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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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陸路辛苦,叫了一隻浪船,沿長江一路而回。

    行了幾日,江中風浪滔天,難以進棹,船泊大姑山腳下。

    不料到了二更時候,江中水賊一擁上船,把主仆三人捆了。

    丢在江中。

    将箱籠什物,襲卷淨盡,一夥而散。

    正所謂: 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大喬若不遭此颠危,怎得後來夫榮妻貴!這是下則。

     卷三第四則 媸女子三度完姻 卻說大姑山下,長江大流,就是丢了萬萬千千落去,那裡查賬?大喬合當有救,浮到一隻座船邊。

    船上艄公看見喊道:&ldquo上流頭有一婦人氽來,快救快救!&rdquo衆人拿篙的拿篙,下水的下水,撈将起來,還有三五分喘息。

    那倉裡的官兒,便叫艄婆與他解了繩子,換了衣服,安息片時,然後叫大喬到倉裡問他來曆。

    大喬将父母根由、嫁張嫁李,以緻中途遇盜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那官兒連聲歎息道:&ldquo可憐,可憐!&rdquo因把眼瞧他一瞧,果然面目可憎,人人不中意的:&ldquo如今年已老大,還是閨中處子,況又是好人家出身,流落在此。

    我今若不提攜,必作溝渠之鬼。

    &rdquo對大喬道:&ldquo婚姻遲早,命中分定,你不須性急。

    我今收你為女,你且在我身旁權住幾時,待我慢慢覓一個有才貌的丈夫配你,送你回去。

    &rdquo大喬歡喜道:&ldquo大人既有活命之恩,又成就孩兒終身大事,異日銜環結草,不足以報萬一。

    &rdquo便移一張椅兒過來道:&ldquo爹爹請坐,待孩兒拜謝再造之恩。

    &rdquo那官兒公然上坐,看他拜完,然後遷坐。

    過了一日,沿途讨了兩個丫鬟,陪伴大喬小姐。

     你道這個官兒是誰?就是那請陸友生教書陳衍的乃尊陳國柱,現任陝西督學,正去到任。

    也是大喬造化,遇着這個活命恩人,又受榮華富貴。

    隻苦了濮忠夫婦,已葬江魚腹中,深為可憐。

    陳公到任,一清如水,隻因為人古拗,不肯逢迎上司,做了三年,被按院參了一本,降作福州知府。

    陳公即帶了大喬望閩中進發,到任之後,便差人迎接家眷。

     且說陳公子資質魯鈍,得了這個明師,朝夕論詩論文,師友情同骨肉,不覺已是三秋。

    一日聞報父親降作福州知府,陳公子心下雖然不樂,且喜任所不遠,可以攜老挈幼同享榮華。

    又過幾時,差人已到,即便束裝榮往。

    陸友生要辭館歸家,無奈這陳公子再三苦留,不得已,一同前去。

     到了福州界上,人夫轎馬俱已等候。

    大家進了衙門,小姐拜見母親。

    陳公便将大喬來曆說知夫人。

    夫人道:&ldquo女兒偌大年紀,緣何在陝西三年不與他覓一佳偶?&rdquo陳公道:&ldquo他是吳門生長,必配本鄉本土的人,後來父母能夠完聚。

    &rdquo夫人道:&ldquo有理。

    &rdquo當晚設席,陳公請先生叙話,父子師生三人對酌。

    酒至數巡,陳公道:&ldquo小兒愚魯,蒙先生造就,言語規格不似舊時頑劣。

    &rdquo友生道:&ldquo不敢。

    令郎穎悟過人,聞一知十。

    晚生荒疏已久,恐不堪為令郎師範,望大人莫責。

    &rdquo兩邊問些行蹤,論些書史,直到更深方散。

     次日,公子即同先生後園讀書。

    此時正是三月初旬,牡丹大放,大喬小姐随了三四個丫鬟,到後園賞花。

    轉過書齋,不料與友生打個照面。

    友生連忙回避書房去了。

