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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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在我解散你們之前要問幾個今天和昨天學過的問題。
&rdquo &ldquo我們為什麼打仗？&rdquo &ldquo保衛我們的國家！&rdquo大家吼道。
&ldquo我們國家有多少年的曆史？&rdquo &ldquo四千年。
&rdquo &ldquo我們和誰打仗？&rdquo 有人叫&ldquo日本&rdquo和&ldquo東洋鬼子&rdquo。
李小姐似乎不太滿意。
一個蹲在前面的人喊出：&ldquo日本帝國主義！&rdquo老師才點頭認可。
&ldquo是的，日本帝國主義。
&rdquo她重複地說。
但是下面有人嘟哝說話，表示他們不太懂。
&ldquo敵人進攻我們要如何？&rdquo &ldquo撤退。
&rdquo &ldquo敵人撤退我們要如何？&rdquo &ldquo進攻。
&rdquo &ldquo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進攻？&rdquo &ldquo攻其不備，出奇制勝！&rdquo &ldquo我們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rdquo &ldquo團結人民群衆。
&rdquo &ldquo中國要怎樣求勝？&rdquo &ldquo切斷交通。
&rdquo &ldquo還有一個問題，我是你們的老師嗎？&rdquo &ldquo不，你是我們的同志。
&rdquo 體解散，大家看來都像快樂的孩童。
李小姐轉向客人，司令介紹老彭和梅玲，告訴李小姐帶梅玲到房間去。
他們很早用晚餐。
梅玲身邊坐着一位十分文靜的少女，顯然是鄉下來的，話中有北方口音。
梅玲問她家住在哪裡，她隻說是天津附近的人。
這個少女要和梅玲共卧一床。
她圓臉，有點黑，黑眼中有着渴望、饑餓的光芒。
身穿一件舊的農夫衫，露出結實發紅的手臂，決不可能是學生。
其他女孩子沒有人和她說話，梅玲在新團體中也有點不自在，甯可和她談話。
晚飯後她問兩人能否一起散步。
一條走道由寺廟通向空地附近的一條幽徑和一片小樹林。
沿着曲徑向前，她們來到一塊岩石邊，坐了下來。
&ldquo你叫什麼名字？&rdquo梅玲問她。
&ldquo玉梅。
&rdquo &ldquo我叫梅玲。
你要參加遊擊隊？&rdquo &ldquo我想是吧。
&rdquo她的語氣并不肯定。
&ldquo你怎麼會來這裡呢？&rdquo &ldquo這是偶然，我沒别的地方可去，日本人。
&rdquo她非同尋常地強調最後一句話。
&ldquo你又為什麼來這兒呢？&rdquo &ldquo也是因為日本人。
&rdquo梅玲說。
&ldquo告訴我你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是跟叔叔由天津逃出來的，我們沿長城走，有個遊擊隊正在招人，我叔叔就參加了。
他被派到冠縣，從此我就沒有聽到他的消息。
已經三個禮拜，可能他被殺了。
&rdquo &ldquo你幾歲？&rdquo &ldquo二十一。
&rdquo &ldquo你結婚了嗎？&rdquo 女孩子點點頭。
&ldquo你丈夫呢？&rdquo &ldquo他被鬼子殺死了。
&rdquo &ldquo在戰場上？&rdquo &ldquo不，我結婚才一個月，七月日本人來到村子，其中一個士兵進來了&hellip&hellip真無恥。
&rdquo少女滿面通紅，梅玲明白了。
&ldquo我丈夫想救我，被刺刀殺死了。
&rdquo &ldquo你如何逃走的？&rdquo &ldquo鬼子離去&hellip&hellip事後，我想死，但是叔叔說我丈夫是家庭唯一的繼承人，也許他已有兒子了。
&rdquo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道：&ldquo你知道我們能否分辨？我從未對别人說過此事。
&rdquo &ldquo分辨什麼？&rdquo &ldquo分辨出鬼子的小孩和中國小孩。
&rdquo 突然間少女泣不成聲：&ldquo分得出來嗎？隻要有人能确定&hellip&hellip我會折磨他&hellip&hellip天哪，我要怎樣折磨他！如果沒人分得出來，最好别讓孩子出生。
&rdquo 少女身體顫抖，眼露兇光。
