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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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開口。
就是自己開口，此老若不應承，反讨他一場沒趣，師友之間亦不雅道。
其實想來，他是千金小姐，我是飽學秀才；我不嫌他醜，他不嫌我貧，就嫁了我，也不為屈他。
&rdquo千思萬想，這事必竟做不來，隻好望梅止渴而已。
且說文宗落學，發牌歲試，陳公子要先生改了陳姓，随任赴考。
友生改名陳沖。
兩人進去，俱是得意，先生進了批首，陳公子進在第三，兩人俱準入場。
到了秋闱，三場已畢，先生中在八十名外，陳公子中了闱□□□□□□□□□□□□□□□□□□□□□□□□□□□□□□□□□□□□□□□□□□分賓主。
一則是年侄，二來認做親子中的，三來陳公向有此心，要将大喬許配先生，所以這日大喬不出相見。
陳公夫婦坐了上席，先生西向，公子東向，大家歡飲，盡醉方休。
到了次日，少不得會同年兄、主考，接連忙了一月方閑。
一日，陳公對夫人道：&ldquo我向要将大喬配與先生，如今他已中了，不要錯過這個好機會。
&rdquo夫人道：&ldquo隻是女兒容貌粗陋，年紀又大，先生倘若不中意，如之奈何？&rdquo陳公道：&ldquo且做了親，再作道理。
&rdquo當日就去拜了一個相知，姓柯名冰，央他作伐。
柯冰應允，即便來拜友生，說起陳公小姐姻事。
你道友生正是渴想不到的人，今日陳公俯就，有個不納的理？便滿口應承。
選了吉日，寸絲為定，就在府裡成親。
到了花燭之夜，合卺已完，歸到洞房，那友生摟了小姐的香肩，将個銀＃把他花容照了一照，歎口氣道：&ldquo我的命，我的命！&rdquo小姐答道：&ldquo我的心肝，我的心肝！&rdquo友生笑了一笑，便走了開來。
小姐怒道：&ldquo我不過因你見愛，叫我這聲，我不好拂你意思，答你這句，為何你就笑我？&rdquo友生道：&ldquo卑人也不是笑小姐，也不是叫小姐。
卑人隻怨自己的命，故此歎息。
&rdquo小姐更怒道：&ldquo你落泊江湖，虧我兄弟留你栖身，如今又虧我父親随任得第，我一個千金小姐，翠繞珠圍，難道配不得你這個癟舉人過？你還要怨命？&rdquo說罷，号淘大哭起來。
友生再三哀求苦勸，他越發哭得響了。
一頭哭，一頭嚷道：&ldquo你分明嫌我貌醜，要思量逃走麼？你若走了，我就叫爹爹上你一本，革你前程，害你性命。
&rdquo說罷又哭。
友生忙了手腳，恐怕陳公夫婦聽見，不好意思，連忙雙膝跪下道：&ldquo小姐暫饒初次，以後再不敢冒犯龍顔。
&rdquo便将衣袖去掩他一尺闊的大口。
大喬見他十分周旋，也便住嘴，問道：&ldquo必竟你這怨命，為着何事？可一一說與我聽。
若有半句謊言，罰你跪到天亮。
&rdquo友生道：&ldquo卑人十八歲時立定主意，要娶個蓋世無雙的美女為妻，不料一時父親為我配了濮小川的女兒，十分醜陋。
拜了花燭我就逃走出門。
後來又娶了孔方的女兒，也是一般，我又不别而行。
如今娶着小姐，相貌端莊，十分中意。
