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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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她問老彭。
&ldquo不是。
不過有必要我們願意幫忙。
&rdquo &ldquo你是護士嗎？&rdquo她沒有制服，丹妮問她。
她點點頭。
&ldquo我們在洪山有一個小地方，&rdquo丹妮說，&ldquo我們那邊收容了幾個難民。
我們不是醫生，不能帶傷者去。
不過若有無家的災民，我們可以供應食物和住所。
&rdquo 她們互道姓名。
那個女孩子名叫秋蝴，她在中國紅十字會工作，是随組織自南京來的。
她說話又低又快，有四川口音，不過不難聽。
尤其她露出的笑容，舒展眉毛的時候更可愛。
她身材苗條纖秀，顴骨和嘴巴卻顯出力量和耐力來。
丹妮很好奇，想認識幾個同一代受過教育的女子，所以表現得特别誠懇。
秋蝴對丹妮也很有興趣，她忍不住被她又深又黑、長睫毛的利眼，以及她不說話時歪歪唇的動作所吸引。
那個女人被帶走以後，丹妮問她，&ldquo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上去看看我們的地方？&rdquo 秋蝴欣然笑笑，在這種戰争時期大家都不太講究傳統的禮節。
&ldquo不該我當班，我是爆炸後自願出來幫忙的。
&rdquo她說。
他們帶秋蝴回家，女人和孩子都跑出來迎接他們，問他們大轟炸的時候人在什麼地方。
月娥的母親王大娘說： &ldquo飛機來得很近。
很多人沖到斜坡上去看武昌的大火。
我的月娥吓死了，她躺在床上。
&rdquo 丹妮發現蘋蘋不在，每次她由城裡回來，蘋蘋總是第一個出來迎接她。
&ldquo蘋蘋怎麼啦？&rdquo她問道。
&ldquo她随大家跑到樹林裡去了。
不過你還是先去看看玉梅，她一直哭，要找你。
&rdquo 老彭，丹妮和秋蝴連忙進去看玉梅。
她痛得翻來覆去，大聲叫嚷。
她抓緊丹妮的雙手，臉上一直出汗。
&ldquo時候到了。
&rdquo她說。
丹妮看看秋蝴，她立刻明白了。
&ldquo你能幫忙嗎？&rdquo &ldquo可以。
我在北平學過接生課。
&rdquo &ldquo那真幸運。
&rdquo丹妮說。
但是玉梅眼中充滿恐懼。
&ldquo如果是鬼子的小孩，把他殺掉。
&rdquo她一面呻吟一面說。
&ldquo别說傻話。
&rdquo丹妮說。
&ldquo我說過這是你丈夫的孩子。
&rdquo 老彭走出房間，知道是轟炸的刺激使她産期提前了。
丹妮叫秋蝴坐下，同時把玉梅的遭遇說給她聽。
秋蝴搖搖頭：&ldquo這種例子很多。
&rdquo她說。
她低聲告訴丹妮，有一個尼姑曾經到她的醫院，叫醫生給她堕胎呢。
&ldquo你們照辦啦？&rdquo &ldquo是的。
她說我們若不肯，她就去自殺。
我們女人受害最深。
我們難道不明白體内有一個鬼子的胎兒是什麼味道？&rdquo 秋蝴希望玉梅像一般農婦能順利生産，她要人準備澡盆、毛巾、肥皂和剪刀，還在屋角放了一張大桌子。
她寫便條請醫院提供一套接生設備，丹妮叫金福送去，吩咐他盡快把設備帶回來。
玉梅陣痛暫時緩和了一會兒，丹妮就走到老彭的房間。
&ldquo如果是日本娃娃，彭大叔？&rdquo她說。
&ldquo嬰兒是看不出來的。
除非嬰兒某一點特别像她丈夫，才有征兆可找。
否則誰分得出來呢？但是人不可能殺生。
我們必須加以阻擋。
&rdquo &ldquo怎麼阻止？&rdquo &ldquo告訴她不可能是日本小孩。
&rdquo &ldquo我告訴過她，她也相信了，但是現在她又擔心了。
&rdquo &ldquo撒個謊吧。
總比謀殺好。
&rdquo &ldquo撒什麼謊？&rdquo 老彭想了一會說：&ldquo說日本嬰兒身都是毛，或者任何不會有的現象。
&rdquo 丹妮說：&ldquo我們還是告訴她，日本嬰兒出生時有尾巴，她會相信一切。
&rdquo &ldquo或者有十二根手指頭。
&rdquo &ldquo不，還是說尾巴好。
