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酷仙境（頭骨、勞倫·巴克爾、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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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晴氣清的午後睡在春日原野一般。
大腿綿軟得如幹爽的棉絮，順勢劃一個輕盈盈的弧形靜靜通往隐秘之處。
我一贊美她的胖法&mdash&mdash我每次遇到開心事都馬上出聲贊賞&mdash&mdash她則隻說一句&ldquo真的嗎&rdquo，看樣子不大信以為真。
自然也同渾身胖得不成體統的女性睡過。
同全身長滿結結實實肌肉的女性也睡過。
前一個是電子琴教師，後一個是天馬行空的文體評論家。
的确，胖法林林總總，各有千秋。
在同如此衆多女子睡覺過程中，人似乎越來越具有學術性傾向。
性交本身的歡愉随之一 點點減退。
當然，性欲本身無所謂學術性。
然而性欲若沿着特定水路而上，前頭勢必出現性交這一瀑布，作為其結果而抵達充滿某種學術性的瀑布淵源。
不久，将像巴甫洛夫的狗那樣生出由性欲直達瀑布淵源的意識線路。
但歸根結底，或許不過是我日益年老體衰而己。
我不再圍繞胖女郎的裸體想入非非，付罷款離開餐館。
然後走到附近的圖書館。
參考文獻室的桌旁坐着一個苗條的長發女孩，我問她有沒有關于哺乳類動物頭蓋骨的資料。
女孩正專心看一本袖珍讀物。
此時揚起臉來看着我： &ldquo什麼？&rdquo &ldquo關于哺乳類動物、頭蓋骨的、資料。
&rdquo我一字一闆地重複一遍。
&ldquo哺乳類動物頭蓋骨。
&rdquo女孩兒唱歌一般鹦鹉學舌。
經她如此一說，聽起來絕對像一首詩的标題&mdash&mdash俨然詩人在朗讀詩之前向聽衆宣布标題。
我暗自思忖：莫非誰來詢問她都如此重複一句不成。
木偶劇發展史 太極拳入門 &mdash&mdash我想，倘若真有如此标題的詩，倒也令人饒有興味。
女孩咬着下唇沉吟片刻，說道&ldquo請等一下，查查看&rdquo。
便迅速向後一轉，在電腦鍵盤打下&ldquo哺乳類&rdquo三字，于是屏幕上出現20多個書名。
她用光筆消去其中的三分之二，爾後儲存下來，這回打出&ldquo骨骼&rdquo一詞。
随即現出七八個書名。
她隻留下其中兩個，排列在所儲書名的下面。
圖書館也不同以往了。
借閱卡裝在紙袋裡貼于書後頁的時代竟如一場夢。
我曾特别喜歡在小時候用過的借閱卡上尋找借書日期來着。
女孩動作娴熟地操作鍵盤的時間裡，我一直打量着她苗條的背和修長的黑發。
我相當困惑，不知是否該對她懷以好意。
她容貌俊俏，态度熱情，頭腦也似不笨，而且講話像朗誦詩歌的标題。
我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不可以對她懷有好意。
女孩按下複印鍵，将電腦顯示屏上的内容打印下來遞給我，說： &ldquo請從這9冊中挑選。
&rdquo 1、《哺乳類概論》 2、《圖解哺乳類》 3、《哺乳類的骨骼》 4、《哺乳類動物史》 5、《作為哺乳類的我》 6、《哺乳類的解剖》 7、《哺乳類的腦》 8、《動物骨髂》 9、《談骨骼》 我的借書卡最多可借3冊，我挑選了2、3、8三冊。
《作為哺乳類的我》和《談骨骼》等估計也很有趣，但同眼下的問題似無直接關系，留待日後再借不遲。
&ldquo十分抱歉，《圖解哺乳類》禁止帶出，不能外借。
&rdquo女孩邊說邊用圓珠筆搔太陽穴。
&ldquo喂喂，&rdquo我說，&ldquo此書事關重大，就請借我一天好嗎？保證明天上午歸還，不會給你添麻煩。
&rdquo &ldquo可圖解系列受人歡迎，再說事情一旦暴露，上邊的人肯定狠狠訓我。
&rdquo &ldquo隻一天，沒那麼快暴露。
&rdquo 女孩左右為難，躊躇了好一會，她把舌尖貼在下齒内側，舌尖粉紅，極為動人。