這個歎息隻為卑人命裡該娶千金小姐，故不肯與這些出奇醜婦為婚，豈不是我的命？&rdquo 小姐聽了這篇說話，納不住的笑了一笑，扶他起來道：&ldquo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我當初嫁了一個陸士善，拜了花燭逃走去了。
後來又嫁了個嚴豫，也逃走去了。
如今嫁着相公，恐怕你又要逃走，所以這才含羞答應你這一句。
&rdquo友生道：&ldquo聽你說來，那陸士善是我，嚴豫也是我，今日娶小姐的陳沖亦是我。
難道小姐就是濮家的女兒、孔家的令愛不成？&rdquo大喬道：&ldquo我也不必瞞你，那濮小川的女兒是我，孔方的阿愛也是我，今日嫁你的小姐亦是我。
&rdquo友生道：&ldquo我說天下那有第二位，畢竟還是你。
真姻緣□□□所難違。
&rdquo兩個說笑一場，解衣就寝。
方才言語參差，少不得被窩中去和事。
一個是半老含花的閨女，一個是老童久曠的花男，何須謙遜，不必推辭，攜雲握雨，竟赴高唐。
友生到了此時，也不管他上邊的醜陋，隻受用下面的珍馐。
心裡猶是怨怅自己不是什麼要緊，兩人丢卻了二十載風流，空自匍匍匐匐，到頭總是夫妻。
一夜歡娛自不必說。
次日對陳公□□□□，各各稱奇不已。
且說□□□□□人進京不及，□□□□□□□□□□□□□□□□□□□□□□□□□□□□□□□□□□□□□□□□□□隻有嚴太守寄得一封信來，方知下落。
後來音信杳然。
幸喜又生了一個女兒，小名代兒，以女代兒之義，年已一十六歲，天成夫婦庶幾膝下有人，不緻晚年寂寞。
一日，正在廳前閑坐，忽見一人歡容滿面走近前來，雙膝跪下道：&ldquo爹爹，孩兒萬死，今日回來了。
&rdquo那天成老眼朦胧，仔細定睛一看，一把扯住道：&ldquo我的兒，你撇我二十年，好教我想煞也。
&rdquo一時悲喜交集，鼻涕眼淚哭個不住。
蕭氏在内聽見老兒啼哭，不知甚麼緣故，同了女兒趕将出來。
友生見了，跪拜一通，三人抱頭大哭。
隻有代兒不知，連忙回避。
天成對代兒道：&ldquo這是你的親哥哥，出去二十年，今日方回，快些走來見面。
代兒見了友生，福了兩福，四人坐下。
闊别已久，一言難盡，友生且把自己中舉娶濮小川的女兒情迹，說了一遍。
父母不勝歡喜，即差人到船中搬取行李，請媳婦上岸。
琴司在陳公處亦配一個義女，路上服侍，一同回來。
天成又差人通知濮家，濮小川夫婦不一時俱來。
大喬已到，滿堂點了香燭，友生夫妻從新拜了家堂，參拜兩家雙親。
擺下團圓筵席，不勝歡喜。
酒席之間，把二十年事迹，你說一通，我訴一遍。
說到歡喜時，大家笑一場；說到苦楚時，大家哭一會。
此時隻有濮小川夫婦十分赧顔，當初說女兒死了，緣何又在這裡？陸家雖然不題，他卻于心有愧。
當晚盡歡而散。
友生次日問起巧巧、朝雲，俱說死了十七八年，友生不勝痛悼。
追思昔年恩愛，一旦無影無蹤，那知這巧巧、朝雲，又到你家接代香火！這都是前緣宿債，暗裡分明，離合之間，如有神助。
過了一年，陳公任滿，就同兒子進京會試。
道經蘇州，來拜陸天成。
友生即排筵席。
飲酒中間，就說起陳公子姻事。
友生要将妹子代兒配他，陳公應允，對天成道：&ldquo路途倉卒，不曾備得聘金，奈何？&rdquo天成道：&ldquo小兒久蒙骨肉之愛，安用禮儀？&rdquo次日，陳公差人送金如意一握，銀鼎一座，以為納吉之敬。
盤桓數日，即同友生上京應試。
到得春闱，二人俱中三甲進士，該選知縣，候缺領憑。
陳公已補了海道，一同回來，友生就與妹子完了姻事，大家榮任。
後來友生二子俱登兩榜，夫妻二人壽登九秩。
