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 古佛今佛兩窟俱空 君囿臣囿四靈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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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繁绮,禽聲歡樂,風景最為清絕,寺屋金碧輝煌,徑路纡折。

    龍、麟二人策馬前導,軍士緩緩而行,都覺爽豁異常。

    島兵島将,先前派過從行,在南洋如何辨理,熟悉情形,文龍即令跟随,就在沿山寺院内駐營。

     文龍、文麟近殿觀看,都是些金銅土木佛像,并無真身,當令兵上—一打毀,設起火爐,将金銅熔化。

    殿旁一排大屋,藏起經卷,貝葉梵文,約略有四百多櫃,悉數盡燒。

    搜到後山一殿,門扃甚固。

    寺中僧人,此時逃得一個不留!兵士尋到山洞内,才有兩個小喇嘛蹲着發抖,揪将出來,令其啟門。

    小喇嘛不肯,文龍拔出寶刀要殺,始領至石壁上佛像旁邊,小山洞口,令衆人跟他進去。

    洞門闊止尺許,二三十步即覺開敞,原來外面扃鐍,是熔鑄成的,并無匙鑰,真身深藏在内。

    小喇嘛領了衆人進來,便即反奔,被松紋一手一個,揪住不放。

    龍、麟二人,看是三間正殿,中設大龛,臼石腔子,遍嵌明珠寶石,前面供桌爐台,都是白石;再前,則大銅缸一具。

    萬倍人身。

    松紋立在桌上,望見燈火熒然,滿貯清油,知是長生燈,并無他異。

    文龍令衆人将龛内漆身起他出來,衆人皆不敢動手。

    二人心知其故,急抽寶刀,向龛中亂攪。

    那真身應手而碎,硌硌碌碌,跌了出來,約有一二百塊,單剩一個囫囵頭顱,滾于供桌之下。

     文龍乃令留着頭顱,把些碎骨給拾起。

    後由松紋膽壯,近前捧頭,解下束身黃帛,将頭包起,挂在腰間,宛然三柄銅錘。

    諸人一齊出洞,即在寺中頓兵。

    将釋迦頭擺在正殿,縱人觀看,全島土人,把信佛之心,冰消瓦解。

    龍、麟二人料理諸事,分派衆人,各專職司,倒也頭頭是道。

    因慮印度之事,不敢放心。

     誰知初八、初九,伏波、韋忠差百來報,印度王甚惡佛教,當下傳令國中,照着行事。

    先托建佛會,傳集有名位喇嘛入宮,禁锢密室;然後複逐寺院僧徒,逼令還俗。

    百姓有起而為助,幾日之内,都除得幹幹淨淨。

    十四日,以神亦來報。

    十六日,雲北、成全差弁同至,禀内情形,大略相同。

    二人知事已大定,拟留松紋夫婦及島将四人暫駐錫蘭,以收後效。

     大氣大熱,南洋地近赤道,熇喝異常,錫蘭雷雨時作。

    一日雨甚,空中有龍,直下取水。

    二人适在後山亭眺望,俯視海中,龍首探水欲上,忽然兩巨物搏掣,隐約亦見鱗爪。

    此龍怒與相鬥良久,始脫身而上,天亦驟霁,二人相顧駭怿。

     次日,文麟發書,令印度差員回報将暫時監督,于秋深一齊班師,自與文龍,諏吉七月初一凱旋。

    下船之日,海師禀知文龍:“那日雨時。

    有龍取水,船上兩條青龍,忽然不見,而止甫回;後随大龜兩具,依着龍身,竟無去意。

    因試放闆下去,兩龜蹒跚而上,即以巨籮盛置船旁。

    ”文龍顧文麟道:“這也奇怪,那日亭中所見巨物,即是此龜;鱗爪隐現者,大約青龍無疑矣。

    龜為靈物,必非無故而來,亦算是除佛瑞應可也。

    吾弟獲獻倒閉,合此二者,四靈已得其三,但少鳳耳。

    ” 文麟道:“弟正忘記,前在庫車,父親谕函内曾說起,上元之夜,鳳弟同劉庶母上觀星台,測量紫微太乙相去遠近,忽有異鳥和鳴,集于台上。

    最後,兩鳥者如清磬,獨留不去。

    劉庶母識為鳳凰,令鳳弟相獻祖母,現養園中,常有百鳥來朝。

    如此說來四靈已全!”文龍大喜,命文忠、文信扛過巨籮,看那龜時,大異尋常,背上隐隐篆文;細極其紋,則九宮八卦,部位分明,的是神物!文龍暗忖:“皇上園中,獅象之外,本有麟、鳳、龜物,惟生龍不能緻;今百家備有四靈,僭過菀囿,似非所宜;青龍頗知人意,回京時當再祝之,使分居禦園為妥。

