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回 戲文一百出将生平事逐件重題 男女五十雙把座中人當場現扮

關燈
簪花,一撮短須,露出亮晶晶、油滑滑的一張闊嘴。

     空中忽現城隍帶領兩員神将,站立素臣背後高桌之上。

    那轎擡至素巨面前,素臣瞋目怒視,城隍手揮令旗,神将便将金瓜擊下,轎中神像便直倒下地,土木分離,吓得在會諸人,俱俯伏嚎哭,收拾開去。

    急将轎轉回場内,擡出一像,素臣仍複怒視,城隍仍複揮旗,神将仍複椎擊,轎中神像仍複跌地分離,會内諸人仍複伏地嚎哭。

    城隍率神将先下,會中人敗興而去。

    然後素臣等下場。

     無外道:“哪裡是城隍顯聖,定是素兄使甚法兒?”素臣道:“那日賽君亦有此疑。

    但弟非妖物,能使何法?實則是日清晨,曾向城隍廟中禱祝,或由其神之力也!” 心真道:“三出戲内,素兄面色三變。

    有腐儒瞽見,指為白壁之瑕,請以質之諸公?” 宗貫道:“公相當國勢傾危之日,思以一身任天下之重。

    而遼東蟬蛻之後,若非容易,即無從遍曆天下,收攬英雄,剿除逆黨。

    此即孔子微服,箕子佯狂之意,權而适乎中者也!兩聖人重道,以避一身之害;公相重倫,以拯一世之危。

    雖不必分輕重大小之差,而較諸剔須鲸面,刖足漆身者,則不可同年而語矣!戲目所載屠僧、救俠、碎神、誅孽、破妖等事,何一非易容之功?錦衣死而逆藩之勢衰,護龍全而叛寺之禍緩,覓峒而得赤身之要領,埋金而斷毒蟒之氣脈,績雖著于後日,策實定于當時;功成反掌,始得匹馬歸朝;誅藩救駕,擒逆迎銮,苟非易容,則其禍早發,而未得寸柄;其禍淬發,而無由分身。

    九廟隳而上不能保宗社;至尊危而中不能安君父;大廈傾而下不能救生民。

    尚待撥亂反正,而成唐、虞之至治,開萬世之大平也哉!我等今日安享承平,皆食易容之福。

    而顧指為白壁之疵,真盲瞽之見也!” 衆人皆擊節稱快,以為定論。

     論畢,方演《骨肉親送》。

     衆客皆向素臣預贊曰:“此先機也!”素臣愀然道:“各外國番五番使,聞已到齊,求此奇逢,豈可得乎?”素臣正觸愁思,忽報有大西洋内熱而嗎尼國番使求見。

    素臣道:“會典及曆年朝貢者,止有西洋瑣裡,向無大西洋之名;亦未聞有熱而嗎尼(日爾曼)之國,且番使如奉旨慶祝,自有定期,何故求見?你說有客在堂,改日請會罷。

    ”無外道:“莫非有令曾孫消息?可快請見!”素臣心動,即吩咐請會。

    一面接将手本看時,上寫着沐恩陪臣曾改行叩首。

    愈覺詫異道:“不特未知其名,亦且未聞其國,何稱沐恩耶?”向衆人告了便,迎将出去。

    正是: 眼中疑影心中事,海内浮萍手内入。

     總評 水夫人家教,豈有演劇之事?而非此百出重提,無以鈎鎖全書而動蕩血脈,流通精神。

    故必玉兒等百倍小心,情理俱至極處,然後得水夫人之一允也,是謂良工心苦。

     百出戲目己将生平事逐件重提,不必扮演便擅勝場。

    而先演六出,後演四出,以為全劇藳矢,總使不突不竭,愈鈎愈合,愈鎖愈緊,愈合愈嚴。

    即愈流通愈動蕩,斯為絕唱。

     内演六出,從各人心中想出,無一憑空亂點之戲。

    而每出描寫各人心中或苦或喜,或急或歎,無一雷同;更無一出呆演之戲,兼以印證以前,議論後日,逼逗下文,宛轉關生;複無一出但提前件之戲。

    至太君家教一論,不特專白文畀,旁射文骕;兼使合門三、四百弟子秉教守禮、樽節退讓。

    人品家風,須眉畢現,尤屬添毫神技。

     外點四出,重一奇逢,非複也!如畫木石者,有異必有同。

    特異多而同少耳!而文施一事為此時赤緊關頭,正不厭頻點頻逼,以起其勢。

    如獅滾毯,如龍戲珠。

    勃跳愈多,拿攫愈急,方得球影離離,珠光奕奕,更何疑其複邪? 四出中前三出宛轉關生之妙,亦如六出,而點出哭鼻之一人,使善讀書者欣喜欲狂,不善讀者彷徨莫決,尤擅勝場。

    緣善讀者自素臣免死之後,即想此哭鼻之人系何名字,與素臣有無瓜葛,将來如何出場,幹何事業?每讀一回,即心頭眼底,刻刻有此哭鼻之一人。

    欲其脫穎而出,乃一回既過,一回複來,積至百數十回,而此人如劍入延平,古無蹤迹,業已心絕氣索。

    疑作者之元虛弄人,笑作者之亦有挂漏,不複作浮萍之想矣!而忽于無外口中一提,負國口中一吐,遂使其人脫穎而出。

    而其人前則隐現于廣東,繼則顯著于秦剡,後則把握于軍營,今則雍容于席上,更非于此時始突然而出者。

    始歎作者之既非挂漏,亦不元虛。

    特于素臣未通東宮以前,即伏一救,素臣遇東宮而因以得禍之人。

    使讀者相思至心絕氣索,乃脫穎而出。

    夫至心絕氣索而忽于不意得之,有不欣喜欲狂者乎?至不善讀者則久已忘之,必重繙批鱗一回始決,故惟彷徨而已。

     易容一事,雖屬行權,而幾于鬼域。

    前雖略為推原,不足息腐儒之喙也。

    故巧設此三出連島面色,以發心真之問,而開宗貫之論。

    遂使孤忠心事和盤托出。

    其易容之故,真可感風雪而泣鬼神,告皇天而質後土。

    腐生小儒有嚄唶而走耳,尚敢置一喙乎?天造地設以補書中之缺陷,非但為全書之鈎鎖,也不可不知。

     末出一筆帶過以事具見前一着,實筆真成複沓,故用虛筆寫之,不特來叙一情一事,并是戲之演完與否,亦不可知,此為無比空靈之筆。

    
0.08230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