子子孫孫，於萬斯年，可見天下的事，人莫之為而為，莫之緻而至，都是天也、命也，非人之所能為也。
思之省之。
就是自己開口，此老若不應承，反讨他一場沒趣，師友之間亦不雅道。
其實想來，他是千金小姐，我是飽學秀才；我不嫌他醜，他不嫌我貧，就嫁了我，也不為屈他。
&rdquo千思萬想，這事必竟做不來，隻好望梅止渴而已。
且說文宗落學，發牌歲試，陳公子要先生改了陳姓，随任赴考。
友生改名陳沖。
兩人進去，俱是得意，先生進了批首，陳公子進在第三，兩人俱準入場。
到了秋闱，三場已畢，先生中在八十名外，陳公子中了闱□□□□□□□□□□□□□□□□□□□□□□□□□□□□□□□□□□□□□□□□□□分賓主。
一則是年侄，二來認做親子中的，三來陳公向有此心，要将大喬許配先生，所以這日大喬不出相見。
陳公夫婦坐了上席，先生西向，公子東向，大家歡飲，盡醉方休。
到了次日，少不得會同年兄、主考，接連忙了一月方閑。
一日，陳公對夫人道：&ldquo我向要将大喬配與先生，如今他已中了，不要錯過這個好機會。
&rdquo夫人道：&ldquo隻是女兒容貌粗陋，年紀又大，先生倘若不中意，如之奈何？&rdquo陳公道：&ldquo且做了親，再作道理。
&rdquo當日就去拜了一個相知，姓柯名冰，央他作伐。
柯冰應允，即便來拜友生，說起陳公小姐姻事。
你道友生正是渴想不到的人，今日陳公俯就，有個不納的理？便滿口應承。
選了吉日，寸絲為定，就在府裡成親。
到了花燭之夜，合卺已完，歸到洞房，那友生摟了小姐的香肩，将個銀＃把他花容照了一照，歎口氣道：&ldquo我的命，我的命！&rdquo小姐答道：&ldquo我的心肝，我的心肝！&rdquo友生笑了一笑，便走了開來。
小姐怒道：&ldquo我不過因你見愛，叫我這聲，我不好拂你意思，答你這句，為何你就笑我？&rdquo友生道：&ldquo卑人也不是笑小姐，也不是叫小姐。
卑人隻怨自己的命，故此歎息。
&rdquo小姐更怒道：&ldquo你落泊江湖，虧我兄弟留你栖身，如今又虧我父親随任得第，我一個千金小姐，翠繞珠圍，難道配不得你這個癟舉人過？你還要怨命？&rdquo說罷，号淘大哭起來。
友生再三哀求苦勸，他越發哭得響了。
一頭哭，一頭嚷道：&ldquo你分明嫌我貌醜，要思量逃走麼？你若走了，我就叫爹爹上你一本，革你前程，害你性命。
&rdquo說罷又哭。
友生忙了手腳，恐怕陳公夫婦聽見，不好意思，連忙雙膝跪下道：&ldquo小姐暫饒初次，以後再不敢冒犯龍顔。
&rdquo便将衣袖去掩他一尺闊的大口。
大喬見他十分周旋，也便住嘴，問道：&ldquo必竟你這怨命，為着何事？可一一說與我聽。
若有半句謊言，罰你跪到天亮。
&rdquo友生道：&ldquo卑人十八歲時立定主意，要娶個蓋世無雙的美女為妻，不料一時父親為我配了濮小川的女兒，十分醜陋。
拜了花燭我就逃走出門。
後來又娶了孔方的女兒，也是一般，我又不别而行。
如今娶着小姐，相貌端莊，十分中意。
這個歎息隻為卑人命裡該娶千金小姐，故不肯與這些出奇醜婦為婚，豈不是我的命？&rdquo 小姐聽了這篇說話，納不住的笑了一笑，扶他起來道：&ldquo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我當初嫁了一個陸士善，拜了花燭逃走去了。
後來又嫁了個嚴豫，也逃走去了。
