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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父母者,何也?所謂陽明之氣不生,而陰濁之氣太盛也。

    此等說話,不過為下一等者言之,世上無數咁一多賢婦人、奇男子不在此内。

     俗話傾談二集?? 齊思賢既回鋪,慎氏又自恃非凡,看翁姑不在眼内。

    一日,其叔齊思德來勸谏慎氏,先叫一聲:“大嫂,我亞哥在外做生意,好辛苦,然後賺得個錢,你咁樣驕奢,未免過份。

    況且我父母,一生勤儉,你好閑遊,豈成婦道?都要謹守閨門方好。

    ” 慎氏曰。

    “你話我唔謹守,我晚晚打開門睡麼?你父母自取勤儉,誰一個唔許佢閑坐?誰一個唔許佢粗駛呀?你亞哥辛苦,好之歸來唔見佢講一句,我用自己錢,關你乜事?我嫁得好老公,享用系我之福,你唔識意趣,理女人閑事,問你醜唔醜?” 思德曰:“亞哥系我父母所生,非你所出也,養兒待老,我父母未能享福,你就鬧咁排常”慎氏曰:“你父母好出奇麼? 你家中得銀來用,不過因我益到你。

    你亞哥話過咯,我若死了,你亞哥永遠不歸,要你一家都無倚望。

    ”思德曰:“你莫講咁聲色,唔通你死了,我亞哥咁就總硑老婆嗎?”慎氏勃然大怒,曰:“你話唔信,我就死過你睇吓!”思德曰:“我唔系逼你死,我以好言勸你,亦是平常,你丈夫親過我,你唔挂念丈夫,你死即管死,關我乜事呀?”話完即出,是晚,慎氏歸房,唔思想自己錯處,隻話我死了便可以誤佢一家,半夜之間,懸挂自荊論起慎氏,大不宜死,有丈夫寵愛你、作置你,如果遵循規矩、勤儉持家,翁姑必歡喜你,一家都贊歎你,做人何等快活!乃不能修婦道,一味撒潑,一味刁蠻,此等行為,又要應死。

    死之之法,莫慘于殺頭,其次問絞,今慎氏忏逆到極,誰敢打佢一棍,捶佢一拳?既無所施,則惡婦之罪,既漏天誅,又逃王法,惟有自刑之計,自家勒自家勒到死為止,不許偷生。

    懸梁一道,論番人之刑,謂之問吊,論王法之刑作為問絞。

    嗟乎,人之一身,無論男女,父母許多心俗話傾談二集??血鞠育而來,然後得長大成人也。

    所以,肚餓思食,身病思醫,被吓則驚,臨危則懼,未肯輕棄此身,作為廢物。

    豈可以微嫌細故,口角相争,便甘心而為鬼物乎?大抵男子不孝,漸變而為奸淫邪盜,颠倒衰頹,緻犯兇災刑戮,婦人不孝,漸變而為逞刁撒潑,怨怒咒罵,緻犯服毒懸梁。

     次早,使人投告慎氏父母家。

    其父母飛奔而至,大聲罵曰:“我女因乜事緻死?必有委曲之處,婿不在家,惟你兩老人是問,快的講出來,若不肯講,斷唔做得。

    ”齊仲良曰:“親家,此事本無大故,不過因你個女粗駛大用,懶做工夫,我個細仔谏佢幾句,逆佢之心,佢就生氣起來,自尋短見,非有别樣冤情也。

    ”媳之父曰:“照你講來,都是幫住細仔說話,定必佢做亞叔,調戲大嫂,緻我女含羞自荊此等大冤大屈,忝辱天倫,我要去告官,斷唔了得!”話完,抽身抽勢,發腳就走,話去請狀師,入禀呈告。

    齊仲良見如此誣賴,就系會打官司□要錢,何況官字兩個口,佢口大,我口小,我話假,佢話真,終須受累不淺,不如忍氣吞聲,使人留挽住他,請理兄弟、請說話,仍然不肯罷止,要補田三十畝,方肯幹休。

