,隻一使勁,依然溜下去。

    是這般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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