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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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覺得什麼?&rdquo &ldquo劫數感哪。

    看到周遭那麼多日本人,東四牌樓那兒至少建起五六所&lsquo醫院&rsquo。

    空中都染上氣味,我不隻是說嘗海洛因的&lsquo醫院&rsquo。

    我是指大家的面孔,中國人和日本人臉上的陰氣。

    這兩個民族如何能生活在一起呢?你會覺得不可能适應,現在北平已變成為日本都市了。

    那就讓他們當勝利者,去扮演自己的角色吧。

    可是他們辦不到。

    他們不自重,缺乏信心。

    如果他們能顯出自信、輕松的态度,你可以說,那就好了,他們已攻下北平,打算占有它,一切都會有定下來的感覺。

    但是他們不自信、不自重,也不禮貌。

    他們有無法操縱你的恐懼,或是赢得你的好感。

    他們到底怎麼啦?&rdquo 大家都在吃飯,博雅繼續說着:&ldquo我從來沒見過像日本店東那樣沉默的動物,簡直像遭人迫害的野獸。

    我的黃包車夫說:&lsquo東洋人和我們差不多,就是不會笑。

    &rsquo他說他拉過一個日本人,正好一隻小狗叼着木拖鞋跑出來對那隻拖鞋又吠又咬的。

    街上的人都站着大笑,隻有丢了拖鞋的人和他拉着的客人例外。

    小狗并沒有去咬他。

    但是他背後的日本人說:&lsquo喳!喳!&rsquo想想他們居然怕一隻狗!我問車夫覺得白人怎麼樣,他說:&lsquo他們是奇怪、可怕的人種。

    他們有怪味,就算你在他們面前跑步,也聞得出牛油味。

    不過,他們會笑,和我們一樣,那些東洋人就不會。

    &rsquo&rdquo 飯後大家到書房去,博雅拿出兩張&ldquo日本聯合儲備銀行&rdquo的新鈔,一張是印有孔子像的一元鈔,一張是印有文天祥的十元票子。

     &ldquo有那麼多人,&rdquo他說,&ldquo他們卻選上了文天祥!有一種百元大鈔,上面印着黃帝的像,不過我沒見過。

    那些傀儡們會喜歡嗎?文天祥被捕曾被忽必烈囚在北京很多年,并受過不少禮遇,但是他不肯服侍蒙古人,甯願一死。

    你們有何感想,我知道日本人的想法是要讓傀儡政府在人民面前顯出真正的中國作風,他們真可笑!&rdquo 梅玲盯着她手上鈔票中的文天祥,文天祥和嶽飛可能是中國曆史上最著名的愛國者了。

    &ldquo他長得真是這個樣子?&rdquo &ldquo肖像可能是想象畫的,他是蔣介石心目中的英雄之一。

    &rdquo &ldquo面孔真高貴!&rdquo梅玲說。

     &ldquo日本人一定是由三民主義課本中得到的靈感,他們選了一切好聽的中國名詞,譬如&lsquo共存&rsquo啦,&lsquo共榮&rsquo啦,&lsquo王道&rsquo啦,&lsquo誠意&rsquo和&lsquo合作&rsquo啦,拿出來使用,希望我們吞下去。

    誰發明了這些字眼?為什麼要拿來騙我們呢?你有沒有讀過文天祥的《正氣歌》?&rdquo &ldquo沒有,&rdquo梅玲有點慚愧說,&ldquo當然聽說過那首詩。

    &rdquo &ldquo喔,文天祥代表的就是這個&mdash&mdash正氣。

    中國曆史上凡是拒絕對異族屈服,以勇敢和正氣聞名的愛國英雄,歌裡都提到了。

    顔将軍的頭顱,顔常山的舌頭和張良刺秦王的鐵椎在歌裡都是正義的象征或證明。

    張良是曆史上第一個遊擊隊,如果中國人都想起他,想用他的暗殺方式呢?如果我們都想起顔常山在刑場上罵賊而死,不願意投降呢?日本人可能以為,他們把孔子、文天祥和黃帝的肖像印在鈔票上,我們就不會在上面亂塗毀謗的字句了。

    &rdquo 北平人自有一套間接對傀儡統治表示不滿的方法。

    以前很多僞币都被劃上傀儡官員的名字,再加上如&ldquo漢奸&rdquo、&ldquo不要臉&rdquo、&ldquo賣國賊&rdquo、&ldquo對蠻邦磕頭&rdquo等字眼,甚至還有更下流的污辱。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但是很快就廣為流行。

    很多鈔票上都有,所以使用者都說是從别人手中接過來的。

    傀儡官員向日本将軍抱怨,于是當局頒布了一道命令,規定有侮辱字眼的鈔票不準使用。

    不過,這道命令卻變成商人拒收此類鈔票的借口,他們太高興這樣做,因為這些鈔票甚至連日元都換不到,往往要降格兌現,商人甯可使用中國中央銀行的票子。

    因此當局隻好撤銷這道命令。

    現在新鈔票發行,上面印有中國曆史英雄的肖像,就像希特勒征服意大利,卻發行馬西尼肖像的鈔票,或者征服瑞士,鈔票上卻用威廉泰爾肖像一樣,但是日本人可看不出其中的幽默。

     通常家庭午餐後,大家都回房休息。

    但是十月的陽光正好,他們都被這時刻吸引了。

    大家離情依依,仿佛有什麼事情将要改變似的。

    誰知道他們還能共度多少個這樣的秋日?梅玲飯前的雅興使他們心情極佳,小院子在中午的陽光下具有一種甯靜的魅力。

    凱男為進行的計劃而高興,梅玲沒有理由說要走,羅娜心裡則另有打算。

    男人在家通常不算數,他們心煩的時候,想要表示自己重要的時候,随時可以離開家。

    所以大夥兒圍着南側的躺椅,梅玲在書架前閑逛,邊看書邊吃瓜子,最後又坐在博雅高高的書椅上。

     這時候他們聽到遠處的槍聲,羅娜平常很鎮定,現在也驚慌了。

    遊擊隊正在城市附近打仗,近兩個月他們常常聽到遠方的炮聲,但是她仍感到心慌。

     &ldquo你們走了以後,我們會怎麼樣呢?&rdquo她問博雅,博雅正坐在一張扶手椅上抽煙鬥。

    &ldquo北平會怎麼樣?你想這次戰争會打多久?&rdquo &ldquo一兩年,也許三年,誰知道!&rdquo他回答道。

     &ldquo兩三年!&rdquo羅娜呼道,&ldquo你想我們能打那麼久嗎?&rdquo &ldquo當然可以。

    &rdquo他說着,心裡也沒有多大的把握。

     &ldquo但是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呢?你們什麼時候回來?&rdquo &ldquo誰知道,這次絕不像一九三二年上海之役那麼短。

    你最好有習以為常這個想法。

    &rdquo &ldquo你該不是說我們要關在這裡聽兩三年的槍聲吧?&rdquo &ldquo你若要中國赢,就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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