&ldquoOK，就借你一次，下不為例。
明天上午9點半前務必帶來！&rdquo &ldquo謝謝。
&rdquo &ldquo不客氣。
&rdquo她說。
&ldquo我想作為私人對你表示一點謝意，你喜歡什麼？&rdquo &ldquo對面有&lsquo三十一種冰淇淋&rsquo，能買來一支？雙頭圓筒形，下邊是意大利奶酪，上邊是咖啡&mdash&mdash可記得住？&rdquo &ldquo雙頭圓筒形，上邊是咖啡，下邊是意大利奶酪。
&rdquo我确認一遍。
之後，我走出圖書館，朝&ldquo三十一種冰淇淋&rdquo那裡走去，她則到裡面為我取書。
我買好冰淇淋回來時，女孩尚未轉出，我隻得手拿冰淇淋在桌前乖乖等候。
不巧的是，凳子上正有幾個看報紙的老人，好奇地輪番看着我的臉和我手上的冰淇淋。
好在冰淇淋十分堅挺，不至于馬上溶化。
問題是不吃冰淇淋而僅僅拿着不動，看起來未免如一尊銅像，令人心裡格外不是滋味。
桌面上她已開讀的袖珍書活像一隻熟睡的小兔趴着。
書是H·G·威爾斯的傳記《時間旅人》下冊。
看來不是圖書館的，是她自己的書。
書旁排列着三支削得整整齊齊的鉛筆。
此外還散放着七八個回形針。
為什麼到處都有回形針呢？實在不得其解。
或許是某種緣故緻使回形針滿世界流行。
也可能純屬偶然，而自己卻過于耿耿于懷。
不過，我總覺得這有欠自然，有些不合常理：這回形針簡直就像早有預謀似的，散落在我所到之處的最顯眼位置。
是有什麼碰上了我頭腦中的弦。
近來碰上那根弦的東西實在太多&mdash&mdash野獸頭骨、回形針，不一而足。
其中似乎有某種關聯。
但若回野獸頭骨同回形針之間有何關聯性，卻又渾然不覺。
一會，長發女孩捧着三本書轉來。
她把書遞給我，反過來從我手中接過冰淇淋。
為了不使外人瞧見，在櫃台裡面低頭吃着。
從上面俯視，其脖頸一覽無餘，十分好看。
&ldquo太謝謝了。
&rdquo &ldquo該謝你才是。
&rdquo我說，&ldquo對了，這回形針是幹什麼用的？&rdquo &ldquo回形針？&rdquo她唱歌似的重複道，&ldquo回形針就是固定紙張用的呀，你不知道？哪裡都有，誰都在用。
&rdquo 确系如此。
我道過謝，夾起書走到圖書館外面。
回形針哪裡都有，花一千元足可
大腿綿軟得如幹爽的棉絮，順勢劃一個輕盈盈的弧形靜靜通往隐秘之處。
我一贊美她的胖法&mdash&mdash我每次遇到開心事都馬上出聲贊賞&mdash&mdash她則隻說一句&ldquo真的嗎&rdquo，看樣子不大信以為真。
自然也同渾身胖得不成體統的女性睡過。
同全身長滿結結實實肌肉的女性也睡過。
前一個是電子琴教師，後一個是天馬行空的文體評論家。
的确，胖法林林總總，各有千秋。
在同如此衆多女子睡覺過程中，人似乎越來越具有學術性傾向。
性交本身的歡愉随之一 點點減退。
當然，性欲本身無所謂學術性。
然而性欲若沿着特定水路而上，前頭勢必出現性交這一瀑布，作為其結果而抵達充滿某種學術性的瀑布淵源。
不久，将像巴甫洛夫的狗那樣生出由性欲直達瀑布淵源的意識線路。
但歸根結底，或許不過是我日益年老體衰而己。
我不再圍繞胖女郎的裸體想入非非，付罷款離開餐館。
然後走到附近的圖書館。
參考文獻室的桌旁坐着一個苗條的長發女孩，我問她有沒有關于哺乳類動物頭蓋骨的資料。
女孩正專心看一本袖珍讀物。
此時揚起臉來看着我： &ldquo什麼？&rdquo &ldquo關于哺乳類動物、頭蓋骨的、資料。
&rdquo我一字一闆地重複一遍。
&ldquo哺乳類動物頭蓋骨。
&rdquo女孩兒唱歌一般鹦鹉學舌。
經她如此一說，聽起來絕對像一首詩的标題&mdash&mdash俨然詩人在朗讀詩之前向聽衆宣布标題。
我暗自思忖：莫非誰來詢問她都如此重複一句不成。
木偶劇發展史 太極拳入門 &mdash&mdash我想，倘若真有如此标題的詩，倒也令人饒有興味。
女孩咬着下唇沉吟片刻，說道&ldquo請等一下，查查看&rdquo。
便迅速向後一轉，在電腦鍵盤打下&ldquo哺乳類&rdquo三字，于是屏幕上出現20多個書名。
