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進醫院元甲種死因 買劣牛起鳳顯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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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約的人,為檢查身體化費很多的錢,也不情願,當下招手叫彭庶白到跟前,附耳低言道:&ldquo不知用愛克斯電光檢查一番,得花多少錢,你可以向他問問麼?&rdquo 彭庶白點頭應是,随向秋野問道:&ldquo這種用愛克斯電光檢查的手續,大約很繁重,不知一次的手術費得多少?&rdquo 秋野笑道:&ldquo檢查的手續并不甚繁重,如果要把全身受病的部分,或有特殊情形的部分都攝取影片,那麼比較費事一點兒。

    至于這種手術費,本不一定,霍先生不是尋常人,當霍先生初進房的時候,我原打算把我近來仰慕霍先生的一番心思說出來,奈霍先生胸脯内疼痛得難受,使我來不及說。

    霍先生今日和我才初次見面,彭先生雖曾多會幾面,然也沒多談,兩位都不知道我的性情及平生的言行,我雖是一個醫生,然在當小學生的時候,就歡喜練我日本的柔道,後來從中學到大學畢業,這種練柔道的興趣不曾減退過,就是到上海來開設這醫院,每逢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多是邀集一般同好的朋友,練着柔道消遣。

    虹口的講道分館,便是我們大家設立的。

    我既生性歡喜練柔道,并知道敝國的柔道,是從貴國傳去的,所以對于貴國的拳術,素極仰慕,無如貴國練拳術的人,和敝國練柔道的不同,敝國練柔道的程度高低,有一定的标準,程度高的,聲名也跟着高了,隻要這人的工夫到了六段七段的地位,便是全國知名的好手了。

    那怕是初次到敝國去的外國人,如果想拜訪柔道名家,也是極容易的事,随便向中等社會的人打昕,少有不知道的。

    貴國的拳術家卻不然,工夫極好的,不見有大聲名,反轉來在社會上享大名的,工夫又不見得好。

    體說我們外國人想拜訪一個真名家不容易,便是貴國同國的人,我曾聽得說,常有帶着盤纏到處訪友,而數年之間,走過數省的地方,竟訪不着一人的。

    這種現象,經我仔細研究,并不是由于練拳術的太少,實在是為着種種的關系,使真有特殊武藝的人,不敢在社會上享聲名。

    貴國拳術界是這般的情形,我縱有十二分仰慕的心思,也無法與真實的拳術名家相見。

    難得霍先生有絕高的本領,卻沒有普通拳術家諱莫如深的習氣,我想結交的心思,可說是異常急切。

    我隻希望霍先生不因為我是日本人,拒絕我做朋友,我心裡便非常高興。

    用愛克斯電光檢查身體,算不了什麼事,我決不取霍先生一文錢。

    我為的很關心霍先生的身體,才想用愛克斯光檢查,絕對不是營業性質。

    &rdquo 霍元甲服下那兩顆藥片之後,胸内疼痛即漸漸減輕,到此刻已完全不痛了,聽秋野說話極誠懇,當下便說道:&ldquo承秋野先生盛意,兄弟實甚感激,不過剛才彭先生問檢查身體,須手術費多少的話,系因兄弟身邊帶來的錢不多,恐怕需費太大,臨時拿不出不好,并沒有要求免費的心思。

    雖承先生的好意,先生在此是開設醫院,豈有替人治病,不取一文錢的道理?&rdquo 秋野笑道:&ldquo開設醫院的,難道就非有錢不能替人治病嗎?不僅我這醫院每日有幾個純粹義務治療的病人,世間一切醫院也都有義務治療的事。

    霍先生盡管送錢給我,我也不肯收受。

    &rdquo 霍元甲平日行為曆來拘謹,總覺得和秋野初交,沒有白受他治療之理,即向彭庶白說道:&ldquo我是由庶自兄介紹到這裡來的,還是請庶白兄對秋野先生說吧!如肯照診例收費,就求秋野先生費心檢查,若執意不肯收費,我無論如何也不敢領受這麼大的情分。