&ldquo我怎麼辦？&rdquo她重複一遍說，&ldquo不過如果是他的孩子，那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
&rdquo 梅玲無法安慰她，或者甚至是合理的答案。
&ldquo鬼子來之前，你懷孕沒有？&rdquo &ldquo沒有，我怎麼知道呢？那是我們的蜜月哩。
&rdquo女孩平靜些，繼續說下去。
&ldquo不過是鬼子的娃，我會知道的。
&rdquo &ldquo你知道你丈夫的容貌。
如果小孩像你丈夫，你就知道是他的骨肉。
你必須有耐心。
&rdquo &ldquo如果不是，你認為我會養一個鬼子的小孩嗎？&rdquo &ldquo你不用擔心。
如此不正常的行為不會有孩子的。
要陰陽調和，才能有孩子。
&rdquo &ldquo你能确定嗎？你有過孩子？&rdquo &ldquo是的。
這是真的，除非陰陽調和，你不會受孕的。
你若懷了孩子，相信我，一定是婚生子。
&rdquo 梅玲隻想緩和她的畏懼，盡管自己也沒多大信心。
少女的臉色漸趨開朗，仿佛放下心來，但是仍想尋求更多保證。
&ldquo你愛你的丈夫吧？&rdquo梅玲溫和地說。
&ldquo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呢？我是新娘。
你可曾聽說過新娘和新郎頭一個彼此就不相好的？&rdquo少女的眼睛一度充滿野性，此刻卻是柔思無限。
把秘密告訴梅玲，發現反應，又有同情心，少女就開始依賴她了。
&ldquo你要離開我們？&rdquo她突然說。
&ldquo是的，去南方。
&rdquo &ldquo讓我跟你走。
&rdquo 梅玲忘記了自己的煩惱。
&ldquo我和彭先生同行，他是一個奇妙的好人。
不過我們要去上海，必須穿過戰區，你不怕？&rdquo &ldquo有什麼好怕的？有過我這遭遇，死反而是解脫呢。
&rdquo &ldquo别說這種話！&rdquo梅玲叫道，&ldquo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也許就在這幾天。
如果你真想和我們走，我和彭先生說說看。
&rdquo 少女現在察覺到自己是對一個小時前尚完陌生的小姐說話，同時她看到梅玲的美貌和好衣裳，幾乎後悔說了那些話。
&ldquo噢，你是幸運的人，&rdquo她說，&ldquo你有親人和金錢。
我隻是個可憐的鄉下姑娘。
&rdquo 梅玲溫柔地看着她：&ldquo你說我幸運？等我告訴你我的故事，你就明
&rdquo &ldquo我們為什麼打仗？&rdquo &ldquo保衛我們的國家！&rdquo大家吼道。
&ldquo我們國家有多少年的曆史？&rdquo &ldquo四千年。
&rdquo &ldquo我們和誰打仗？&rdquo 有人叫&ldquo日本&rdquo和&ldquo東洋鬼子&rdquo。
李小姐似乎不太滿意。
一個蹲在前面的人喊出：&ldquo日本帝國主義！&rdquo老師才點頭認可。
&ldquo是的，日本帝國主義。
&rdquo她重複地說。
但是下面有人嘟哝說話，表示他們不太懂。
&ldquo敵人進攻我們要如何？&rdquo &ldquo撤退。
&rdquo &ldquo敵人撤退我們要如何？&rdquo &ldquo進攻。
&rdquo &ldquo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進攻？&rdquo &ldquo攻其不備，出奇制勝！&rdquo &ldquo我們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rdquo &ldquo團結人民群衆。
&rdquo &ldquo中國要怎樣求勝？&rdquo &ldquo切斷交通。
&rdquo &ldquo還有一個問題，我是你們的老師嗎？&rdquo &ldquo不，你是我們的同志。
&rdquo 體解散，大家看來都像快樂的孩童。
李小姐轉向客人，司令介紹老彭和梅玲，告訴李小姐帶梅玲到房間去。
他們很早用晚餐。
梅玲身邊坐着一位十分文靜的少女，顯然是鄉下來的，話中有北方口音。
梅玲問她家住在哪裡，她隻說是天津附近的人。
這個少女要和梅玲共卧一床。
她圓臉，有點黑，黑眼中有着渴望、饑餓的光芒。
身穿一件舊的農夫衫，露出結實發紅的手臂，決不可能是學生。
其他女孩子沒有人和她說話，梅玲在新團體中也有點不自在，甯可和她談話。
晚飯後她問兩人能否一起散步。
一條走道由寺廟通向空地附近的一條幽徑和一片小樹林。
沿着曲徑向前，她們來到一塊岩石邊，坐了下來。
&ldquo你叫什麼名字？&rdquo梅玲問她。
&ldquo玉梅。
&rdquo &ldquo我叫梅玲。