    仲良無奈依從,寫田契交他而去。

    将慎氏殡葬既畢,其子思賢歸來,理宜在父母面前,講幾句說話:“這賤人莫不是前世與佢有冤,故此今生到來累我?惟父母不用挂念。

    總之,另尋一個好品性女子,再娶歸來,奉事父母便是咯。

    ”咁樣慰父母之心,方為合理,乃不如此講法,曉得日哭,夜哭,飯都懶食,隻知可惜死了咁好老婆。

    齊仲良不覺嗟歎曰:“我一生耕田,飽暖安樂,未嘗有意外之憂,唔估到今日,新婦死了,田産消磨,子不念父母之心,又來激惱,雖生何用?不如一死為佳。

    ”半夜,往村前大塘,跳落水死。

     俗話傾談二集?? 次早,其妻問曰:“老太公,今朝咁早起身,去了何處呢? ”各人答以不知,是日不見形影,未免思疑,叫人訪查,尋之不見。

    第二日,屍浮水面,方知赴水而亡。

    其妻直走去媳之父母家,大聲罵曰:“你女之死,非有人拷打佢,非有人逼勒佢,佢愛尋短見,自賤輕生,無關緊要,你架起大口,故來吓我,緻我丈夫補去田地,實不甘心,今忿恨身亡,為你之故。

    我今與你誓不俱生,同歸一路便罷。

    ”話完,即撲身埋去,扭住媳之父胸前,執住佢,把須死丢不放,好似拖狗咁拖,聲聲話要共佢落塘跳水死。

    拖得個親家面青青,氣嘈嘈,口不能言,魂不附體,各人見他咁兇勢,咁撒潑,難以用手相争,隻得勸曰:“親家媽呀,你唔在咁發怒咯!死者不能複生,總之,将此田交還與你便罷。