    &rdquo 彭庶白隻得把這番話再對秋野說,秋野哈哈大笑道:&ldquo霍先生是一個名震全國,将來要幹大事業的人,象這般小事,何苦斤斤計較。

    我老實說吧,我想結交霍先生,已存着要從霍先生研究中國拳術的念頭,若照霍先生這樣說來,我就非拿費敬送束修不可了。

    所以我方才聲明,希望霍先生不因為我是日本人,拒絕我做朋友的話,便是這種意思。

    彼此既成了朋友,這類權利、義務的界限,就不應過于計較了。

    交朋友的交字,即是相互的意義,我今日為霍先生義務治了病,将來方可領受霍先生的義務教授。

    &rdquo 彭庶白見秋野絕不是虛僞的表示,遂向霍元甲說道:&ldquo秋野先生為人如何,我們雖因交淺不得而知,但是和平笃實的态度,得乎中,形乎外,是使人一見便能相信的。

    我也很希望四爺和他做一個好朋友,彼此成了朋友,來日方長,這類權利、義務的界限,本用不着計較。

    &rdquo 霍元甲還沒回答,秋野接着含笑問道:&ldquo霍先生的痛已止了麼?&rdquo 霍元甲點頭道:&ldquo這藥真有神效,想不到這一點兒大的兩顆小藥片,吞下去有這麼大的力量,如今已全不覺痛了。

    &rdquo 秋野道:&ldquo我先已說過了,要止痛是極容易的事,但是僅僅止痛,不是根本治療的方法,緻痛的原因不消滅,今日好了,明日免不了又發。

    請兩位坐一坐,我去準備準備。

    &rdquo 說着又往隔壁房中去了。

     彭庶白湊近霍元甲說道:&ldquo他們日本人有些地方實在令人佩服,無論求一種什麼學問,都異常認真,決不緻因粗心錯過了機會。

    象秋野性喜柔道,想研究中國拳術,又見不着真會拳術的中國人,一旦遇着四爺,自然不肯失之交臂。

    我曾聽得從德國留學回來的朋友說,日本人最佩服德國的陸軍和工業,明治維新以後,接連派遣優秀學生到德國學陸軍和工業。

    陸軍關于本國的國防當然是秘密,不許外國留學生聽講的,并有許多地圖,是不許外國學生看見的。

    日本留德的陸軍學生,為偷這種秘密書籍地圖,及偷窺各要塞的内容,被德國人察覺處刑或永遠監禁的,不計其數,而繼續着偷盜及窺探的,仍是前撲後繼,毫不畏怯。

    還有一個學制造火藥的,德國新發明的一樣炸藥,力量遠勝一切炸藥。

    那發明的人,在講堂教授的時候,也嚴守秘密,不許外國留學生聽講。

    那個學制造火藥的日本人,學問本來極好,對于這種新發明的火藥,經他個人在自己化驗室屢次試驗的結果,已明了了十分之九,隻一問未達,不能和新發明的炸藥一樣,獨自想來想去,委實不能悟到,心想那炸藥在講堂上可以見着,要偷一點兒來化驗是辦不到的。

     不但講堂裡有教授及許多同學的德國學生監視着不能下手,并且這種炸藥的危險性最大,指甲尖一觸,即可爆烈,僅須一顆黃豆般大小,即能将一個人的身體炸碎,有誰能偷着跑呢?虧他想了許久,竟被他想出一個偷盜的方法來,先找了一個化學最好的日本人,将自已近來試驗那種新發明炸藥的成績,盡量傳給那日本人道:&ldquo我如今要偷那炸藥的制造法,非安排犧牲我個人的生命用舌尖去嘗一下,别無他法,不過那炸藥的性質我已确實知道,沾着我舌尖之後,制造的方法雖能得到,我的生命是無法保全的。

    我能為祖國得到這種厲害炸藥的制造法,死了也極有榮譽,所慮的死得太快,來不及傳授給本國人,所以此時找你來,将我試驗所得的先傳授給你,我偷得之後,見面三言兩語,你就明白了。