    ” 二人功成域外,奏凱還朝,加以恩屬同懷,青年得志,兩舟維緊,辄複同居。

    有時縱談世務,有時密語家常,極友愛之天親,洵人倫之樂事!遂于八月初十日,安抵析津。

    先命四個内監,馳馬入京,報知府中。

    水夫人、素臣這一喜,也就喜到盡情。

    正是: 聯镳科第尋常見,滅佛勳勞曠古無。

     總評 此篇為除佛之餘功,實則為除佛之正文。

    佛之起也,由印度而轉入西域,以至中國。

    是印度一日有佛,即中國人心中不能一日無佛;必使釋迦真身毀棄無蹤,然後佛之根株絕滅,可保無旋流之患。

    于是由蒙古而西藏,由西藏而印度,以至于釋迦降生之處。

    木之長也,自本而及末;其萎也,必先末而後本,此理之自然也。

    活佛誅而西番響應,真身毀而大功告成。

    于是留印西之回部、歐洲之天主,以景日京瀁瀁而行為者,為素臣父子之繼。

    故日後日京一書為餘功,而此則猶其正文也。

     素臣諸子,舉一可以例餘,似表龍不必定表麟矣。

    然子至二十四人之多,僅僅一表實不相稱,故以巡案三省、征倭靖海諸回表龍兒,即以登狀元台及此數回表麟兒。

    麟主而龍賓,出師并記,而西征之事必詳于東略者,即此意也。

    且前回征倭戰僧封寺,已伏此時之根。

    若再東西并叙,則文必重疊,閱者厭之到 蒙古之事特詳,西藏、印度與佛愈近,則禍事烈,事亦愈難。

    而庫車駐節,赫然有誅活佛一事,則自此而西,聞風解體,亦事勢所至者。

    從來除暴救民以有天下者,其入手必在緊要處所,本基既立,其餘以師徇之可也。

    故漢高五年而功成,明祖十年而事定,以大例小,可類而推。

     或謂活佛既殊,自此而西,更南下印度,以盡于海,如王者之師分師徇道,而天下已自大定。

    然至于印度,而忽然疑慮,計破錫蘭,又是作者之好作波折耶?此非印度獨難也,以有錫蘭真身,而印度人必有所系耳,必定印度,而後圖錫蘭,剛印度不易得手,而且坐失錫蘭;必如此而後印度,不讨自服,此正行兵之軌道,宜有聲東擊西之勢者。

    觀于行抵東印度,而文龍之書自适緬甸徼外而來,其中調度者為誰?素臣兵法所以為一生之絕學欤! 佛教除而人心正,以人事感天和,而聯珠合壁之瑞彰,此機之應者也,故在元旦下詒一日。

    以人事盡物性,而麟鳳龜龍之類至,此象之驗者也,故在錫蘭成功之時,文之不可苟為也,如是! 以麟得麟,以龍得龍,理之當,事之偶也。

    而以鳳得鳳,此處無從插入之法;妙在于家書中得之,而偏一無痕迹,恰好此時補述。

    文筆如精靈古怪,不可以常情測之! 除佛日本,其機已伏于平倭一回,此去迎刃而解,勢易且這,故文龍出澤,聲勢初不張皇。

    若西番之役則不然,達賴免死歸國,豈無仇恥?奉經僧衆釋放出關,拔宣、大,奏報滋擾異常,亦豈無抗拒之心?素臣婢仆,前者身親戰陣,目睹幻術;此時盡數帶去,原隻為此。

    于是讀者料定必有狠戰,不于蒙古則于西藏,不于西藏則于印度,乃中攔途截僅如卻盜挺鬥,數十人亡命相移,而此外則暴師一年,縱橫萬裡,絕無一戰,豈非出人意料者耶?文之變換靈活,真是巧不可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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