不過如果真是日本嬰兒呢？&rdquo &ldquo我們以後再說，現在她心裡必須完靜下來。
有時候日本嬰兒和中國人根本分不出來。
隻要她相信是中國人，又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你是說你不介意一個日本小孩？&rdquo丹妮困惑地說。
&ldquo我不在乎。
&rdquo老彭說。
&ldquo她不能殺那個孩子。
畢竟是她自己的骨肉。
&rdquo 這時候蘋蘋的弟弟進來說，他姐姐正在問丹妮為什麼不去看她。
于是丹妮去了，還叫秋蝴一起去。
玉梅的陣痛緩和些，金福的母親暫時在屋裡陪她。
他們叫秋蝴幫忙減輕玉梅的恐懼，秋蝴說： &ldquo怪事也會發生。
當然可能性很小，不過萬一她的小孩真長了尾巴呢？我還是說我在北平接過日本娃娃，看見他們生來就長了胸毛，那才不會太吓人。
&rdquo 于是丹妮帶她去看蘋蘋。
小病人蓋着破棉被躺在床上，她父親站起來迎接她們。
&ldquo觀音姐姐，我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你。
&rdquo這個十歲的孩子說。
&ldquo我很忙。
我們到漢口去了，回來又忙着照顧玉梅姐姐。
你知不知道她要生小孩了？&rdquo 蘋蘋的眼睛一亮。
&ldquo這是秋蝴姐姐。
她是護士，特地來看你。
&rdquo丹妮說。
這孩子面色發紅，兩頰消瘦，使眼睛顯得更黑更大了，秋蝴看見痰盂裡面有血絲，房間的光線和空氣都不理想。
窗台上有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插着小女孩親自摘來的野花。
房裡隻有兩張床，秋蝴發現蘋蘋和她弟弟共睡一張床，一個人睡一端，就說，&ldquo你得叫他們分開。
小弟弟要和他父親睡，或者另睡一張床。
&rdquo &ldquo觀音姐姐，&rdquo蘋蘋笑着說，&ldquo炸彈落下來的時候，你怕嗎？&rdquo 丹妮把一切告訴她，還說她見到了蔣夫人。
蘋蘋很高興，想知道蔣夫人穿什麼衣裳，做什麼事情。
她們要走了，蘋蘋謝謝她們來看她，她父親跟到外面來。
&ldquo我女兒怎麼樣？&rdquo他問護土說。
&ldquo她得了肺病。
&ldquo不是。
不過有必要我們願意幫忙。
&rdquo &ldquo你是護士嗎？&rdquo她沒有制服，丹妮問她。
她點點頭。
&ldquo我們在洪山有一個小地方，&rdquo丹妮說，&ldquo我們那邊收容了幾個難民。
我們不是醫生，不能帶傷者去。
不過若有無家的災民，我們可以供應食物和住所。
&rdquo 她們互道姓名。
那個女孩子名叫秋蝴，她在中國紅十字會工作，是随組織自南京來的。
她說話又低又快，有四川口音，不過不難聽。
尤其她露出的笑容，舒展眉毛的時候更可愛。
她身材苗條纖秀，顴骨和嘴巴卻顯出力量和耐力來。
丹妮很好奇，想認識幾個同一代受過教育的女子，所以表現得特别誠懇。
秋蝴對丹妮也很有興趣，她忍不住被她又深又黑、長睫毛的利眼，以及她不說話時歪歪唇的動作所吸引。
那個女人被帶走以後，丹妮問她，&ldquo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上去看看我們的地方？&rdquo 秋蝴欣然笑笑，在這種戰争時期大家都不太講究傳統的禮節。
&ldquo不該我當班，我是爆炸後自願出來幫忙的。
&rdquo她說。
他們帶秋蝴回家，女人和孩子都跑出來迎接他們，問他們大轟炸的時候人在什麼地方。
月娥的母親王大娘說： &ldquo飛機來得很近。
很多人沖到斜坡上去看武昌的大火。
我的月娥吓死了，她躺在床上。
&rdquo 丹妮發現蘋蘋不在，每次她由城裡回來，蘋蘋總是第一個出來迎接她。
&ldquo蘋蘋怎麼啦？&rdquo她問道。
&ldquo她随大家跑到樹林裡去了。
不過你還是先去看看玉梅，她一直哭，要找你。
&rdquo 老彭，丹妮和秋蝴連忙進去看玉梅。
她痛得翻來覆去，大聲叫嚷。
她抓緊丹妮的雙手，臉上一直出汗。
&ldquo時候到了。
&rdquo她說。
丹妮看看秋蝴，她立刻明白了。
&ldquo你能幫忙嗎？&rdquo &ldquo可以。
我在北平學過接生課。
