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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吃飯麼?吃到何時止呢?V到後來覺得還是多借點錢給他,打發他開步走的好。

     “楊奶奶……”妻像在夢中發呓語。

     “早沒有了!炭簍裡隻剩了些炭末。

    昨天小孩子的衣裳都沒有烘呢。

    夜深了,早點睡吧。

    ” “打倒資本家!”他想起街壁上貼的标語來了。

     “我說,鹽水是口渴的人喝的。

    不渴的人偏有淡水喝。

    狗也專在肥田裡放糞!我們隻好十斤十斤的買價錢貴的闆炭。

    ”妻說了後歎了口氣。

     “我說——”妻在打呵欠,沒有把話說下去。

     “我實在沒有這許多錢。

    你還有什麼地方可通融的沒有呢?”V決定借二十元給他。

     “妻和這個朋友有什麼區别呢?不過她為自己生了兩個小孩子罷了。

    她還不是和朋友一樣的不知道自己創作時所受的痛苦——精神和物質雙方的痛苦。

    ” “媽媽!”V呼他的妻。

     “像這樣的熬夜,像這樣的向睡魔及寒冷奮鬥,不單是為妻子作牛馬了。

    這種苦況姓淩的何嘗知道!他當自己是個資本家呢。

    他不提出打倒自己的口号就算萬幸了。

    他哪裡知道自己是分割一部分的血肉給他!”V想到這點,知道這個責任還是該自己負擔,因為自己不該對朋友取敷衍主義。

     “你說楊奶奶什麼事?”V的文章又續不下去了,想和他的妻談談。

     “什麼!臭而且醜的文章!”他把那張原稿紙沙地一聲撕成兩片了,再折過來撕成四片,随手塞進床側的紙屑籠裡去了。

     “什麼事?”妻的倦睡的音調。

     “……”聽見沒有木炭了,V不好說什麼。

    但他不想就睡。

    因為有點創作興趣了,他想重新寫。

     ……受罪過的還是他倆小兄妹。

     今年盛夏中由W城逃難出來,在H市的同鄉會館樓上分租了兩間小房子。

    樓房朝西,由上午十時起至夜裡十二時,一時間氣溫不能低降至九十五度以下,老的還不要緊,可憐的是兩個小孩子。

    他們終受了暑熱,體溫陡然地增高了,增高至超過氣溫四五度。

    最初當他們是受了寒,強他們服了不少的安地匹林,都中了毒,等到病好了點後,蒼瘦得不像個人了。

    但沒有死,總算萬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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