    &rsquo 那日本人自然贊成他這種愛國的壯舉,便坐守在他家等候。

    過了幾日沒有動靜,那日本人正懷疑他或是死了,或是被德國人察覺,将他拘禁了,忽見他面色蒼白,驚慌萬狀的跑進來,隻說了一種化學藥品的名詞,即接着喊道:&lsquo快從後門逃走回國去吧!後面追的緊跟着來了。

    &rsquo 那日本人哪敢怠慢,剛逃出後門,便聽得前門槍聲連響,已有無數的追兵,把房屋包圍着了。

    喜得德人當時不曾知道,日本人是這般偷盜法,以為将那用舌尖偷嘗的人打死了,制造法便沒被偷去,等到那教授随後追來,那日本人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這種求學問及愛國的精神,四爺說是不是令人佩服!&rdquo 霍元甲點頭道:&ldquo這實在是了不得的人物,驚天動地的舉動。

    我聽得農爺說過,日本的柔道,是日本一個文學士叫嘉納治五郎的,從中國學去的,學到手之後,卻改變名稱,據為已有。

    &rdquo 霍元甲正說到這裡,秋野已走進房來笑道:&ldquo霍先生說的不錯。

    柔道是嘉納治五郎從貴國學去的,隻是不僅改變了名稱,連方法姿勢也改變了不少,如今嘉納在事實上已成了柔道的發明人。

    &rdquo 霍元甲聽了,深悔自己說話孟浪,不應在此地随口說出據為已有的話,一時面上很覺得難為情。

    秋野接着說道:&ldquo我已準備妥了,請霍先生就去檢查身體吧!彭先生高興同去,不妨請去瞧瞧。

    &rdquo 彭庶白笑道:&ldquo我正想同去見識見識,卻恐怕有妨礙,不敢要求。

    &rdquo 彭、霍二人跟着秋野,從隔壁房中走進一間長形的房内,看這房中用黑絨的帷幔,将一間房分作三段,每段裡面看不出陳列些什麼。

    秋野将二人帶到最後的一段,撩起絨幔,裡面已有一個穿白衣的醫生等着。

    彭庶白看這房裡,裝了兩個電器火爐,中問靠牆壁安着一個方形的白木台,離地闆尺來高,台上豎着一個一尺五六寸寬、六尺來高的自木框,木框上面和兩旁嵌着許多電泡。

    秋野教霍元甲脫了衣服,先就身上的皮膚,細細觀察了一陣,對那穿白衣的醫生說日本話,那醫生便用鋼筆在紙上記載,觀察完了,将霍元甲引到白木台上站着,扭開了框上的電燈,然後用對面的愛克斯電光放射。

    秋野一處一處的檢查記載,便一處一處的攝取影片,經過半點鐘的時間,方檢查畢事,教霍元甲穿好了衣服,又帶到另一間房内。

    彭庶白看這房中有磅稱及測驗目力的器具和記号,還有一張條桌上,放着一個二尺來高、七八寸口徑的白銅圓筒,筒旁邊垂着一根黑色的橡皮管,也有二尺來長,小指頭粗細,這東西不曾見過,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隻見秋野從衣袋中取出一條英尺來,把霍元甲身體高低和手腳腰圍的長短,都詳細量了一遍,吩咐助手記載了,又磅了份量,然後拈着那銅筒上的橡皮管遞給霍元甲道:&ldquo請霍先生銜在口中,盡所有的力量吹一口。

    &rdquo 霍元甲接過來問道:&ldquo慢慢兒吹呢,還是突然吹一下呢?&rdquo 秋野道:&ldquo慢慢兒吹。

    &rdquo 霍元甲銜着橡皮管,用力吹去,隻見圓筒裡面,冒出一個口徑略小些兒的圓筒來,越吹越往上升,停吹那圓筒就登時落下去了。

    秋野也吩咐助手記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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