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看花色眼急雨淋瓠子之頭 揮麈雄談冷水澆葫蘆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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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來此,才打發小價到吳江問候,不料反于此地不期而遇,真是快心之事!”素臣方豁然道:“原來就是淡然老伯!此番出門,家母命小侄至豐城來叩谒老伯、伯母,不料伯母已經去世,深可傷感!家母說,那一年賜吊先父時,老伯尚未有世兄,有一位庶伯母,正懷身妊,是男是女,叫小侄問一确實。

    這位庶伯母,想正康健。

    小侄向失衹候,方才老伯說的台号,又未确知,以緻觌面茫然,罪真擢發矣!”淡然道:“當初老夫賤号,原是翀然,本取飛翀之意。

    後來退休于家,絕意仕進,故改号淡然。

    老侄無從而知,更有何罪?老夫因無子,才置一妾,所生是女,至今藉以娛老。

    後來又生一子一女,可惜一子夭亡,止存幼女,又是老夫之累,慢慢與老侄細談罷。

    ” 素臣從新出席,執子侄之禮。

    淡然亦竟受了兩禮。

    素臣要移座向下,淡然道:“不消,我這是主位。

    ”因仍舊坐下了。

    家人早已擺上酒肴,是半葷半素。

    和光不飲酒,止為設茶。

    淡然、素臣兩人叙出世譜,益加親密,說說笑笑的,講一會家常,述一會世誼,說一會故鄉風俗,不知不覺都飲至半酣。

    卻把和光擱在半邊,猶如冷廟内的泥神,熱氣也沒人去呵他一口,撇得他冷清清地,喜不得,怒不得,耐不得,又發作不得,面上紅了白,白了紅,心頭一股冷氣,不住的從喉嚨裡要鑽出來,真是赴呂太後的筵席,如坐針氈一般。

    他兩人那裡知道,隻顧叙他的舊情,驚他的新遇,熱鬧不過,快活異常。

    這也罷了,不覺酒多生話,話多生節,堪堪幹連到和光身上來。

    淡然道:“适才被雨的和尚,與老侄如何相識?”素臣道:“小侄幾乎忘了。

    ”因問家人:“這和尚可在亭内?”家人們回複:“已去。

    ”淡然聽着窗外雨聲道:“這雨比前更大,如何去的?”家人道:“老爺與文相公叙出世誼的時候,那雨小了有頓飯時,那些女人被和尚擠擦不堪,便趁這雨小,都磕磕撞撞的掙往前邊去了。

    那和尚見婦女俱散,又到我們船邊來探頭探腦,被小的們喝叱了幾句,方怒吼吼的走了去。

    老爺們說話熱鬧,故不覺外面雨的大小了。

    ”淡然掀髯笑道:“真所謂聽而不聞也。

    老侄,如何相識起這和尚來?” 素臣道:“那和尚叫做松庵,是昭慶寺住持,小侄貪其近湖,就寓在他寺内,故此認識。

    他口出惡言,本要與他理論,因礙着衆婦女們擠緊不便,原想雨住後教訓他,不想他已經去了。

    ”淡然道:“我看老侄弱不勝衣,豈能與他理論?況這和尚如此狂邪,自然是個匪類,吾輩愛身如玉,如何與此等人計較?以後還當斟酌。

    ”素臣道:“老伯見教極是。

    此等人與禽獸無異,于禽獸又何難焉?以後當以老伯之訓,銘之于心!” 兩人正講得密切,忽聽得冷笑一聲,卻見和光變着色,說道:“老護法和這一位也說得夠了,尚容貧僧一言。

    ”淡然起身辭謝。

    和尚道:“老護法不必,且聽貧僧說:俺們僧家與你們儒家一樣,藏垢納污,無物不有。

    貧僧一片平等心,再不說儒家沒有幾個好人,僧家沒有幾個壞人。

    但不可因僧家有一二下流,遂把佛門看輕,不敬三寶,肆意譏诃,以緻現世折福減算,來生戴角披毛。

    如老護法說松庵不是,尚是就事論事。

    若像這一位所說,止識儒宗,不好禅理,不屑求教,這許多話頭,便是毀佛謗僧,為死後地獄張本!衆生好度人難度,貧僧原不肯饒舌。

    因是老護法的世侄,所以不惜婆心,指點一二。

    ”淡然怫然道:“素臣少年,血氣正盛,未免不達時務。

    若說堕入地獄,我還可以保得他斷不至此,吾師可以放心。

    ”素臣笑道:“地獄輪回,原是佛家妄言,即使果有地獄,小侄現在所為,斷無堕入之理。

    但恐日後把持不定,為異端所惑,一時失足,得罪名教,這就不可知了。

    何則?目下小侄尚知崇正辟邪,不信佛教故耳。

    ” 和光着急,大聲道:“你這話,分明說佛與僧俱應堕入地獄的了!無論俺們僧家,為腐儒所不識,至于我佛,是生天地的聖人,你都敢于诽謗起來,真是非聖無法了!且不必論我佛淨智妙圓,神通感應,即如天下自帝王以及乞丐,沒一個不望塵膜拜,頂禮尊信,使我佛稍有欠缺,此教便應久滅,何以萬古長存?隻消在這一點上想去,也該頑石點頭了!試問,你更有何說?”素臣正色道:“奸僧藉佛,愚哄世人,以至無惡不作,罪猶未減,惟佛實為首惡,故我之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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