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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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對誰好。
&rdquo她常大聲說出來，即使當着父母面前。
雖她和翁姑相安無事，功勞确在她婆婆而不在自己。
她聲音和脾氣都很大，老頭子很怕她，因為她一發牢騷，就很大聲地說出來，連馮老太太的庭院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她求公平、攤開一切的想法。
婆婆一生習慣順從别人，總是保持靜默。
馮老爺在太太面前抱怨這對年輕夫婦的作風，但在馮旦面前，尤其在羅娜面前，他就恢複溫和的态度。
于是馮旦和羅娜照樣我行我素，老倆口也自顧過着完不同的生活。
馮老爺對博雅一向很客氣。
&ldquo博雅，&rdquo他用特别親切的态度說，&ldquo你應該非常小心，晚上外出不方便。
&rdquo &ldquo我很小心，舅公。
我不能整天待在家中，總得找人談談。
我隻去看老彭。
&rdquo &ldquo不過别到夜總會去，和&lsquo當局&rsquo的醉兵混在一起胡鬧。
&rdquo &ldquo這點你可安心。
&rdquo 馮老爺靠上來，在他耳邊偷偷說：&ldquo你知道，旦兒、健兒年紀小，我把他們留在家中。
但是屋裡有這麼多的年輕女子，我怕他們亂跑被&lsquo當局&rsquo看到。
你應該幫我勸他們留在屋内。
隻要肯留在家中，随他們打麻将或别的事都可。
&rdquo他又壓低了聲音耳語說，&ldquo還有那個年輕的女人，羅娜的朋友，她不是我們的親戚。
她何時走呢？你能否問羅娜？&rdquo &ldquo喔，&rdquo博雅笑着說，&ldquo她在等人帶她出城，陪她去上海。
我太太一直想回南部娘家，我倒可以帶她倆一起去。
&rdquo &ldquo帶她們離開這兒，愈快愈好，這可減少我的憂愁。
&rdquo 馮太太對丈夫說：&ldquo要是羅娜聽到你這句話，又要麻煩了。
博雅，你知道該如何說，可别說是舅公說的。
&rdquo 羅娜這邊已經吃完午飯，正在讨論戰局。
樂亭鎮經過一個多月激戰，已經易手兩三回了。
&ldquo我們的軍人在打仗？&rdquo梅玲說。
&ldquo中國怎麼能打呢？&rdquo馮旦慣用假成熟、偏激的語氣說話，從鼻孔發出一陣舒服的冷哼。
&ldquo簡直愚蠢嘛。
你提到中國的空軍，為什麼他們不去炸停在黃浦的日本旗艦&lsquo出雲号&rsquo呢？那艘船已停在那有兩個月了。
&rdquo &ldquo我們的人有一天晚上不是想在船下放地雷嗎？&rdquo梅玲問道。
&ldquo是啊，&rdquo馮旦哼了一聲說，&ldquo他們還沒有走到可以放地雷的距離，日本兵就把探照燈轉向河中艙闆上的一群人身上。
我們在對岸的人員看見了，一時沒主張，就扭動開關，地雷爆炸，把我們的人都殺死了。
真幼稚。
&rdquo梅玲不說話，馮旦又說下去：&ldquo我們的人員訓練不足，我們的人民太無知了，有多少士兵受過中學教育？有多少受過大學教育？他們對現代戰争知道些什麼？如果我是日本将軍，放棄上海，直駛長江，截斷後路。
&rdquo 這時博雅回來了。
馮旦猛然打住，雖然博雅是他的外甥，他卻很怕和他交談。
博雅也不想和馮旦讨論戰事。
梅玲摸摸臉，用迷人的微笑看看博雅。
&ldquo喔，我們正在讨論戰事。
說說你的看法。
&rdquo她的口氣和眼神表示她很重視博雅的意見。
&ldquo你們在談什麼？&rdquo博雅說。
他看見馮旦滿面通紅，為話題中斷而有點不高興。
&ldquo馮旦說我們的人民教育程度差，士兵對現代戰争一點都不懂。
&rdquo &ldquo那不是很理想嗎？&rdquo博雅以權威的口氣說。
&ldquo他們無知，不知道敵軍大炮和飛機的威力，所以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敗，因此才能在海、陸、空軍的聯合炮擊下守了兩個月。
他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所以他們會繼續戰鬥下去。
&rdquo 馮旦被這一番話激怒了，不覺克服了他對博雅的恐懼說：&ldquo那為什麼蔣介石讓我們的軍人大量被殺，幾天内一師又一師地毀滅？&rdquo 博雅不打算争辯。
他相信江灣的戰線在海軍大炮的射程内，可能守不住，堅守這一線也許是戰略上的失策。
但是馮旦用偏激的口氣來批評他心目中的英雄蔣介石，使他大不高興，他現在一心要維護他的策略。
&ldquo哎，蔣介石也有他的理由。
