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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是涯際了!但我隻是對于自己失望,而并沒有絲毫嫉妒薛映冰的心情。

    我知道我不應當嫉妒他,我沒有嫉妒他的權利。

    他與菊芬是天生成的一對,地生成的一雙,是再好沒有的伴侶!而我有什麼權利來做他倆愛情的阻礙呢?我是一個忽然外來的人,絕不應當對于他們有絲毫的阻礙。

    &ldquo是的,我應當犧牲自己!我應當忍受苦痛!我不應當對于菊芬再起什麼心思了!&rdquo最後,我是這樣地決定了。

     &ldquo但是菊芬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呢!&hellip&hellip&rdquo我雖然決定對于菊芬不起什麼心思了,但是菊芬的那一種天真的,活潑的,如天使也似的模樣,深深地印在腦膜上,無論如何是忘記不掉的。

     當晚回到家裡,吃過晚飯後,很早地我就睡下了。

    我想早些入夢,好忘記日間的一切,但睡神總不光臨我。

    我覺着我已陷入失望的海裡,永遠沒有跳出的希望。

    我決定犧牲自己,忍受苦痛,消除對于菊芬的心思,但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一夜在,&ldquo但是菊芬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呵!&hellip&hellip&rdquo的幻想中,勞得我心神疲倦,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才睡着。

     &hellip&hellipH省的農民問題鬧得很厲害了。

    農民直接起來打倒劣紳,土豪,沒收大地主的土地&hellip&hellip土地革命的空氣日漸緊張起來:這種緊張的空氣逼着&ldquo革命的&rdquo政府不安而搖動起來,漸漸顯露出自己原來的面目。

    這是因為所謂革命的領袖自己原來都是神聖的土地的保護者,自己原來都是與土豪劣紳有密切的關系的&hellip&hellip H鎮近來革命的空氣日漸消沉下去,而反動的空氣卻一天緊張似一天,似乎再沒有預防的可能了。

    如六月天的下午,天氣異常地燥熱,從南天角上烏雲漸漸地聚集起來,散布起來,漸漸地将太陽遮蔽起來,同時遙遙地,隐隐地聞着雷聲,&mdash&mdash這是暴風雨将至的征兆;雖然暴風雨這時還沒有在我們的眼前吼叫起來,但是我們已經覺得這是不可免的,即刻就要發生的事實了。

     我本要拿起筆來從事一部長篇小說的創作,但是一因為天氣太熱,拿起筆來就是滿身汗,實在不能工作;二因為政治的空氣将我煩悶住了,這時我就同害了狂熱病的樣子,弄得心神不定,坐卧也不安;因此,我所預定的長篇小說,雖然起了幾個頭,但結果隻是起了幾個頭,所買來的稿子紙還是空白着。

     我這時真是煩悶極了!有一個問題在我的心裡盤旋着而不能解決:繼續從事文學的工作呢,還是将筆丢下去拿起槍來?現在隻有槍彈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我還寫什麼小說幹嗎呢?但是革命是多方面的,我應當在文壇上做一員革命的健将,将我的筆鋒做為攻敵的大炮&hellip&hellip但是這恐怕是妄想罷?還是去拿槍的好,現在是拿槍的時代!&hellip&hellip這個問題将我苦住了,不能得着一個堅定的解決。

    我曾問過一個與我相識的團長:&ldquo我能當兵麼?我現在想當兵,請你把我收取在你的團裡。

    &rdquo他笑起來了,說道:&ldquo笑話!你當兵?你還是寫你的小說罷,你的小說寫得實在不壞!&rdquo我聽了這位團長的話,我感覺到有點羞辱。

    我為什麼不能當兵呢?也許我的身體弱不能吃苦,連槍都背不動,但是我可以練習呀!&hellip&hellip同時我又想道:我的小說還不壞!我還是盡我的所長罷,我可以寫出幾部與革命很有益處的小說來。

    &hellip&hellip 這個問題真是把我苦住了!我因之咒罵我自己是一個無用的人,是一個隻會幻想而不會實行的人&hellip&hellip我與菊芬兩姊妹來往得很相熟了,雖然她們很恭敬我,很願意與我親近,但我有時卻慚愧起來:菊芬這樣天使似的女子,這樣勇敢而純潔的女子,我實在不配愛她。

    我是一個無用的人,我應當羞見她,我在她的面前應當抱愧,深深地抱愧。

     &ldquo我還是拿槍去罷?&hellip&hellip不,我先去征求菊芬的意見,且看看她是如何地勸我&hellip&hellip&rdquo我于是這樣地決定了。

    倘若菊芳勸我抛棄文學的工作,而從事拿槍運動,那我将一定聽從她的話,而再不至于有什麼遲疑了。

    為着革命的利益,為着菊芬的意見,為着我自己的良心,我應當如此做去。

    &hellip&hellip 一天禮拜日的傍晚,我與菊芬兩個人坐在江邊的草地上,眺瞻着那夕陽欲墜的時候的晚景。

    夕陽射在流動的江波中,幻成萬條閃灼的金影。

    對岸的林木,在日中看之,本來是很郁綠的,此時受着夕陽的返照,卻亦形成了黃色,好似秋天的景象。

    帆船不斷地往來,遙遙地聽着舟子們唱着悠揚而哀怨的晚歌。

    這時涼爽的晚風漸漸地将暑氣吹散,使人感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快。

     菊芬穿着一件旗袍式的白綢子長衫,一雙白帆布鞋,在晚風的輕蕩之中,她素雅得如雪中的仙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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