她用光筆消去其中的三分之二，爾後儲存下來，這回打出&ldquo骨骼&rdquo一詞。
随即現出七八個書名。
她隻留下其中兩個，排列在所儲書名的下面。
圖書館也不同以往了。
借閱卡裝在紙袋裡貼于書後頁的時代竟如一場夢。
我曾特别喜歡在小時候用過的借閱卡上尋找借書日期來着。
女孩動作娴熟地操作鍵盤的時間裡，我一直打量着她苗條的背和修長的黑發。
我相當困惑，不知是否該對她懷以好意。
她容貌俊俏，态度熱情，頭腦也似不笨，而且講話像朗誦詩歌的标題。
我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不可以對她懷有好意。
女孩按下複印鍵，将電腦顯示屏上的内容打印下來遞給我，說： &ldquo請從這9冊中挑選。
&rdquo 1、《哺乳類概論》 2、《圖解哺乳類》 3、《哺乳類的骨骼》 4、《哺乳類動物史》 5、《作為哺乳類的我》 6、《哺乳類的解剖》 7、《哺乳類的腦》 8、《動物骨髂》 9、《談骨骼》 我的借書卡最多可借3冊，我挑選了2、3、8三冊。
《作為哺乳類的我》和《談骨骼》等估計也很有趣，但同眼下的問題似無直接關系，留待日後再借不遲。
&ldquo十分抱歉，《圖解哺乳類》禁止帶出，不能外借。
&rdquo女孩邊說邊用圓珠筆搔太陽穴。
&ldquo喂喂，&rdquo我說，&ldquo此書事關重大，就請借我一天好嗎？保證明天上午歸還，不會給你添麻煩。
&rdquo &ldquo可圖解系列受人歡迎，再說事情一旦暴露，上邊的人肯定狠狠訓我。
&rdquo &ldquo隻一天，沒那麼快暴露。
&rdquo 女孩左右為難，躊躇了好一會，她把舌尖貼在下齒内側，舌尖粉紅，極為動人。
&ldquoOK，就借你一次，下不為例。
明天上午9點半前務必帶來！&rdquo &ldquo謝謝。
&rdquo &ldquo不客氣。
&rdquo她說。
&ldquo我想作為私人對你表示一點謝意，你喜歡什麼？&rdquo &ldquo對面有&lsquo三十一種冰淇淋&rsquo，能買來一支？雙頭圓筒形，下邊是意大利奶酪，上邊是咖啡&mdash&mdash可記得住？&rdquo &ldquo雙頭圓筒形，上邊是咖啡，下邊是意大利奶酪。
&rdquo我确認一遍。
之後，我走出圖書館，朝&ldquo三十一種冰淇淋&rdquo那裡走去，她則到裡面為我取書。
我買好冰淇淋回來時，女孩尚未轉出，我隻得手拿冰淇淋在桌前乖乖等候。
不巧的是，凳子上正有幾個看報紙的老人，好奇地輪番看着我的臉和我手上的冰淇淋。
好在冰淇淋十分堅挺，不至于馬上溶化。
問題是不吃冰淇淋而僅僅拿着不動，看起來未免如一尊銅像，令人心裡格外不是滋味。
桌面上她已開讀的袖珍書活像一隻熟睡的小兔趴着。
書是H·G·威爾斯的傳記《時間旅人》下冊。
看來不是圖書館的，是她自己的書。
書旁排列着三支削得整整齊齊的鉛筆。
此外還散放着七八個回形針。
為什麼到處都有回形針呢？實在不得其解。
或許是某種緣故緻使回形針滿世界流行。
也可能純屬偶然，而自己卻過于耿耿于懷。
不過，我總覺得這有欠自然，有些不合常理：這回形針簡直就像早有預謀似的，散落在我所到之處的最顯眼位置。
是有什麼碰上了我頭腦中的弦。
近來碰上那根弦的東西實在太多&mdash&mdash野獸頭骨、回形針，不一而足。
其中似乎有某種關聯。
但若回野獸頭骨同回形針之間有何關聯性，卻又渾然不覺。
一會，長發女孩捧着三本書轉來。
她把書遞給我，反過來從我手中接過冰淇淋。
為了不使外人瞧見，在櫃台裡面低頭吃着。
從上面俯視，其脖頸一覽無餘，十分好看。
&ldquo太謝謝了。
&rdquo &ldquo該謝你才是。
&rdquo我說，&ldquo對了，這回形針是幹什麼用的？&rdquo &ldquo回形針？&rdquo她唱歌似的重複道，&ldquo回形針就是固定紙張用的呀，你不知道？哪裡都有，誰都在用。
&rdquo 确系如此。
我道過謝，夾起書走到圖書館外面。
回形針哪裡都有，花一千元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