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連公子丹房求秘策 李嫂兒病榻說風情

關燈
大奶奶在鳳姨房中打發了管帳的出去,心裡略安貼些,方去收拾鳳姨的鑰匙、鎖把、衣裳、頭面。

    見箱籠中間抖得雪亂,知是乘着鬧,弄了些去了,歎口氣道:“滿船的芝麻翻掉了,何況這糖餅上屑兒?”正在自解自歎,忽聽外邊一片喊聲,甚是驚疑,隻見幾個丫鬟飛跑進來,報說:“許多人打進來,把廳上的交椅、台凳、羊角珠燈,都打得稀爛了!”大奶奶吃吓,摸不着頭路,又隻見家人小厮趕進來說:“單老爺的舅子們領了許多罡神泥鬼,認做親戚,在廳上百般打鬧,口口聲聲要打死老爺,替二奶奶償命哩!”大奶奶生氣道:“啥仔二奶奶,獻這景兒的勤!老爺在那裡?快不要出去,吩咐管帳的去答話。

    ”剛說未了,又隻見玉梅亂滾進來道:“不好了!老爺死在床上了!”這一信,把大奶奶的魂靈提出了頂門,直吹到三十三天之上,七跌八撞的趕撲進房,看見公子躺在床上,面如紙灰,手足僵直,竟如死人一般。

    便去一把抱住,放聲大哭,跟進去姨娘、姐兒、丫鬟、仆婦,亂叫亂掐了一會,公子方才醒轉,歎口氣道:“前世的孽帳,總是逃不去的了!”大奶奶哭勸道:“你不要急壞了,隻得再苦銀子,料想沒有做不來的事。

    ” 正在急亂,小厮丫鬟報說:“西街上大老爺、二老爺來了。

    ”這兩個是大奶奶的嫡親哥子,俱做過京官,丁憂在家,一竟走進房來埋冤道:“妹夫是個男子漢,沒些見識;妹子,你是有膽量會策畫的,怎遇着這點子事體,就沒分豁起來?躲在房裡光哭。

    方才那些光棍,我已吩咐他不許羅唣了。

    依我們主意,該送他到縣裡去,每人打一頓闆子。

    隻是我們還摸不着頭路,見你們管家許了他二十兩銀子,折做孝布,事體小也就罷了。

    這二姨究竟是怎樣死法的?”大奶奶道:“你妹子向來也不是這樣的,如今把膽子吓破了。

    本等這事,連一連二的擠上來。

    前日春紅的事,哥哥們是知道的了,又謝嫂嫂們叫丫頭來送。

    忽然又拉出這樣的事來,這裡也沒外人,哥哥們不要向着人說;玉梅你站門口看一看人。

    這死的弄出醜事來,你妹夫撞破了,也該就叫起人來,便不怕他生死就的破軍星,獨自一個打門進去,被奸夫一腳踢倒了,哥哥們不看他面上麼。

    做妹子的半夜三更趕起來看着,一個是舌頭也拖出來了,眼睛也宕了,吊死在床上;這一邊他又血鋪滿面,暈在地闆上。

    你叫我的膽大到那裡去,我這魂還有在身上麼?到得救醒了轉來,又怕壞臉面,死的身上又弄出傷痕來了,叫了他老子來,花了些銀子,方才扭捏過了,又是雪片的打進來了,你妹夫又暈死在床上了,還沒有一鐘茶的時候,哥哥們跨進房,還沒醒轉來哩!我所靠何人,叫我不要哭着叫喚,你叫我做妹子的怎樣分豁得來呢?真個好命苦也!”說畢,竟大哭起來。

     兩個哥子齊勸道:“我們不知道這些緣故,但見你們同在床上哭泣,錯埋冤你了,如今第一将息自家身子,妹夫固是要緊,你也不是當耍的,你是這一家子擎天柱哩!房裡的人死掉幾個算得什麼數兒,他既是這樣死的,你們倒也沒有苦處。

    這些衣裳棺木,一切發送的事,你兩人俱不必管他,外面的事交與管帳的,裡面的事交與大姨、三姨,就有不到之處也就罷了,隻保養自己身子要緊。

    我們去了,再來看你罷。

    你嫂子們不知道,都要來看你,出殡時還打帳來吊,如今是不必了。

    妹夫你面上有傷,你身子不好,不要送了。

    ”說罷自去。

    公子要送,大奶奶推住道:“你倒不要罷,你看,一立起來就是這般亂晃,當不的再弄出來了。

    恭敬不如從命,哥哥們也不怪你的。

    家去謝聲嫂嫂,茶也沒有拿。

    你看這玉梅,倒累我又想起春紅來了。

    ”須臾,管帳的在門口回說:“又許了二十兩銀子,諸事停妥,棺木已到。

    現在一切人殡成服諸事怎樣備辦,請老爺夫人吩咐出來,小人們好分頭去于。

    ”大奶奶道:“方才舅老爺說,外面的事都交與你。

    論起來,也沒該替他戴孝,拖了出去就是。

    如今要遮世人眼目,除着我房裡,其餘的人都戴三日孝,送殡轉來脫掉罷了。

    發送的事你去酌量,總比春紅的喪事要着實減省。

    一切銀錢,在外邊帳上支用過後銷算便了。

    ”管帳的答應出去,複叫玉梅取了兩小封銀子,提了一麻袋錢,交給大姨、三姨道:“我是隻好照管老爺了,你兩人替我去分豁罷。

    外面居鄰一概都回,牆門内住房鄰舍若必要進來都給他一頓酒飯,那錢二嫂的要豐盛些,另外叫他在死的房裡坐罷。

    鎮宅的
0.0743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