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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很少有這麼顯赫的聚會,所以城裡也很少開舞會。

    所有重要官員和眷屬,不論會不會跳舞,都被邀請了。

    外面停放了各式各類的轎車,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在街口守着,隻準許有門票的人士通過。

    大廳最多隻能容納兩百人,擠得動彈不得了。

    一個号稱有四把小提琴的管弦樂團正在講台上演奏,台上硬是放置了一張講桌,頂上挂着大布條,上面有“歡迎×将軍!收複東北!”的标語。

    李飛一看到那張講桌就發愁了。

    看樣子有人要上台向大家發表愛國的長篇大論了。

     底下的人們喧鬧不已,似乎很興奮。

    省主席和他那位古闆的太太也來了。

    在場的還有警備部隊的戴司令,以及西安社交界稍微次要的人物。

    男士們穿着正式的禮服,長袍外罩馬褂。

    楊主席很突出,飽受風霜的臉和身上的絲袍極不相稱。

    而那位滿洲客則和其他年輕男士一樣,穿着西式小禮服;短小的身材和一張微棕色的圓臉,頭頂上隻冒着稀疏的幾根毛發。

    隻因為身邊圍繞着許多美麗的貴婦,大家才注意到他,他挺直地站着,對每人微笑。

    總是有一撮人群擠到他身邊去聽他說的每一句話。

    稍微年輕的男士穿着藍色中山裝,很引人注目。

    也有幾位外國牧師攜眷參加,雖然她們原則上不贊成跳舞,不過實在很想一睹滿洲将軍的廬山真面目。

     女士們穿着優雅高貴的絲綢袍。

    其中不少已趨中年的舊式婦女,她們專程應邀來看看這位顯赫的将領。

    政府首長連子女都帶來了。

    老婦人的頭發往後梳,光光滑滑的,在腦後挽了一個髻,然而年輕女人則梳着波浪式卷發。

    她們之中除了少數的幾位經過特别發型精巧做過以外,大部分都是長發披肩。

    這是西安正流行的發型,不過西安的潮流要比上海晚了兩年。

     所有會跳舞的新潮太太們都被邀請了。

    這些少婦衣着入時,可是身份地位不很高,她們之所以被邀請,是因為會跳舞的女人太少了。

    其中有一個尤物,正在财政部長的身邊。

    聽說以前是個歌女,一雙明亮的眼睛和那一臉靈巧、高雅的笑容使她輕易地豔冠群芳。

    算起來她應該是姨太太,因為财政部長有個老妻住在湖南鄉下。

    至少他在西安任職的這些年裡,他隻有她這麼一個妻子,在公開場合裡大家都叫她太太或丁夫人,根本無視于妻與妾之間的界線。

     李飛看到杜家人都來了,隻有杜太太沒來。

    杜市長本來不打算讓春梅來,他太太也認為這麼一來她的地位會被搶走。

    不過這是難得的社交活動,春梅堅持要來,甚至不惜考驗自己的分量。

     出門之前,家裡曾發生一場暴風雨。

    杜市長左右為難。

     “我怎麼向别人介紹你的身份呢?”他說。

     對春梅來說,今晚能夠在這西安難得一見的社交活動中出現,意義實在重大。

    她淚流滿面,就是為了表示非達到這個願望不可。

    她把身子摔到床上,講了一大堆的話,使老爺大吃一驚。

    這似乎是她埋藏在心裡的委屈,壓抑了很久,現在卻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我跟了你十一年,替你生下了兩個孩子。

    我活到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哪家像我們家這個樣子!你要替我想想。

    我這算什麼?既不是下女又不算妾!我從來不敢違抗你太太,而且盡量尊重她。

    别的女人就可以公開露面,隻有我不行。

    我是人,不是鬼!别以為我會讓你丢人現眼。

    連一條狗都可以公開露臉,跟着它主子!難道我連一條狗都不如?如果我算得上是你孩子的好母親,那麼我的孩子就該知道他們的親娘。

    如果你覺得我沒盡到責任,替你丢臉,你讨厭我,明天就可以把我趕出這棟房子。

    我馬上收拾東西,帶着孩子離開這裡!” 一串話就像急流般奔放出來,還帶着滾滾的淚水。

     杜範林說:“我沒說什麼嘛。

    我對你是絕對滿意。

    可是這次舞會是很正式的。

    我不能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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