    ”仲良之妻曰:“咁樣交還,豈足遂我心嗎? 我唔要,硬要共佢死!”又勸以厚買棺材,做齋超度,亦不肯從。

    媳之父母,見無辦法,願交還田之外,另将自己田,再補三十畝。

    仲良妻要寫契據,請叔伯來看,方肯歸家。

     仲良之妻,去嘈鬧親家,要補回田畝,似不為過。

     獨怪女親家,身為父母,由女之放肆忏逆而,總不知,是縱其惡也。

    幼時教訓,嫁後肯稽查,未必如是之太過也。

    即或女生外向,父母難拘,則當女死之時,細心追究根由,可以知其醜處。

    乃不由分說,隻借女死,誣賴于人,想錢入荷包,作含血噴人之計,其女不賢,其父亦醜類矣。

    誰不知,你曉累人,人亦曉累你,冤冤相報,劫劫相纏,女親家之為人,即謂之拖屍鬼可也。

    但不知此公多少女耳?若生得一個女,一女自盡,三十畝田,一女輕生,三百畝矣。

    個的世界,咁好撈頭,何必去掘金山,然後可稱發财也哉?所做之事,理不通行,人人學你所為,不成世界。

    取此不義之物,俗話傾談二集??便可不憂貧也麼?吾恐餓不死時先飽死你矣。

     齊仲良之妻歸來,殡葬其夫既華,又輪到女親家大忿氣曰:“我一世唔曾被人棍騙,今遭此潑婦勒去我田三十畝,實在不甘,想去告官,系我訛詐在先,若啞口吞聲實在唔抵。

    ”對其妻曰:“我想去女家婆個老狗家處,吊死佢門前,你即時去禀官,可以累得佢七零八落。

    ”其妻曰:“乜你咁錯見呀!你先做不仁,人後做不義,亦是平常之事,你移屍嫁禍,未免失禮于人,為人所笑。

    人生在世,性命為重,錢财系倘來之物,就作破财擋災,無容計較咯!豈可将條老命,去負累人麼?”其夫默然不答,其妻時時提防出入。

    一晚,親戚請去飲酒,半夜不見歸來,其妻使人去問之,親戚曰:“此老翁飲了幾杯,話肚痛而去矣。

    其到使人走往女處,誰知吊在親家門上,好似風吹臘鴨,搖搖擺擺咯。

    其妻明早即去告官,官約于某日到來驗屍。

    姓齊姓慎兩村父老,齊集議曰:“論起此件事,女親家因女死而來訛詐于人,男親家因訛詐而自尋一死,一死、一訛,一訛、一死,訛無盡而兩家性命已歸泉土矣。

    我等身為裡老,應當排難解紛,豈可住其忿,鬧官司,白受官差魚肉。

    ”依公直斷,着男親家處,将慎氏之田三十畝獻出交還,着女親家處,将死者殡葬山頭,不得多生枝節,拘官遞回。

    知息紙萬事皆休,各依公了事。

     女親家婆所谏丈夫說話,亦極通情,亦極合理,可惜不谏于女死累人之時,而谏于夫想尋死之日,亦非不好,未免先錯一回矣。

    兩姓父老,勸解息訟,其功不少,但能于女親家公來誣賴之時,彈壓其兇及男親家婆來追補之時,和解其忿,不至生出兩條人命,多了一重冤結也。

     齊思賢不思己過,不悔前非,回鋪後,兩年不歸家,隻知俗話傾談二集??挂念老婆死得可惜。

    一夕,坐在床前,解衣欲睡,忽起一陣陰風慘淡,燈變綠色無光,有陰司差二人,一個手執銅鞭,一個手執鐵叉,以鐵鍊鎖住慎氏頸,披頭散發而來,面肉幹枯,身上血痕點點,向夫大哭曰:“我以丈夫憐愛之故,自賤輕生,誰料禍劫牽纏,累到兩家父母,陰司将我打落酆都地獄,要受苦二十年,變過兩次畜生,方成人類。

    如今每月初一十五,受打一百鐵鞭,萬錯千差,悔之無及。

    丈夫聽信妻言之,不顧高堂。

    以丈夫前生修善,今世應生三個好仔,發數千銀财,今因此事,福祿減去大半,三子将來無好處矣。

    丈夫他時死後,劍樹刀山之苦,斷不能辭,君其思之。

    ”齊思賢曰:“賢妻呀,你咁樣受苦,等我請幾個和尚念經拜佛,與你超生。

    ”慎氏聞此語,踢地悲啼曰:“君之一言,又使妾增罪咯!君不念老父之死,偏憐妾之冤,妾有何冤?自取罪耳。

    君速回家,尋一個女子,要好性情,識禮義,曉得尊卑上下,方可為人。

    勿惜多金,總來賢配,夫妻誠敬,奉事高堂,以孝順贖忤逆之懲,補君之過,并減妾之罪也。

    ”話完,苦哭而去。

    思賢自見驚恐,吓得通身冷汗,終日難安。

    明日覆想,疑自己神魂散亂,未必真是鬼來。

    第二晚,妻又來責罵,且雲:“你不信我,任你千般恩愛,付之東流。

    我在陰間,仍咬恨你,看你将來有歸結否? ”又哭而去。

    齊思賢大加醒悟,方怨從前之錯,即時計辦銀兩回家,請幾個真修和尚,誦經十日,超度父之靈魂。

    先向細佬完婚,自己擇一個好女子娶歸,同心孝順,作老母如佛如仙,買新衣,買鮮果,時時酒肉奉事,極其誠敬,老母亦覺心歡。

     帶細佬往鋪學習生理,更兼發心修善,又印廿四孝二千卷分送于人,以補己過。

    如是孝順,約有十年,鄉裡盡皆稱贊。

    一晚,其妻來托夢曰:“自君改行孝義,新婦又極純良,敬奉真心,夫妻如一,将功贖罪,陰司減妾十年地獄,兔畜生一道,準我俗話傾談二集??轉世為人,丈夫之身,亦補回衣祿。