    丫鬟随了小姐,各處觀花遊玩,盡興方回。

    那知這位友生潤破紙窗,悄悄窺視,想道:&ldquo這個小姐,雖然珠翠滿頭,并無半分顔色,故此偌大年紀尚未适人,耽誤青春,深為可惜。

    &rdquo把眼兒直送他進了園門,方才走開。

    連聲歎息道:&ldquo小姐,小姐。

    你的苦就是我的苦一般。

    我陸友生才貌兼全,今日也像你孤身獨自。

    若論起我來,你守孤闱,亦不為過。

    &rdquo正是: 好醜形雖異,孤燈兩地同。

     這一席想,不過是偶然觸興,也就丢開手的,那知這心兒裡到朝朝暮暮把這小姐牽挂起來,動了無限凄楚。

    追前想後,自悔:&ldquo當初少年全無主意,父母為我娶了濮氏,雖然容貌醜陋,也是花燭夫妻,緣何逃走出門?後來配了孔氏,也就罷了,為何一年之内并不與他同床?都是這些強盜可恨,捉我出門,我就生定主意,竟不回去。

    若強盜不捉我出來,我或者回心轉意,也未可知。

    如今年将四十,兀自孤身;早知今日凄涼,深恨當初執性。

    正是: 一着不到處,滿盤俱是空。

     父母年過六旬,不能追随膝下。

    這兩家的女兒,或嫁或守,不知下落。

    朝雲、巧巧,二十年不見,想已老成吧。

    &rdquo那前前後後,思想一番,淚如泉湧,哽咽不住。

    哭了一場,不覺神思困倦,曲肱而枕。

     忽見兩個婦人走進房來道:&ldquo承相公垂念,特來奉候台階。

    &rdquo友生打眼一看,卻是巧巧與朝雲。

    友生羞見江東,欲要回避,卻也不及。

    巧巧道:&ldquo相公何其負心!不聽奴言,以緻今日。

    &rdquo友生道:&ldquo一時愚昧,兩次被人騙了。

    &rdquo巧巧道:&ldquo如今相公的婚姻是一位千金小姐,你若再蹈前轍,則終身不獲有緣矣。

    &rdquo友生道:&ldquo領教,領教。

    &rdquo隻見朝雲一把扯住道:&ldquo姑爺還□□□□□□□□□□□□□□□□□□□□,緣何在那相親?□□□□□□□□□□□□□便向書箱中取出,遞與朝雲□□。

    巧巧即将做媒相親的話說知友生。

    友生道:&ldquo聽你說來,你二人已作黃泉之鬼。

    &rdquo二人見他說明是鬼,不複再言,化作一風而去。

    友生連忙四下追尋,并無蹤影,知他的真是鬼,便喊叫起來。

    一時魇醒,原來是夢。

    即去尋那汗巾,早已被他拿去。

    因想前事,都是着鬼。

    汗巾來曆,一向懷着鬼胎,尚作十分珍重,今日方知來曆,重加歎息。

    不在話下。

     卻說巧巧、朝雲,生前抱恨,死後含冤,故一靈到此,要将這醜婦與他為妻。

    雖然是姻緣分定,其實是這兩個人牽合得自然。

    前番做媒不就,仍恐後來漏網,故又托這一夢。

    卻被友生叫破,化風而去。

    自此之後,二人陽限已滿,來到閻王案前。

    查他二人生前并無過犯,遊魂二十年,大有功于濮氏,着他二人托濮氏胎中,為陸門子嗣,貴顯異常,光門耀第,到也是一宗因果。

     不說二人托生,且說陸友生得了這夢,想那千金小姐,必是陳公之女,十分歡喜,道:&ldquo若得此女為妻,不枉了奔波二十載。

    &rdquo因是把這小姐想來想去,書也不讀,飯也懶吃,恹恹的害起相思病來。

    歎道:&ldquo小姐深閨獨處,受盡凄涼,我陸友生客館孤寒,耽盡寂寞。

    天呵,何不将我們二人赤繩系足,偕老白頭,到也兩人都有着落。

    隻是有個緣故,陳公為人執拗,他如何肯将女兒配我這個浮萍的過客?即使陳公肯了,那小姐也未必樂從,嫁我這個教書的先生。

    就是兩人都肯,我卻也無階而入,不便央人作伐,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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