政治上的理由，國際上的理由，甚至軍事上的理由，士氣就是一切。
我們雖然損兵折将，但卻因我軍的勇敢而士氣大增。
這是長期的戰争，為了長期抗戰，軍民的信心必須先建立起來，這次是增長士氣的第一步。
&rdquo馮旦臉緊繃着，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ldquo來吧，&rdquo博雅對梅玲說，&ldquo你要看春明堂，羅娜舅媽，你要不要一起來？&rdquo &ldquo不，那張畫像我看了好多回了。
&rdquo 于是梅玲陪博雅走了。
她穿一件細緻的法國針織紗，是她在摩瑞森街一家商店買的，旗袍墊上一層絲羊毛；她還戴了一個瑪瑙镯子，和她白白的臂膀很相配。
她快步向前走，和博雅慢吞吞的步子完不同。
博雅穿了一套運動衫，法國絨褲和牛津運動鞋，似乎很适合他懶散的高大體格，他比身邊人足足高出一個頭。
他從留英的叔叔阿非那兒學來了英式的打扮。
他們必須穿越回廊、邊門，經過好幾座庭院，才來到高大榆樹、松柏夾道的小徑，春明堂大約在走道東邊五十碼的地方。
&ldquo聽到馮旦說，如果他是日本将領，他要如何如何，真教我熱血沸騰。
&rdquo這是梅玲首次表示對馮旦的看法，似乎這使兩人更加親密了。
不過梅玲早已發現，博雅十分不尊敬馮旦。
&ldquo他說了什麼？&rdquo博雅漫不經心地問她。
&ldquo他說如果他是日本将領，他會放棄上海，直駛長江，切斷我軍的後路。
&rdquo &ldquo你相信一切都這麼簡單嗎？&rdquo &ldquo不相信。
但我最不喜歡他說話的口氣。
&rdquo &ldquo你不喜歡他，對不對？&rdquo &ldquo不喜歡。
他似乎什麼都知道，或是自以為是。
&rdquo &ldquo你喜不喜歡他弟弟？&rdquo &ldquo你是指傑米？&rdquo &ldquo是的，叫他馮健吧。
&rdquo 梅玲笑了笑，有些臉紅。
他們四目相投。
&ldquo我想他愛上我了。
&rdquo &ldquo你怎麼會這樣想呢？&rdquo &ldquo喔，女孩子永遠看得出來。
他很腼腆，而且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
&rdquo &ldquo你介意嗎？&rdquo他們目光再度接觸，梅玲笑了。
&ldquo喔，他好幼稚，好敏感&mdash&mdash臉紅得像大閨女似的。
&rdquo 博雅歎口氣：&ldquo他還不壞，比他哥哥讨人喜歡。
&rdquo 梅玲又發出低柔的笑
&rdquo她常大聲說出來，即使當着父母面前。
雖她和翁姑相安無事，功勞确在她婆婆而不在自己。
她聲音和脾氣都很大，老頭子很怕她，因為她一發牢騷，就很大聲地說出來，連馮老太太的庭院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她求公平、攤開一切的想法。
婆婆一生習慣順從别人，總是保持靜默。
馮老爺在太太面前抱怨這對年輕夫婦的作風，但在馮旦面前，尤其在羅娜面前，他就恢複溫和的态度。
于是馮旦和羅娜照樣我行我素，老倆口也自顧過着完不同的生活。
馮老爺對博雅一向很客氣。
&ldquo博雅，&rdquo他用特别親切的态度說，&ldquo你應該非常小心，晚上外出不方便。
&rdquo &ldquo我很小心，舅公。
我不能整天待在家中，總得找人談談。
我隻去看老彭。
&rdquo &ldquo不過别到夜總會去，和&lsquo當局&rsquo的醉兵混在一起胡鬧。
&rdquo &ldquo這點你可安心。
&rdquo 馮老爺靠上來，在他耳邊偷偷說：&ldquo你知道，旦兒、健兒年紀小，我把他們留在家中。
但是屋裡有這麼多的年輕女子，我怕他們亂跑被&lsquo當局&rsquo看到。
你應該幫我勸他們留在屋内。
隻要肯留在家中，随他們打麻将或别的事都可。
&rdquo他又壓低了聲音耳語說，&ldquo還有那個年輕的女人，羅娜的朋友，她不是我們的親戚。
她何時走呢？你能否問羅娜？&rdquo &ldquo喔，&rdquo博雅笑着說，&ldquo她在等人帶她出城，陪她去上海。
我太太一直想回南部娘家，我倒可以帶她倆一起去。
&rdquo &ldquo帶她們離開這兒，愈快愈好，這可減少我的憂愁。
&rdquo 馮太太對丈夫說：&ldquo要是羅娜聽到你這句話，又要麻煩了。
博雅，你知道該如何說，可别說是舅公說的。
&rdquo 羅娜這邊已經吃完午飯，正在讨論戰局。
樂亭鎮經過一個多月激戰，已經易手兩三回了。
&ldquo我們的軍人在打仗？&rdquo梅玲說。
&ldquo中國怎麼能打呢？&rdquo馮旦慣用假成熟、偏激的語氣說話，從鼻孔發出一陣舒服的冷哼。
&ldquo簡直愚蠢嘛。
你提到中國的空軍，為什麼他們不去炸停在黃浦的日本旗艦&lsquo出雲号&rsquo呢？那艘船已停在那有兩個月了。