你要參加遊擊隊？&rdquo &ldquo我想是吧。
&rdquo她的語氣并不肯定。
&ldquo你怎麼會來這裡呢？&rdquo &ldquo這是偶然，我沒别的地方可去，日本人。
&rdquo她非同尋常地強調最後一句話。
&ldquo你又為什麼來這兒呢？&rdquo &ldquo也是因為日本人。
&rdquo梅玲說。
&ldquo告訴我你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是跟叔叔由天津逃出來的，我們沿長城走，有個遊擊隊正在招人，我叔叔就參加了。
他被派到冠縣，從此我就沒有聽到他的消息。
已經三個禮拜，可能他被殺了。
&rdquo &ldquo你幾歲？&rdquo &ldquo二十一。
&rdquo &ldquo你結婚了嗎？&rdquo 女孩子點點頭。
&ldquo你丈夫呢？&rdquo &ldquo他被鬼子殺死了。
&rdquo &ldquo在戰場上？&rdquo &ldquo不，我結婚才一個月，七月日本人來到村子，其中一個士兵進來了&hellip&hellip真無恥。
&rdquo少女滿面通紅，梅玲明白了。
&ldquo我丈夫想救我，被刺刀殺死了。
&rdquo &ldquo你如何逃走的？&rdquo &ldquo鬼子離去&hellip&hellip事後，我想死，但是叔叔說我丈夫是家庭唯一的繼承人，也許他已有兒子了。
&rdquo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道：&ldquo你知道我們能否分辨？我從未對别人說過此事。
&rdquo &ldquo分辨什麼？&rdquo &ldquo分辨出鬼子的小孩和中國小孩。
&rdquo 突然間少女泣不成聲：&ldquo分得出來嗎？隻要有人能确定&hellip&hellip我會折磨他&hellip&hellip天哪，我要怎樣折磨他！如果沒人分得出來，最好别讓孩子出生。
&rdquo 少女身體顫抖，眼露兇光。
&ldquo我怎麼辦？&rdquo她重複一遍說，&ldquo不過如果是他的孩子，那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
&rdquo 梅玲無法安慰她，或者甚至是合理的答案。
&ldquo鬼子來之前，你懷孕沒有？&rdquo &ldquo沒有，我怎麼知道呢？那是我們的蜜月哩。
&rdquo女孩平靜些，繼續說下去。
&ldquo不過是鬼子的娃，我會知道的。
&rdquo &ldquo你知道你丈夫的容貌。
如果小孩像你丈夫，你就知道是他的骨肉。
你必須有耐心。
&rdquo &ldquo如果不是，你認為我會養一個鬼子的小孩嗎？&rdquo &ldquo你不用擔心。
如此不正常的行為不會有孩子的。
要陰陽調和，才能有孩子。
&rdquo &ldquo你能确定嗎？你有過孩子？&rdquo &ldquo是的。
這是真的，除非陰陽調和，你不會受孕的。
你若懷了孩子，相信我，一定是婚生子。
&rdquo 梅玲隻想緩和她的畏懼，盡管自己也沒多大信心。
少女的臉色漸趨開朗，仿佛放下心來，但是仍想尋求更多保證。
&ldquo你愛你的丈夫吧？&rdquo梅玲溫和地說。
&ldquo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呢？我是新娘。
你可曾聽說過新娘和新郎頭一個彼此就不相好的？&rdquo少女的眼睛一度充滿野性，此刻卻是柔思無限。
把秘密告訴梅玲，發現反應，又有同情心，少女就開始依賴她了。
&ldquo你要離開我們？&rdquo她突然說。
&ldquo是的，去南方。
&rdquo &ldquo讓我跟你走。
&rdquo 梅玲忘記了自己的煩惱。
&ldquo我和彭先生同行，他是一個奇妙的好人。
不過我們要去上海，必須穿過戰區，你不怕？&rdquo &ldquo有什麼好怕的？有過我這遭遇，死反而是解脫呢。
&rdquo &ldquo别說這種話！&rdquo梅玲叫道，&ldquo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也許就在這幾天。
如果你真想和我們走，我和彭先生說說看。
&rdquo 少女現在察覺到自己是對一個小時前尚完陌生的小姐說話，同時她看到梅玲的美貌和好衣裳，幾乎後悔說了那些話。
&ldquo噢，你是幸運的人，&rdquo她說，&ldquo你有親人和金錢。
我隻是個可憐的鄉下姑娘。
&rdquo 梅玲溫柔地看着她：&ldquo你說我幸運？等我告訴你我的故事，你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