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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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 &ldquo半個鐘頭。

    &rdquo &ldquo我們掉回頭。

    &rdquo 不知道是滿洲人看出軍官的心事,還是軍官曾私下對他說了什麼,譯員走近博雅低聲說,他最好把軍官看中的白玉壺送給他,以争取他的好感。

    于是博雅在&ldquo自省廳&rdquo傳話給傭人,到了門口,另一個傭人便交給他一個包裝精細的紙盒,博雅遞給翻譯員,後者對軍官說了幾句話,軍官笑笑,隻&ldquo噢&rdquo了一聲。

    他對博雅伸出手,顯然充滿敬意地說:&ldquo屋子好大!&rdquo就走了。

     馮舅公中午回家吃飯,聽到這件事,很不開心。

    大家都聚在他的院子裡,熱烈讨論這一次的搜查。

     &ldquo他們為什麼要搜我們的屋子?&rdquo &ldquo一定是為了遊擊隊。

    &rdquo博雅說,&ldquo但願我送白玉壺沒送錯。

    &rdquo &ldquo當然。

    &rdquo老人說,&ldquo但是我們根本不該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财寶。

    他們看到年輕婦女了嗎?&rdquo &ldquo他們一定要對着名單看。

    &rdquo &ldquo糟了,&rdquo老人說,&ldquo我原指望有那面美國國旗,可以不讓他們進來查看,現在他們看到了。

    他們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他們搬不走屋子,但是晚上常有女人被綁去。

    竟有如此的時代!我們的古董也不安了,露财誨盜。

    &rdquo他引古諺說,&ldquo我們必須把古董收好藏好。

    沒有這些麻煩,日子已經難過了。

    &rdquo 老人坐着抽水煙,看來憂心忡忡的,仿佛屋子已被人闖進來似的。

     &ldquo一切都完了,&rdquo馮老爺說着歎了一口氣,&ldquo博雅,你祖父買了這座園子,我一直想好好管理它,但是外甥、甥女都走了,現在這兒變成了一個荒寂的地方,我要留下來。

    我這種年紀不想再搬,我們必須守住這個園子。

    姚家的神牌還在這兒,等戰争過去,這裡将是還鄉者的中心&hellip&hellip生意愈來愈差了,不過我要盡量撐下去。

    至于你們年輕人,我該考慮考慮。

    &rdquo他吹吹煙鬥,把它放在大桌上。

    實質上他的身體似乎還很強壯。

     博雅回到梅玲的房間,發現她臉色蒼白,又害怕。

     &ldquo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rdquo她面帶激動地說,&ldquo我怕,博雅。

    沒有别的地方能讓我過夜嗎?&rdquo &ldquo别傻了,&rdquo他說,&ldquo你以為他們會不惜麻煩,把你送到日本醫院?我們馬上就要走了呀。

    &rdquo &ldquo多久?&rdquo &ldquo再過五天,或者四天。

    &rdquo &ldquo我們不能現在就走嗎?不然我先走?&rdquo &ldquo單獨走?真不敢想象。

    你急什麼嘛?&rdquo &ldquo但是他們知道我的名字了。

    &rdquo &ldquo那又何妨呢?&rdquo &ldquo博雅,你不知道,你不該告訴他們我的真名字。

    噢,博雅,今天晚上帶我到别的地方去。

    &rdquo &ldquo你到底怕什麼?你以為他們今晚會綁架你嗎?他說日本醫院,隻是開玩笑。

    &rdquo 梅玲沉默了一會才說:&ldquo我不喜歡他的眼神。

    他特别盤問我,我今晚上不能睡在這兒,我真的不能。

    我能否到你朋友家去?&rdquo &ldquo到老彭家?&rdquo &ldquo是的。

    我可以在那邊住上幾天,一直到你準備妥當。

    他是什麼樣的人?&rdquo &ldquo噢,他是單身漢,一個人住。

    你用不着怕,他是道道地地的君子。

    不過你的身體能出門嗎?&rdquo &ldquo噢,那不算什麼。

    &rdquo &ldquo你的東西呢?&rdquo &ldquo我一分鐘就可以弄好。

    &rdquo &ldquo好吧!如果你堅持,就這麼辦。

    等到傍晚,我會帶你去老彭家。

    事實上,我很希望你認識他。

    &rdquo 受了好奇心的驅使,那天下午博雅就過來堅持要梅玲告訴他過去的生涯。

     &ldquo我從哪裡說起呢?&rdquo &ldquo從童年起,把一切都告訴我。

    &rdquo &ldquo我們在路上有很多時間嘛。

    &rdquo &ldquo但是現在告訴我吧,我會覺得和你親近些。

    &rdquo 于是梅玲和他單獨在一起,開始述說她的身世。

    她母親是鄰近上海産絲區湖州人。

    她離開丈夫後,就帶着四歲的梅玲去上海。

    她在閘北區一所學校教書,每月薪水五十元。

    母親帶她上學,後來她轉到一間男生中學去教書,隻好把女兒留在家裡。

    因此梅玲很小就學會了理家,讓母親安心上課,等她中午回家,午餐就弄好了。

    母親對女兒期望很高,就在晚上教她。

     梅玲是一個倔強的孩子,原先她跟母親上學,和其他小孩子一起讀書,大家都叫她&ldquo老師的孩子&rdquo。

    她常和同學熱烈争吵,護衛母親的湖州口音。

    當時各地已規定老師要用國語上課,但是梅玲的母親和大多數的南方人一樣,總是改不了家鄉的口音,她老是漏掉&ldquoㄣ&rdquo的尾音,所以&ldquo盤&rdquo字之類的聲音總是念不準。

    她老說&ldquo牌&rdquo,而自以為說了&ldquo盤&rdquo字。

    梅玲知道母親念錯了,因為她自己念&ldquo盤&rdquo字就一點困難都沒有,但是她總是堅持說她母親念的是&ldquo盤&rdquo字,她發出一種介于&ldquo牌&rdquo和&ldquo盤&rdquo之間的聲音,&ldquoㄣ&rdquo音若隐若現,然後始終維護她的母親。

    但是在家裡她卻告訴母親念錯了,想教她發出正确的&ldquo盤&rdquo音。

    母親慈愛地說:&ldquo孩子,我的舌頭又僵又笨。

    我知道那個讀音,但是我讀不出來,我一輩子都是這麼說的。

    但我有什麼辦法呢?我得教書維生哪。

    &rdquo第二天母親聽到梅玲故意在班上念出含有&ldquoㄣ&rdquo音的&ldquo牌&rdquo字,以維護母親,她很感動。

     當梅玲逐漸長大,不再上學,晚上就在她們唯一的客、餐、卧兼用的房間裡書桌上,不僅埋頭做功課,有時還翻閱母親批改的學生筆記和作文。

    她觀看上面批改的部分,藉以從母親那兒學到超過學校學生的東西。

    她也自己查字典,尋找可疑音符的同音字。

    她看見母親改到好文章時,臉上不覺一亮,兩個人便一起欣賞其中的佳構。

    梅玲不久就有了豐富的文學知識,有一天她看到作文堆積在桌上,趁母親不在時用毛筆批改了一部分,打上分數,還在末尾學母親的字迹,加上批評的字眼。

    母親回家,意外地發現作文批好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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