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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業。

    他死後,兒子杜恒繼承他的官職、頭銜和那片大湖産業。

     雖然左宗棠是個行政人才,但是對土著卻毫不留情。

    他認為千年以來,西北邊疆上的突厥、龜茲、準噶爾、多薩克、鞑靼等十二種族産生的周期性大屠殺和宗教暴動問題,惟一解決的方法,隻有建立漢人殖民地,強迫蠻人改變宗教,以及接受漢人的生活方式。

    他殺回僧、毀寺廟。

    當武力鎮壓了叛亂後,許多部落被夷平,回人也被征服了,但是都懷恨在心,怨恨不已,所以他一死,叛亂又開始了。

     *** 三岔驿和西北的其他地方一樣,南部的岷山稀稀疏疏地住了些西藏人,蓋有一些城堡喇嘛廟,北部在洮河上遊的肥沃谷地裡住了一支突厥的部落,他們是為了貿易和農業才流散到北邊來的。

    杜恒手下的漢軍本來也是動辄以征服者的姿态對付回人。

    但是,當剝削土著、殘殺回人的事件傳到他耳朵裡,他對手下一概嚴厲處分。

    釣魚就是個問題。

    回人為了生活,想在湖裡釣魚,杜恒任他們自由地到他的湖裡釣魚。

    盡管這湖是他私人财産。

    他沒有什麼驚人之舉,但是他憑着公正待人,終于赢得回人的好感。

     一八九五年西甯發生回變,回人為了報複左宗棠手下對回人施加的酷行,而對漢人進行大肆屠殺。

    回教徒兇性大發,眼望着就要導緻毀滅了。

    據說,無辜犧牲的漢人和回人共高達二十萬人之多!叛變眼看就要伸向甘肅南部了。

    杜恒把回僧“阿亨”叫到他的辦公所,把整個局勢告訴他之後,帶着冷靜的表情直直地看着他。

    回僧微笑着,杜恒拍拍他的背,表示友誼,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整個三岔驿就免掉了一場恐怖的屠殺,而其他地方卻無一幸免。

     春梅深受感動。

    “我不懂是什麼促使二叔這麼敏感、緊張、活躍,他眼中含着冷酷的眼神,臉上的肌肉也總是繃得緊緊的。

    ” “你也這麼覺得?我覺得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倒是很滿意。

    他一定是從美國學到了那種緊張、活躍的态度。

    他吃飯好快,好像把吃飯也當做成例行公事似的。

    當然叔叔很高興他幫着擴展鹹魚生意。

    ” *** 祖仁和香華住在東區的一幢屋子。

    身為杜恒的孫子,不陪父母在老宅裡,在他父親的眼裡實在是不忠、不孝的行為,但是他們也有充分的理由。

    那幢房子有個緊挨着鄰居的小花園,但是這座現代化的花園有白色的粉牆和綠色的百葉窗。

    最正當的理由就是房子裡有個瓷浴缸,浴室裡的白瓷磚一直鋪到半牆上。

    祖仁裝了個淋浴噴頭,幻想自己又回到美國。

    他總是使勁地擦洗身子。

    他一絲不挂的身子不很好看,而且他總是濺了一地的水,香華常常被吓着。

    她不懂,既然有個浴缸,為什麼男人連洗澡也不肯安靜坐下來。

     那天晚上從茶樓回來,香華走進她的房間,脫下衣服,覺得剛才玩得很愉快,又認為今晚的氣氛被破壞了。

    這有點像口渴時,當你正喝着一杯水,卻有人搶走了茶杯。

    你喝了水,但是沒全喝、沒喝過瘾。

    祖仁很會賺錢。

    回國之後,他就接下他爹的生意,憑着遠見和他所謂“進取的策略”擴展生意。

    他眼見着新紀元的來臨。

    中國将會有更多的道路和新的建築物。

    這些都需要水泥。

    他發展得很順利,很快地就成為西安的傑出青年才俊之一。

     祖仁夫婦分房而睡。

    他走向冰箱,找他那瓶進口的“白馬”威士忌。

    他太太不喝酒。

    她的舞姿很棒,但是他們已經很久沒跳舞了。

    全西安市連一家高檔的舞廳也沒有;再加上很少有跳舞的機會。

     冰箱常發生故障。

    停電或嗡嗡作響。

    一旦他放棄了,卻又恢複原狀。

    有時電線短路,西安竟沒有一個人會修理。

    裝船運回上海去修理又太貴了。

    今晚冰塊總結不起來。

    所幸晚上涼快,他可以不加冰塊。

    他喜歡在上床之前喝一杯威士忌蘇打。

    他覺得自己好高貴,犧牲一切回到這裡為故鄉和祖國效命。

    不加冰塊的威士忌! “我能進來嗎?”他敲敲妻子的房門。

    他擁有受西方教育人士的所有禮貌。

    地道的中國丈夫會直接走進去。

    他總是在太太上車前替她開車門,在街上他也走正确的一邊。

    這是一種習慣,不過似乎沒啥差别。

    香華并不覺得他真正尊重女性。

    開車門讓妻子先上并不表示溫柔,那種女人内心所渴望的溫柔。

    香華發現!一個男人在國外留學多年,接受了全套的現代教育,然而他對女人的個性仍然不會有所改觀。

    我們無權要求一個紐約大學的畢業生自動變成一個理想丈夫,穿西裝、打領帶很自然地會使男人脫離鄉下人的粗裡粗氣。

    不過香華和許多時髦的人一樣,總是對西方教育及出國旅遊的好處抱着一種莫名、誇張的觀念。

     “你去睡吧。

    我累了。

    ”香華在卧房隔着門說。

     “我隻是想在上床之前和你談談,達令。

    ”這句話是中文,“達令”卻是英語。

    香華的英語會話還馬馬虎虎過得去。

    這個字眼怎麼啦?它還是那個英語字眼。

    當祖仁追求她的時候,這個呢稱聽起來那麼溫柔、那麼美妙——簡直漲滿了女人的心房;而現在,同樣的字眼卻變得發黴而枯燥,像走了調的音樂似的。

     “你去睡吧。

    ”香華一向對他很直率。

    說起話來像是結婚兩三年的夫妻似的。

     祖仁轉身走開,覺得比往常更寂寞。

     她已經脫下了衣服,放下結髻的長發。

    因為消瘦,肩胛骨很明顯地突出。

    她的雙頰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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