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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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太太,有時候情婦也比太太愛他們。

    我混淆了。

    太太一生受保護,分享丈夫的财産,卻不必工作來報答。

    情婦所得遠比太太少,卻被當做淘金女郎,也不管她多愛那個男人&hellip&hellip&rdquo 她停口氣,看老彭沒說話,又接着說下去:&ldquo後來我有了孩子,看起來此刻将是永久性的了。

    我養育嬰兒,對自己說:&lsquo這是一個家。

    我是母親,和别的母親完一樣。

    &rsquo但是小家夥兩個月就死了,于是我不在乎什麼了。

    我折磨自己,也折磨他&hellip&hellip所以他也離開了我&hellip&hellip你明白嗎,我也像其他女子一樣需要一個自己的家?我還年輕,我必須在不太遲的時候趁早找一個男人&hellip&hellip我又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年輕人狂戀着我,他要娶我,也能使我快樂。

    但是他從小由父母訂了親。

    他把我的一切告訴父母,說要解除婚約,女方聽到這個消息,他的未婚妻&mdash&mdash一個很普通的少女&mdash&mdash跟她母親一起來求我。

    如果我心狠一點,我可以達到願望和勝利。

    那個人要的是我,而不是她。

    但是那個女孩子看來如此可憐,她母親哭着說,他們家極有聲望,解除婚約會失面子。

    我屈服了,就叫我那年輕人去娶她。

    &rdquo 她又停下來看看老彭。

     &ldquo現在你都知道了,會不會改變對我的觀感?&rdquo &ldquo一點也不。

    你沒有親戚幫助你,勸告你嗎?&rdquo &ldquo母親死後就沒了。

    告訴我,彭大叔,當一個女人心愛上一個男子,她以前的事有沒有關系?&rdquo 老彭轉頭看她,看見她垂着臉,充滿溫柔的熱情,同情她,聲音很溫柔。

     &ldquo一點也沒有關系。

    &rdquo他說。

     &ldquo我想是沒有關系,我可以給博雅一份純稚、真實的愛。

    你了解一個女人的心思嗎?她愛的時候真想做任何事,舍出一切,以使對方快樂,那份愛還不夠嗎?&rdquo &ldquo夠了。

    我了解你,因此博雅也會了解的。

    他父母死了,他又是心智獨立的人。

    我不認為他的親戚能夠影響他。

    最重要的是别叫他以為你是為财富而嫁他的。

    &rdquo &ldquo他的财富?&rdquo梅玲十分詫異地甩甩頭,&ldquo誰說我要他的财富?&rdquo &ldquo沒人說,但是人們也許會這麼說。

    &rdquo &ldquo我何必在乎别人說什麼?&rdquo &ldquo那就對了,&rdquo老彭說,露出松懈的笑容。

    &ldquo你們決不能互相猜忌,那可保證你們的愛情。

    梅玲,雖然你說了所有的事,我覺得你仍是一個年輕而純潔的女子。

    你還不知世事,我希望你永葆赤子之心。

    &rdquo &ldquo我猜,&rdquo梅玲沉思說,&ldquo即使我們結婚之後人們也會談論的。

    我真讨厭女人的閑話!&rdquo &ldquo你不喜歡女人?&rdquo &ldquo我自己是個女人。

    但是我真恨太太們!我見過幾位太太,看到她們邪惡的笑容以及她們看我的可怕眼神。

    除了她們有父母替她們找的配偶,我是和她們如此不同嗎?如果男女彼此相愛,要生活在一起,又關他人什麼事呢?&rdquo &ldquo女人都不喜歡漂亮的女人,&rdquo老彭說。

    &ldquo但是你也得要看看社會的觀點。

    婚姻是戀愛,也是事業保障與生兒育女。

    太太們是以生意的眼光來看婚姻的。

    &rdquo &ldquo我就恨這些,&rdquo梅玲熱烈地說,&ldquo難道沒有一個地方能讓相愛的男女單獨、快樂地在一起?&rdquo &ldquo像一對鳥兒。

    &rdquo老彭評論道。

     &ldquo是的,像一對鳥兒。

    為什麼女人都這麼小氣?&rdquo &ldquo為什麼男人也這麼小氣?你還年輕,不知道男人對男人的殘酷。

    你不知道此刻内地有多少痛苦和悲劇存在。

    想想玉梅,誰害了她?一個男人,一個同類。

    但是我們可以稍微安慰她,讓她快樂些。

    &rdquo 老彭緩慢、悲傷的聲音以及他誠摯的音調提醒了梅玲,她想到的隻是自己的幸福。

    這裡有一個慷慨的靈魂,亦想到别人。

     &ldquo難怪博雅如此佩服你,彭大叔。

    如果我們三人能繼續在一起,終身為友,那該多好。

    &rdquo 她站起身,他也站起來,她又把手滑入他的手臂裡。

     &ldquo如果我失去博雅,我真不知該怎麼辦。

    你想我該不該告訴他一切?&rdquo &ldquo告訴他一切,他會諒解的。

    &rdquo 他們又走上人行道,老彭看到他的鞋帶松了,就弓身去綁。

     &ldquo讓我來。

    &rdquo梅玲溫暖地說。

    她跪了下去,老彭看到她弓身在前,美麗的白指尖熟練地打一個結,又再牢牢地打了一個。

     她站起來說:&ldquo我教你一個技巧,打好第一個結,抓住任何兩端再打一個結,就永遠不會松開了。

    &rdquo &ldquo你如何學來的?&rdquo &ldquo有一個男人打給我看過。

    &rdquo她滿臉通紅地答道。

     老彭一本正經,有點困惑。

    盡管他持自由觀點,卻不再把梅玲當做良家少女了。

    當她弓身去系他的鞋帶,似乎也帶有感情。

    老彭是男人,他禁欲是歸因于忌諱和習慣,并非感官失靈。

    他從來不受人誘惑,因為他始終用籠統的眼光來看女人以保衛自己。

    但是梅玲已經向他打開她身體的秘密,他無法再用籠統的眼光看她。

    她信任和親密的傾訴,使彼此更接近了。

    他忍不住想道:&ldquo難怪博雅愛上她,她好甜蜜,好熱情。

    &rdquo但是傳統對他有着壓力,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帶她去上海會見博雅。

    這種古老傳統的作風就是&ldquo朋友妻,不可欺&rdquo,他不能讓其他念頭進人腦海。

    所以他談到外在的事物。

     &ldquo你騎過驢子沒有?&rdquo &ldquo沒有,一定很好玩。

    &rdquo梅玲笑笑。

     &ldquo喔,不會太難。

    我想我們要像農夫一樣出門。

    &rdquo &ldquo玉梅可以幫大忙。

    萬一有人問我們,她會說到自己的村莊去。

    &rdquo &ldquo是的,隻要我們有機會解釋。

    你呢?&rdquo &ldquo我們可以扮做她的親戚。

    你可以扮她父親,我扮姐姐。

    &rdquo &ldquo那也不容易。

    誰一眼都可以看出,你不是鄉下人。

    你若不是女的,我會放心一點。

    &rdquo &ldquo我可以改妝吧。

    &rdquo &ldquo你的頭發和臉蛋,我看沒有法子。

    &rdquo &ldquo我有主意了。

    &rdquo梅玲歡呼道。

    &ldquo你扮做去天津的商人,我做你的兒子,玉梅當傭人。

    我把頭發塞到北方的毛邊高帽裡,把耳罩拉低。

    也許你可以向這裡的男人要一頂。

    &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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