    加修勿情,莫誤前程可也。

     ”說畢而去。

    齊思賢每将此事告與人知,聞者亦多感化。

    後竟發财數千,三子皆稱中用,自以為改過之報雲。

     畏妻太過者,不成夫綱,愛妻太過者,亦釀成家變。

    如慎氏,本非驕侈,其夫有以縱之,其叔本非逼勒,而嫂有以挾之,此婦之輕生,實其夫緻之死也。

     乃女父村愚,以死命作生财之計。

    破家喪媳,做翁能不傷?為予者當即慰高堂,多方勸解。

    乃不念生身之愛,偏探結發之情,自失靈明,癡心極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媳死而翁随之,女死而父随之,财與命相連,冤冤相結。

    人謂财可通神,豈知因财變鬼也。

    家本相安無事,因一婦人不肖,累及家散人亡,罪大難容,死當堕落幽獄。

    受苦方識前非,幸能以夢告夫,使之補過。

    不然者,夜路多歧,何時得以超生,人子昏愚,一世甘為折福。

     俗話傾談二集?? 生魂遊地獄 福建漳州進士丁蘭吉,别号夢靈。

    其為童生時,年二十四歲,值九月重九,乘興登高。

    攜酒一瓶,遊山四望,但見松聲萬樹,落木蕭蕭,坐在山頭,自斟自飲。

    忽起風來,吹卷地中黃葉,團團滾滾,極似有情,蘭吉曰:“此風如此趣緻,莫不是有鬼神經過嗎?”即奠酒三杯澆地上,風葉旋轉而去。

     一息間,蘭吉似醉而睡,似見一人身着青衣,向前揖曰:“丁先生,好人物,多蒙賜酒。

    ”蘭吉問:“尊駕為誰?何出此話?”青衣人曰:“我非人,乃陰間差也。

    因帶文書往某處城隍,路經過此,生平有酒瘾,忽聞酒香,情不能禁,故在此盤桓。

    又蒙過愛情深,使我酒喉添潤。

    (此鬼得酒解渴,與路上行人得茶解渴,均銘感不淺)如此美意何以為酬?”蘭吉拱手曰:“尊駕是地府貴差,盡知陰間情景。

    我聞得陰間有十八層地獄,未知真假如何,常時想去遊觀,茫茫無路,今逢尊駕,可能帶我一行,做得唔呢?”青衣人曰:“個件事重易過執豆,執豆尚要顧低頭。

    ”蘭吉曰:“你引我去,要帶我回來。

    ”青衣人曰:“自不然呀!唔通帶你去死麼?”由是相引同行。

     忽到一處,日色帶的陰沉,睇見往來人甚衆。

    行至一大宮殿,企在門前,青衣人曰:“你在此處,等我回複王爺,然後帶你遊玩。

    但我入内,或者事務多,未能出來,你不須憂,我有分數。

    ”青衣人入殿裡,蘭吉在外。

    便見門前樹一聯大鐵闆對,寫一個字曰:“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為先。

    ”看見好多人,有的坐轎,有的騎馬,有的坐車,有的坐囚籠,有的披枷帶鎖。

     有擺手擺臂而來,有垂頭喪氣而至。

    看見殿内出者,有的歡天俗話傾談二集??喜地,有的苦位悲啼,有着大袍大褂而去,有着爛衫爛褲而行。

     有披牛皮馬皮者,有披狗皮羊皮者。

    世上所有之物,即陰間所有之形。

    一隊而來,一隊而去,刀山劍樹,苦海血池,遠望之而竟然在目也。

     約半時間,青衣人出曰:“我知你等我久矣,因有别事,是以延遲。

    ”丁蘭吉曰:“世上竟有陰間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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