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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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子回到家已經是将近11點了。

    她一進起居室,就向宮子道歉說: “對不起。

    ” “千加子來電話前,我們剛好說定了。

    給,這是人家的禮物。

    ” “不是你的禮物啊。

    ” “我想喝點兒茶。

    ” 直子顯得有些不平靜,說完就去自己沏茶了。

    宮子打開了紙包,裡面擺着撒着薄薄一層葛粉的栗子羹。

     新栗子已經熟了? 千加子穿着睡袍走了進來,告訴宮子說:直子他們也在那個斯卡拉劇場看了維也納少年合唱團的“野玫瑰”,隻不過時間不同罷了。

    千加子沒問直子是和誰一起去的。

     宮子等到隻剩下直子時,向直子問道: “這小林先生和你處朋友,是不是打算和你結婚啊?” 直子身上的和式浴衣在肩部稍稍敞開着。

     “是這麼打算的。

    ” “誰這麼打算的?” “他可着急了。

    ” “那你呢?” “現在,您先别問這個。

    ” “……” “我自己也說不清我自己。

    ” “那可不好。

    ”宮子加重語氣說。

    她覺得直子和去年惠子與英夫定婚前後的狀态很為相似。

     天河 每次接到的電話都很短。

    當直子拿起桌上的話筒時,她周圍的人便開始交換起微笑的眼神。

     最近,幾乎每天,快要下班的時候,有人都要給直子打來電話。

    直子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周圍的人早就認定了這電話是直子的情人來的。

     直子每天都要被電話約出去,不是和基吉去吃飯看電影,就是去吃飯逛街。

    但是,分别時,直子卻不願意與基吉定好第二天的約會。

     基吉希望每天都能見到她,直子也就順勢滿足了他。

    但是,直子卻盡量避免以明确的形式接受基吉的愛。

     直子明白,隻要她的内心有所松動,他們無疑會馬上結婚的。

     基吉很早就失去了父親,現在他還要負擔母親和上大學的弟弟的生活。

    顯然,他生活是很不充裕的。

    直子和姐姐惠子不同,顯得十分樸實。

    盡管如此,由于母親長期以來窮要面子的培養方式,使直子很有些大家閨秀的氣質。

    如果說直子有什麼地方讓直來直去的基吉害怕的話,那可能就在這點上。

    而且,即使結了婚,他們也很難和基吉的母親、弟弟分開過。

     直子心裡也有些猶豫,很不踏實。

     這和我心底盼望的那種女人的愛很不相同。

    也許那種無拘無束、一開始就能了解對方反而不是真摯的愛。

     直子從身邊的母親、姐姐的生活中已經感受到男女之間存在着難解的一面。

    不過,母親是母親,姐姐是姐姐,直子不認為同樣的事情也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也許,她是不願意相信這一點。

     直子懷疑自己,明明不了解基吉,自己卻覺得基吉很容易了解,這是不是因為自己不想深入了解基吉呢。

    假若和基吉成為了夫妻,這就是戀愛結婚。

    但是,直子卻總覺得自己是在走着相親結婚的路程。

     不過,被基吉約出去見面,直子還是很愉快的。

    沒有基吉電話的日子,直子不是常常忘事,就是沒有心思和女朋友來往。

     秋深了,傍晚時分,身上感到有些寒意。

    直子拿出用阿富汗編織法織成的細毛線披肩,裹在肩頭上。

    這時,她想也應該給基吉織一件毛背心。

    可是,要是每天都像現在這樣去約會,大概是不會有編織的時間的。

    直子心裡雖然也有女性的不安,但仍然向基吉等待的地方快步走去。

     “要是每天都這樣,得花多少錢啊。

    ” 直子坐在餐廳裡,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條,輕聲輕語地問着這一赤裸裸的問題。

     “我現在根本就不考慮什麼錢、什麼時間的。

    ”基吉答道。

     “我隻是考慮今天見面後是幹這個,還是做那個。

    其實,見面後,隻要看到你,我就快樂得不行。

    ” 基吉說着,爽朗地笑了起來。

    看着此時的基吉,直子想,應該給他織一件豔麗的天藍色的背心。

     飯菜很香,直子感到十分滿足。

     “今天晚上,我們再幹些什麼呢?” 喝完咖啡,基吉熄滅了香煙,站起身來。

     走到外面,這個季節變換的夜晚,天上一下子多了許多星星。

     “那你送我到澀谷……”直子說。

     “然後就再見。

    你可真夠冷酷的。

    ” “倒下是冷酷。

    天馬上就涼了,我想給你織一件東西。

    咱們一塊去買毛線吧。

    ” 基吉微笑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手裡拿着毛線的時候,在布料上刺繡的時候,凡是做這種編織刺繡的活兒的時候,自己所關注的隻有編織、刺繡的質量,其他全會忘在腦後。

    不管是思念别人,還是被别人思念,自己隻要幹起這種活兒,就會全神貫注,一動不動。

    ”直子想,“像自己這樣的女人,男人大概是無法理解的。

    ”想到這兒,直子顯得十分天真地向基吉道: “走,咱們到天文館去看星星吧。

    ” “秋天了,星空一定很漂亮。

    ” 東急會館的七層有個天文館,直子一直想去看看,可卻從未去過,盡管她工作的地方離這兒很近。

     坐電梯來到了七層,7點鐘的星空投影剛剛開始。

    10月的天文館就像是一道“天河”。

     “在休息廳等候的客人請進演播大廳。

    ”廣播在招呼着觀衆。

    大廳裡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多的客人。

     椅子自動地向後倒下。

    拱形的屋頂屏幕上浮現出東京的夜景,就像一張黑色的剪影畫。

    在那裡可以看到國會議事堂,還有電視塔。

     後面座席上的悄聲低語傳入了直子的耳朵。

     “那是東京灣嗎?” “對,海上那個平平的小的東西就是炮台。

    ” “炮台?幹什麼的?” 年輕女人的聲音顯得嬌滴滴的。

    直子覺得那個男人的聲音很熟。

     不久,大廳的門關上了,廳内變得更暗了。

    星空投影的解說聲掩蓋了周圍的聲響。

     直子認為是東京灣一帶的地方原來是羽田,那燈火很多的平緩地帶原來是機場。

     “原來如此,是機場啊。

    ”後面的男人輕聲道。

    聽到這格外清晰的聲音,直子心裡一驚。

    原來是英夫的聲音。

     姐姐的丈夫領着什麼女人到這種地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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