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世界盡頭(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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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使我棘手。

    我本身這個存在過于軟弱無力風雨飄搖。

     終于,我把這些紛纭的思緒統統趕出腦海,沉入睡眠之中。

     一覺醒來,周圍氣溫低得可怕。

    我不禁打個寒戰,用上衣緊緊裹住身體。

    已是日暮時分。

    我從地上站起,抖落大衣上的草屑。

    這當兒,第一場雪輕飄飄觸在我臉上。

    仰首望天,雲層比剛才低垂得多,且愈發黑了,透出不祥之感。

    我發現幾枚形狀碩大而依稀的雪片自上空乘風款款飄向地面。

    冬天來了! 我離開前再次打量一番圍牆。

    在雪花飛舞陰晦凝重的天宇下,圍牆更加顯示出完美的豐姿。

    我往牆的上頭望去,竟覺得它在俯視我,嚴然剛剛覺醒的原始動物在我面前巍然矗立。

     它仿佛在對我說:你為什麼呆在這裡?你在物色什麼? 然而我無法回答。

    低氣溫中短暫的睡眠從我體内奪走了所有溫煦,向我頭内注入了形态奇妙而模糊的混合物樣的東西。

    這使我覺得自己的四肢和頭腦完全成了他人的持有物。

    一切都那麼沉重,卻又那般缥缈。

     我盡量不讓目光接觸圍牆,穿過森林,急切切往東門趕去。

    道路長不見頭,暮色迅速加深,身體失去微妙的平衡感。

    途中我不得不幾次止住腳步喘息換氣,不得不聚攏繼續前進的體力,把分散遲鈍的精神集中在一起。

    暮色蒼茫中,我覺得有一種異物劈頭蓋腦地重重壓着自己。

    森林裡恍惚聽見有号角聲傳來。

    但聽見也罷不聽見也罷,反正它已不留任何痕迹地穿過自己的意識。

     勉強穿過森林來到河邊時,地面早已籠罩在凝重的夜色中。

    星月皆無,惟有夾雪的冷風和寒意襲人的水聲統治四野。

    我已無從記起此後我是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回圖書館的。

    我記得的隻是沿河邊路永不間斷地行走不止。

    柳枝在黑暗中搖曳,冷風在頭頂呼嘯。

    無論怎樣行走,道路都漫不見頭。

     女孩讓我坐在爐前,手放在我額頭上。

    她的手涼得厲害,以緻我的頭像磕在冰柱上似的作痛。

    我條件反射地想把她的手撥開,但胳膊擡不起來。

    剛要使勁擡起,卻一陣作嘔。

     “燒得不得了!”女孩說,“到底去哪裡幹什麼來着?” 我本想回答,但所有語言都從意識中遁去。

    我甚至無法準确理解她的話語。

     女孩不知從哪裡找來好幾條毛毯,把我裡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包起,讓我躺在爐旁。

    躺倒時她的頭發碰着我的臉頰。

    我不由湧起一股願望:不能失去她!至于這願望是來源于我本身的意識,還是浮自昔日記憶的斷片,我則無以判斷。

    失卻的東西過多,我又過于疲勞。

    我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這虛脫感中一點點分崩離析。

    一種奇異的分裂感——仿佛惟獨意識上升而肉體則全力遏止的分裂感俘虜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應寄身于哪個方向。

     這時間裡,女孩始終緊握我的手。

     “睡吧。

    ”我聽她說。

    聲音恍惚來自冥冥的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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