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奸徒出首害忠臣 義士同心結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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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招安,投監伏法。

    因念其并未劫奪倉庫,攻城掠地,情稍可原;且俱有謀勇。

    廣西苗蠻作亂,現奉旨命臣征剿,乞随帶前往,效力贖罪。

    餘屬脅從,概行放免,以廣皇仁!臣于成化十年七月二十八日,在湖廣聞有恩旨,即日起身,于八月初一日趕赴江西省城,于初二日招安亂民,于初三日束裝赴廣等因。

    惟把初三三字空寫,禀水夫人道:“孩兒數年在外,久缺定省,現在又近着母親壽誕,本應在家稍留數日。

    奈廣西邊警甚急,救兵如救火,又應即日前去。

    事在兩難,望母親訓示!”水夫人道:“你受東宮厚恩,固屬從古未有;即現在皇上施恩,亦屬沒世難酬!豈可因烏鳥私情,蔑君臣大義?況苗亂若早平一日,百姓即免一日殺戮之慘。

    昔大禹三過其門而不入;你此日在家耽擱,已非古聖饑溺之懷,況可稍留數日乎?今日已晚,當于明日清晨,星馳入廣,勿為留戀也!”素臣涕泣受命,即将本填了三字,恭設香案拜畢,令張順送至營中,飛遞至省,送撫院衙門赍發。

    拜本後,正待禀知出門後事,見有幾個女人,欲前不進的,在門外觀望。

    水夫人道:“各位都進來見罷。

    ”于是腼腼腆腆的,都進房叩見。

    素臣看去,有幾個頗覺面善。

    水夫人道:“這三位李又全之妻妾:楊氏、陶氏、柳氏,這兩位是吳鳳元之妻元氏,妾方氏,系那年有書回來,即打發奚囊、容兒夫婦進京,東宮便把這五人發來,伏侍你我。

    ”素臣?道:“又全已是缙紳,鳳元更屬桑梓,豈可屈為下人?”水夫人道:“我也是這樣念頭;因東宮令旨,不敢不承!又全、鳳元又實有叛逆之罪,不敢全廢國法,故于其初來時,受其主仆之禮,過後即處以閑房,不以下人待之。

    今汝初歸,故令一見;非竟以婢仆屈之也。

    ”素臣敬謹遵命。

    水夫人即令退出。

    丫鬟已送上晚膳,素臣陪食飯畢,正待禀知出門後事,隻見秋香直奔進房,失驚着怪道:“大小姐不知為着何事,大哭進門?”正是: 不盡關心兒女淚,無窮饑溺聖賢心。

     總評: 素臣謀勇忠誠,孚信于友,抄報所載保薦諸賢,雖未滿十人,而内臣、外臣、谪戌之臣、囹圄之臣,交推獨保,衆口同聲,俨如師錫矣。

    然諸賢交薦,不若單謀一言。

    以諸賢言公,靳宜所忌;單謀言私,靳直所喜。

    素臣雲亦系靳直之謀,可見素臣賜環,全與諸賢無涉。

    素臣雲靳監因緝拿不獲故,令文白出頭雲雲,直從單謀肺腸中穿蹋而出,乃既知取若探囊,複雲求之不得,此非有鬼神之機者不能。

    單謀雖有詭智,能與此等旋乾轉坤之人為難耶?亦适見其愚而已。

    江邊出銀救溺事,隔三十八回,所救之人又無一名一姓,讀者久已撇置腦後,而作者忽于冷鍋中欲爆出滾熱之豆,豈不大難?妙在“素臣看這人甚是面熟,那人也細看素臣”一語,既埋根伏線于前,遂無準接木穿針于後,那人便正是計多,如半天饑鷹,忽然撲朔,直劈草中兔腦,奇文快文。

     計多在縣打至皮開肉爛,乃系用足了錢之故,至此始明。

    奇文之難讀,如是如是。

     豐城百姓俱聞文忠臣之名,兼感東方僑之德,擁擠數萬各抱不平,此必有之事,然止流淚太息而已。

    及聞拶打出自靳直之意,即行喧嚷,更傳出挑水洗堂之信,方在做一片,以緻韋傑出頭,吉易附和,衆人鼓堂,釀成大變,然于此時稍識頭勢,俯允所求,猶可消散,乃更擡出兩豎,愈激衆怒,是誰之過欤?韋傑大喊:“我們隻道奉旨,卻不知是閹狗主意。

    ”易彥道:“先殺進省砍了裘小官的頭,次殺進京砍了靳太監的腦袋,替朝廷除了大害,聽憑皇帝殺剮。

    ”可見衆人所憤全在兩豎,未敢開髦朝廷,而結盟守城違天讨,則巳顯犯朝廷水法,妖狐假虎,牙爪施威,流毒遂至于此,曆漢唐宋以至于明,無代不受宦官之禍,而前車已覆,後轍仍尋,亦獨何哉,亦獨何哉! 計多、戴秃踏為肉泥,黨銀散落滿地,不如是不足彰作惡之報,不足快讀者之心。

     吉于公得着,在不動倉庫,不憂監獄,不害縣官,不殺官軍,故素臣得行招安之說,否則大義滅親,何有于無妄之私恩耶!韋、易及豐縣之合縣生命皆賴此人。

    厥後于公祿壽俱高,子孫顯盛,未必不由于此,始謀固可不慎哉? 單謀以素臣委之毒蟒,複合冒監軍撫鎮,尅緩兵糧,以掣其肘,此真計出萬全,取素臣之首,真如探囊取物也;而孰知素臣之首,乃在囊外,雖百探不得,籲異哉! 素臣定于初三日起身,東方僑已太息為賢者之行,且敬且感。

    使聞水夫人饑溺之言,其敬當更何如,其感當更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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