如今嫁着相公，恐怕你又要逃走，所以這才含羞答應你這一句。
&rdquo友生道：&ldquo聽你說來，那陸士善是我，嚴豫也是我，今日娶小姐的陳沖亦是我。
難道小姐就是濮家的女兒、孔家的令愛不成？&rdquo大喬道：&ldquo我也不必瞞你，那濮小川的女兒是我，孔方的阿愛也是我，今日嫁你的小姐亦是我。
&rdquo友生道：&ldquo我說天下那有第二位，畢竟還是你。
真姻緣□□□所難違。
&rdquo兩個說笑一場，解衣就寝。
方才言語參差，少不得被窩中去和事。
一個是半老含花的閨女，一個是老童久曠的花男，何須謙遜，不必推辭，攜雲握雨，竟赴高唐。
友生到了此時，也不管他上邊的醜陋，隻受用下面的珍馐。
心裡猶是怨怅自己不是什麼要緊，兩人丢卻了二十載風流，空自匍匍匐匐，到頭總是夫妻。
一夜歡娛自不必說。
次日對陳公□□□□，各各稱奇不已。
且說□□□□□人進京不及，□□□□□□□□□□□□□□□□□□□□□□□□□□□□□□□□□□□□□□□□□□隻有嚴太守寄得一封信來，方知下落。
後來音信杳然。
幸喜又生了一個女兒，小名代兒，以女代兒之義，年已一十六歲，天成夫婦庶幾膝下有人，不緻晚年寂寞。
一日，正在廳前閑坐，忽見一人歡容滿面走近前來，雙膝跪下道：&ldquo爹爹，孩兒萬死，今日回來了。
&rdquo那天成老眼朦胧，仔細定睛一看，一把扯住道：&ldquo我的兒，你撇我二十年，好教我想煞也。
&rdquo一時悲喜交集，鼻涕眼淚哭個不住。
蕭氏在内聽見老兒啼哭，不知甚麼緣故，同了女兒趕将出來。
友生見了，跪拜一通，三人抱頭大哭。
隻有代兒不知，連忙回避。
天成對代兒道：&ldquo這是你的親哥哥，出去二十年，今日方回，快些走來見面。
代兒見了友生，福了兩福，四人坐下。
闊别已久，一言難盡，友生且把自己中舉娶濮小川的女兒情迹，說了一遍。
父母不勝歡喜，即差人到船中搬取行李，請媳婦上岸。
琴司在陳公處亦配一個義女，路上服侍，一同回來。
天成又差人通知濮家，濮小川夫婦不一時俱來。
大喬已到，滿堂點了香燭，友生夫妻從新拜了家堂，參拜兩家雙親。
擺下團圓筵席，不勝歡喜。
酒席之間，把二十年事迹，你說一通，我訴一遍。
說到歡喜時，大家笑一場；說到苦楚時，大家哭一會。
此時隻有濮小川夫婦十分赧顔，當初說女兒死了，緣何又在這裡？陸家雖然不題，他卻于心有愧。
當晚盡歡而散。
友生次日問起巧巧、朝雲，俱說死了十七八年，友生不勝痛悼。
追思昔年恩愛，一旦無影無蹤，那知這巧巧、朝雲，又到你家接代香火！這都是前緣宿債，暗裡分明，離合之間，如有神助。
過了一年，陳公任滿，就同兒子進京會試。
道經蘇州，來拜陸天成。
友生即排筵席。
飲酒中間，就說起陳公子姻事。
友生要将妹子代兒配他，陳公應允，對天成道：&ldquo路途倉卒，不曾備得聘金，奈何？&rdquo天成道：&ldquo小兒久蒙骨肉之愛，安用禮儀？&rdquo次日，陳公差人送金如意一握，銀鼎一座，以為納吉之敬。
盤桓數日，即同友生上京應試。
到得春闱，二人俱中三甲進士，該選知縣，候缺領憑。
陳公已補了海道，一同回來，友生就與妹子完了姻事，大家榮任。
後來友生二子俱登兩榜，夫妻二人壽登九秩。
子子孫孫，於萬斯年，可見天下的事，人莫之為而為，莫之緻而至，都是天也、命也，非人之所能為也。
思之省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