&rdquo &ldquo那真幸運。
&rdquo丹妮說。
但是玉梅眼中充滿恐懼。
&ldquo如果是鬼子的小孩，把他殺掉。
&rdquo她一面呻吟一面說。
&ldquo别說傻話。
&rdquo丹妮說。
&ldquo我說過這是你丈夫的孩子。
&rdquo 老彭走出房間，知道是轟炸的刺激使她産期提前了。
丹妮叫秋蝴坐下，同時把玉梅的遭遇說給她聽。
秋蝴搖搖頭：&ldquo這種例子很多。
&rdquo她說。
她低聲告訴丹妮，有一個尼姑曾經到她的醫院，叫醫生給她堕胎呢。
&ldquo你們照辦啦？&rdquo &ldquo是的。
她說我們若不肯，她就去自殺。
我們女人受害最深。
我們難道不明白體内有一個鬼子的胎兒是什麼味道？&rdquo 秋蝴希望玉梅像一般農婦能順利生産，她要人準備澡盆、毛巾、肥皂和剪刀，還在屋角放了一張大桌子。
她寫便條請醫院提供一套接生設備，丹妮叫金福送去，吩咐他盡快把設備帶回來。
玉梅陣痛暫時緩和了一會兒，丹妮就走到老彭的房間。
&ldquo如果是日本娃娃，彭大叔？&rdquo她說。
&ldquo嬰兒是看不出來的。
除非嬰兒某一點特别像她丈夫，才有征兆可找。
否則誰分得出來呢？但是人不可能殺生。
我們必須加以阻擋。
&rdquo &ldquo怎麼阻止？&rdquo &ldquo告訴她不可能是日本小孩。
&rdquo &ldquo我告訴過她，她也相信了，但是現在她又擔心了。
&rdquo &ldquo撒個謊吧。
總比謀殺好。
&rdquo &ldquo撒什麼謊？&rdquo 老彭想了一會說：&ldquo說日本嬰兒身都是毛，或者任何不會有的現象。
&rdquo 丹妮說：&ldquo我們還是告訴她，日本嬰兒出生時有尾巴，她會相信一切。
&rdquo &ldquo或者有十二根手指頭。
&rdquo &ldquo不，還是說尾巴好。
不過如果真是日本嬰兒呢？&rdquo &ldquo我們以後再說，現在她心裡必須完靜下來。
有時候日本嬰兒和中國人根本分不出來。
隻要她相信是中國人，又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你是說你不介意一個日本小孩？&rdquo丹妮困惑地說。
&ldquo我不在乎。
&rdquo老彭說。
&ldquo她不能殺那個孩子。
畢竟是她自己的骨肉。
&rdquo 這時候蘋蘋的弟弟進來說，他姐姐正在問丹妮為什麼不去看她。
于是丹妮去了，還叫秋蝴一起去。
玉梅的陣痛緩和些，金福的母親暫時在屋裡陪她。
他們叫秋蝴幫忙減輕玉梅的恐懼，秋蝴說： &ldquo怪事也會發生。
當然可能性很小，不過萬一她的小孩真長了尾巴呢？我還是說我在北平接過日本娃娃，看見他們生來就長了胸毛，那才不會太吓人。
&rdquo 于是丹妮帶她去看蘋蘋。
小病人蓋着破棉被躺在床上，她父親站起來迎接她們。
&ldquo觀音姐姐，我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你。
&rdquo這個十歲的孩子說。
&ldquo我很忙。
我們到漢口去了，回來又忙着照顧玉梅姐姐。
你知不知道她要生小孩了？&rdquo 蘋蘋的眼睛一亮。
&ldquo這是秋蝴姐姐。
她是護士，特地來看你。
&rdquo丹妮說。
這孩子面色發紅，兩頰消瘦，使眼睛顯得更黑更大了，秋蝴看見痰盂裡面有血絲，房間的光線和空氣都不理想。
窗台上有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插着小女孩親自摘來的野花。
房裡隻有兩張床，秋蝴發現蘋蘋和她弟弟共睡一張床，一個人睡一端，就說，&ldquo你得叫他們分開。
小弟弟要和他父親睡，或者另睡一張床。
&rdquo &ldquo觀音姐姐，&rdquo蘋蘋笑着說，&ldquo炸彈落下來的時候，你怕嗎？&rdquo 丹妮把一切告訴她，還說她見到了蔣夫人。
蘋蘋很高興，想知道蔣夫人穿什麼衣裳，做什麼事情。
她們要走了，蘋蘋謝謝她們來看她，她父親跟到外面來。
&ldquo我女兒怎麼樣？&rdquo他問護土說。
&ldquo她得了肺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