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為朋友熱腸堤上忙追比翼鳥 聽兒童拍手山中急采并頭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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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兵丁守宿,岸上提鈴唱号,絡繹不絕,燈籠火把,照得一片通紅,船上門燈桅燈,點得爍亮。

    又李站了一二更天,沒些空隙,暗想,到下半夜自然倦怠。

    那知靳監權勢非常,汛員悚懼無比,徹夜巡邏,不放一些懈怠。

    直等到東方發白,方才回廟歇息片時,到張秋市上吃了一飽飯,抄上堤來,隻聽三聲炮響,十号大船一起開行。

    又李沒情沒緒跟去,見船上遮陽低蓋,紗窗緊閉,幾百纖夫在堤扯曳,許多水手在船撐駕,無數兵役手裡拿着紅棍往來催趱,打喝閑人,在堤上走道的人都不敢傍着河沿,也不敢停留窺伺,河裡小船也在四遠,不敢依傍連接,交過的船隻都收在對岸而行,沒一隻敢靠近大船的。

    又李尋思無計,到晚又上堤來,守了半夜,抄過閘去,到那岸看時,離船愈遠,更是沒用。

     次日午後,已過東昌,到永通閘口。

    因船尚在後,走過下岸酒店買些白酒解悶。

    隻見一簇小孩子在河裡洗澡,把水你潑着我我潑你的亂着頑皮。

    又李沒頭沒腦的手裡拿着酒杯,眼裡看着孩子,心裡想着正事,竟出了神去。

    那酒保走來說道:“看這位爺,杯裡滴酒也無,隻顧揝在嘴上,敢是想着甚事麼?”又李猛吃一驚,慌忙放下,一面斟酒,一面說道:“我看着這些孩子頑得有趣哩。

    ”酒保哕了一聲,說道:“這些孩子日逐在河裡吵嘴,吵惱了就打,打痛就哭,累着大人們陶氣,好不憊賴,爺還是喜歡他哩!”因看着河裡道:“又是那幾個吞下去了,阿呀,那不是姚家大醜子麼!大醜子快來!大醜子快來!”隻見河裡那些小孩子一齊拍手道:“快來,快來,快快來喲!”又李聽着,猛然心裡被他一觸,手裡的杯不覺直掉下來。

    酒保道:“你這位爺怎這等出神搗鬼的,打碎了杯兒要賠的呢。

    ”一面抹桌,一面在地下拾起那杯,把手指彈了兩下,說道:“還好,若在磚地上,便不得囫囵了。

    ”這又李畢竟觸着些什麼?正是: 幾日漫天鑽不透,一時蓦地撞将來。

     總評: 頗疑賣藥一段有貪寫趣事、喧奪正文之病。

    然應龍之來不特見山莊諸人及兩對夫妻之感恩戴德,且以結穴前回,拖起後回,并伏鐵丐龍兒等事,所謂曳一發而全身俱動者。

    若不遣開雙人,相見時必添許多累墜,以趣事遣之不亦可乎?揝住肩頭直扳過去之鬥筍,一把扯住敢是拐子之疑陣皆由此得。

    打擂、争船、鬥狠,齮齕中間,此一段閑情趣事,尤為雜色也。

     又李、雙人一對硬性,不特看者為必惹禍,即讀者亦疑必起波瀾,乃一鬥筍縫,即瓦解冰消,才子之文不可捉搦如是。

     使梁公出轎或家人下船,其事即解。

    妙在約束家人不許生事,直待介存自至,八目相視八臂互持,共稱奇遇。

    弓必開滿、機必踏足,方能洞中。

    子弟善學,便中添無數意智、無限氣力。

     此回本為追趕鶼鶼,欲追鶼鶼必會粱公,若徑會粱公,文緻直矣。

    故用封船一事以波折之,複約束家人以盡波折之勢。

    然使又李與介存無一面之識,即有世誼,必叙述始知,何由八日相視、八臂互持之巧合,妙在第九回即預伏生子一事,雙人館于日月,其相識可知,至此補點巳足,真可謂心細如發。

     既見粱公即應人鶼鶼矣,乃複用鐵丐一隔,使梁公覿面千裡,含意未伸,愈波折愈巧妙也。

     前一波折既以硬性開場、合面落場,此一波折亦複如是,復矣。

    妙在自首至尾,寸寸節節無一雷同情事,此特犯之秘訣。

     鐵丐一段,既隔斷鶼鶼,複埋伏海鳥諸事,此為前後鈎鎖、雙管齊下之文。

    又李附耳叮囑固是預伏,無人做事亦是預伏,鈎鎖中複加鈎鎖,奇文妙文。

     自打擂至此皆寫英雄草澤,有金鐵齊鳴之勢。

    梁公拭淚一段,忽變為多情兒女茹苦含冤,此雜色訣也。

    而招魂設位仿佛又李之鳥啼花落觸處悲傷,杜門奉母複與又李杜門養母之言如出—口,是又如雜色訣中嵌人鈎鎖之法。

     梁公深知又李之臂力肝膽,當介存勸回時,必翹首天半,恨不即見;又李一求援手,乃覿面而若無覩者。

    至又李諄諄詢問,猶嗫嚅不吐,豈非羲皇上人!讀至架公喜出意外一段,方知才子作文必不留—一瘢痕,為強作解事小兒所指索如此。

     知其人之肝膽臂力而辄求援手,知其人之肝膽臂力而不敢以此等事求其援手,人品之孰高孰下,交情之孰深孰淺,不待智者而後知之矣。

    古人作文有力争上流之法,讀此益信。

     日京不索信物,又李曾目笑之,何至蹈其故轍?無奈粱公數語,斬釘截鐵,較信物更覺頂針,若再向讨索,反嫌蛇足矣。

    而因此柄鑿幾至僨事,匠心經營幾于鬼斧神工,奇文妙文。

     或問失帶信物亦不過多作波折耳,何謂鬼斧神工?不知若帶信物則當晚即下船而去,必奔東阿旋作歸計矣。

    何至拉動大船直跑向近京地方,定奔近不奔遠之計耶?是梁公數說即催送又李應诏之符檄,豈非鬼斧神工? 又李心中猛觸,讀者思之究是何故,思而不得,必以為意外事也。

    及讀至下回則事又在意中,何則?先子賣解種根、複打擂生枝發蕊,此時自應結果也。

    文至此乃為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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