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回 七年病退三年艾 一世盲開萬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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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聞大行幾筵前,諷經作法的,個個都被拿獲,不知是活罪是死罪?天威飓尺,平日信奉二氏,供養憎道之家,霎時心驚膽僳,家門口,趕貼“僧道無緣’的紙條,有在家庭供諸天佛像塑畫觀音的,砸碎的砸碎,撕破的撕破,數日之内,一齊蹤消影滅。

    連寺院裡,都無人遊玩。

     向來京城風氣,元旦婦女進香,車塵絡繹,直鬧至燈節方止。

    是日隻有鄉間婦女不知消息,手攜香蠟,結隊遊春。

    到了城内,才聽人哄說恩诏上的話,有的就此折回,有的到廟門前,看見冷清清蠟台失焰,香鼎無煙,方才相信,不敢進去頂禮。

    至第二日,城鄉皆知,并此都無矣。

     元旦午刻,果然清空藍蔚中,現出合壁聯珠之象,約有二刻之久。

    太陽忽然收光,舉頭望去,并無芒刺閃爍,但見輪外生出五色光華,千派萬道,頃刻散流,結成半天霞彩,絢爛異常。

    城牒上擁擠的人,個個驚奇道怪。

     素臣奉水夫人登觀星台之巅,憑欄凝望。

    合府男婦上下數百人,也都在園中擇高處觀玩。

    水夫人歡喜過望,對素臣道:“書上所載合壁、聯珠及聚井、聚奎多矣;惟日華則不經見,大約即是五色雲。

    占驗者附會其說,以為祥瑞之極緻耳!你看唐朝以《日五色賦》試進士,那李程中狀元的這篇,可謂形容藻績,極此題之能事矣!但隻像是晴天雲氣,經日光烘染,變作五色,如日落時晚霞一般,這就不奇。

    如今我你親看,天無雲密,赤日當空,明明是輪中吐出五色彩來,使李程尚在,應笑前賦之來經道着也!方今二氏流禍,聖道晦塞久矣;汝之志願幸而得行,發一世之盲,開萬世之明。

    此從古未有之功業,宜此從古所無之瑞應!我你亟當叩拜,以迓天庥!” 素臣扶着水夫人跪了下去,自己亦随同叩拜,正要起來,猛然聽見大聲,沸如潮湧。

    原來此台俯視通城,纖毫畢見。

    京城百姓看得快活,一齊喝采,百十萬人聲音,随風吹過,不禁吓跳。

    素臣急起四望,人叢中許多婦女孩子,方才放心,扶起水夫人。

    回顧東缺南角上,一道祥光推過,雲頭無數,參差錯落,宛似排疊而來,如輪如囷,紛紛郁郁,映着五色日華,也漸漸現出紅黃藍碧。

    雲頭空處,有幾點星光,其尾彎長,恍如弓形。

    直至日華漸淡,光聚輪中,仍然金針刺眼,那慶雲景星,也漸漸隐下。

     素臣車水夫人回安樂窩歇息,出來叫人探問,始知欽天監順天府尹均進賀表。

    天子複下诏勉勵群臣,共成郅治,盡人事以答天和,語意懇切。

    諸臣感激涕零,争自濯磨,皆以緻君堯、舜為念。

    内臣中如懷恩者,本屬素臣知已;此番天子決意行之,懷恩朝夕進言,頗有推軗之力,單有成化朝黨附安吉、谄事靳直諸人,見素臣得志,大有作為,慚沮不安;而太監廖、冒輩,嫉之更甚。

    無如君臣魚水,讒構不入,且群小久經疏斥,雖欲阻撓,事權不屬;惟有默禱釋伽、彌勒施大願力,太上、元始放大神通,使素臣之計不成而已。

    正是: 空撓孟子歸儒意,難诋韓公《原道》篇。

     總評 此回專寫素臣病愈、處處将得病時種種疑團叫破,故水夫人口中明說“心疾非病”之故,而天子口中又說出“不得已”情事。

    然素臣自處忽而得病者,亦忽而病愈,竟無一語道出所以,蓋素臣口中無自說破之理。

    讀者試設身處地以思之,自知其妙! 寫旬日之間,四椿喜事,本極熱鬧場頭,而恰無一語鋪排,随手叙來,已不緻冷落。

    緣此種處,在他書即為絢爛文字,全部精神俱注于此一二回中,不得不極意鋪排,以見作者之才;而此書則毫不稀奇。

    試觀素臣生日,盛寫子孫祝壽,而水夫人八十座無鋪排;至水夫人百壽,極古今稱觥之盛,而素臣七十,亦先以一二語括之。

    蓋此種文字數見不鮮,若競逐事排場,則後半部文章味同嚼蠟矣! 素臣對天子一段,似系重疊,而實則除滅佛老一事,事在可行,志在必行。

    舍十七年一流,從未與天子明言之,故此處不可少此議論。

     改元新政,以除滅佛老為第一義,此是極好機會。

    素臣病二年,而後征苗、救駕之功以成;素臣病七年,而後除佛老者之志以行。

    此非人事之故,殆有天意存焉!然前病是蠱,此病是驚;前病是真,此病是假。

    成化苟不上賓,素臣亦未即愈也。

    其中機關,七年之久點滴不漏,則惟天子、水夫人與素臣三人知之而已,賢如璇姑,猶且知而不言,則餘不知而亦不敢言矣。

     萬安、劉吉,正史所載,以孝宗見僞器悉署“臣安進”,而遣懷恩持示之,安乃乞退,安去而劉吉依然在位也。

    書中既并安吉為一人,則孝宗監國,不得不先屏安吉,而後君子滿朝,可以漸臻郅治。

    安吉既死,而其子以花蕊飛仙戗生絕嗣,未免獲報太慘。

    不知作惡之甚,終古奸臣莫如安吉!雖更有過于此者,亦天理循環之所必至。

    如正史所雲:安既去位,猶夜望三台,冀複進用,竟得優雅林下,以子孫自娛,直是便宜此老!憲廟既崩,諸奸畏太子英明,惕息竦懼,以李孜省伏誅,僧繼曉發遣,新政燦然可觀也。

    而此書稱盛宏治一朝,力為翻案,一切進賢去佞之事,移入監國十餘年之中。

    此時惟有除佛老,為萬世開太平。

    人事行于下,則天象應上,合登聯珠,景星慶雲,日出五色,二千年來不得并見之瑞。

    而一旦兼而有之,自非鋪張揚厲之意。

    故水夫人亦直雲:“有此功業,宜有此端應也!” 僧道進京,水陸清醮,明代宮禁常有之事。

    而因此羁留,霎時拿獲,似乎好行詭計,非聖君賢相之所為。

    然當時法王、真人之氣焰,雖經素臣衛宮救駕,少有挫抑,而究未明殺其勢,此間殊難下手。

    有此一詐,省卻無數堤防矣。

     李程《日五色賦》自是大手筆,而水天人批出其謬,此虛拟不若親見之确,總是極寫衛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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