&rdquo &ldquo我們的人有一天晚上不是想在船下放地雷嗎？&rdquo梅玲問道。
&ldquo是啊，&rdquo馮旦哼了一聲說，&ldquo他們還沒有走到可以放地雷的距離，日本兵就把探照燈轉向河中艙闆上的一群人身上。
我們在對岸的人員看見了，一時沒主張，就扭動開關，地雷爆炸，把我們的人都殺死了。
真幼稚。
&rdquo梅玲不說話，馮旦又說下去：&ldquo我們的人員訓練不足，我們的人民太無知了，有多少士兵受過中學教育？有多少受過大學教育？他們對現代戰争知道些什麼？如果我是日本将軍，放棄上海，直駛長江，截斷後路。
&rdquo 這時博雅回來了。
馮旦猛然打住，雖然博雅是他的外甥，他卻很怕和他交談。
博雅也不想和馮旦讨論戰事。
梅玲摸摸臉，用迷人的微笑看看博雅。
&ldquo喔，我們正在讨論戰事。
說說你的看法。
&rdquo她的口氣和眼神表示她很重視博雅的意見。
&ldquo你們在談什麼？&rdquo博雅說。
他看見馮旦滿面通紅，為話題中斷而有點不高興。
&ldquo馮旦說我們的人民教育程度差，士兵對現代戰争一點都不懂。
&rdquo &ldquo那不是很理想嗎？&rdquo博雅以權威的口氣說。
&ldquo他們無知，不知道敵軍大炮和飛機的威力，所以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敗，因此才能在海、陸、空軍的聯合炮擊下守了兩個月。
他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所以他們會繼續戰鬥下去。
&rdquo 馮旦被這一番話激怒了，不覺克服了他對博雅的恐懼說：&ldquo那為什麼蔣介石讓我們的軍人大量被殺，幾天内一師又一師地毀滅？&rdquo 博雅不打算争辯。
他相信江灣的戰線在海軍大炮的射程内，可能守不住，堅守這一線也許是戰略上的失策。
但是馮旦用偏激的口氣來批評他心目中的英雄蔣介石，使他大不高興，他現在一心要維護他的策略。
&ldquo哎，蔣介石也有他的理由。
政治上的理由，國際上的理由，甚至軍事上的理由，士氣就是一切。
我們雖然損兵折将，但卻因我軍的勇敢而士氣大增。
這是長期的戰争，為了長期抗戰，軍民的信心必須先建立起來，這次是增長士氣的第一步。
&rdquo馮旦臉緊繃着，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ldquo來吧，&rdquo博雅對梅玲說，&ldquo你要看春明堂，羅娜舅媽，你要不要一起來？&rdquo &ldquo不，那張畫像我看了好多回了。
&rdquo 于是梅玲陪博雅走了。
她穿一件細緻的法國針織紗，是她在摩瑞森街一家商店買的，旗袍墊上一層絲羊毛；她還戴了一個瑪瑙镯子，和她白白的臂膀很相配。
她快步向前走，和博雅慢吞吞的步子完不同。
博雅穿了一套運動衫，法國絨褲和牛津運動鞋，似乎很适合他懶散的高大體格，他比身邊人足足高出一個頭。
他從留英的叔叔阿非那兒學來了英式的打扮。
他們必須穿越回廊、邊門，經過好幾座庭院，才來到高大榆樹、松柏夾道的小徑，春明堂大約在走道東邊五十碼的地方。
&ldquo聽到馮旦說，如果他是日本将領，他要如何如何，真教我熱血沸騰。
&rdquo這是梅玲首次表示對馮旦的看法，似乎這使兩人更加親密了。
不過梅玲早已發現，博雅十分不尊敬馮旦。
&ldquo他說了什麼？&rdquo博雅漫不經心地問她。
&ldquo他說如果他是日本将領，他會放棄上海，直駛長江，切斷我軍的後路。
&rdquo &ldquo你相信一切都這麼簡單嗎？&rdquo &ldquo不相信。
但我最不喜歡他說話的口氣。
&rdquo &ldquo你不喜歡他，對不對？&rdquo &ldquo不喜歡。
他似乎什麼都知道，或是自以為是。
&rdquo &ldquo你喜不喜歡他弟弟？&rdquo &ldquo你是指傑米？&rdquo &ldquo是的，叫他馮健吧。
&rdquo 梅玲笑了笑，有些臉紅。
他們四目相投。
&ldquo我想他愛上我了。
&rdquo &ldquo你怎麼會這樣想呢？&rdquo &ldquo喔，女孩子永遠看得出來。
他很腼腆，而且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
&rdquo &ldquo你介意嗎？&rdquo他們目光再度接觸，梅玲笑了。
&ldquo喔，他好幼稚，好敏感&mdash&mdash臉紅得像大閨女似的。
&rdquo 博雅歎口氣：&ldquo他還不壞，比他哥哥讨人喜歡。
&rdquo 梅玲又發出低柔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