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戰後尋歡兒女供魚肉 醉中劃策家鄉付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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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不如走一節算一節,先不要太固定了。

     淑芬又默然了一會,手上端了茶喝着,可就向了他問道:&ldquo你說走一節算一節,這是怎樣的走法?又是怎樣的算法? 伯堅聽了,心中就在計劃:&ldquo假是說由安樂道上繞過去,怕她有些不願聽。

     因此勉強微笑道:&ldquo不知道你可能冒那個險?我們還是由唐家鎮走了過去。

     淑芬倒不料他會這樣說出來,因道:&ldquo你若是有這個膽量走,我就陪着你走。

     伯堅見她說話時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轉,兩條柳眉一揚,小腮幫子上兩個小酒窩凹下去多深,那一種聰明樣子甚是動人憐愛。

    自己心裡恨不得要想許多話去安慰,才覺是對,怎樣還忍心去違抗她?因之把剛才口與心違的一句話倒不免認實來做,就點點頭道:&ldquo這無所謂有膽量無膽量。

     說着就低了聲音道:&ldquo你想,這條路上逃走的軍隊正是我們自己人,我就算多帶一個你,把話說明了,也沒有什麼關系。

     淑芬将牙齒咬了下嘴唇,向伯堅隻管微笑,伯堅以為她譏笑自己說假話,因道:&ldquo你還不相信我能到省裡去嗎? 淑芬還是微笑搖着頭,因道:&ldquo并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你說話好笑,怎麼說是&lsquo帶一個我&rsquo?我成了一樣物件了。

    而且你還打算和人家&lsquo說明&rsquo呢,請問,你又說明些什麼? 伯堅因她說話的姿勢大有芳情蕩漾不能自支的樣子,便道:&ldquo你是明知故問吧?據你說,我又該向人說明些什麼呢?當然&hellip&hellip 淑芬臉上紅着,接着又向别個座位上努一努嘴,那意思就是說:&ldquo注意旁座的人,别讓人家聽去。

     伯堅看她這情形,分明她已承認了自己不肯說明的一切,就笑着向她瞟了一眼,淑芬道:&ldquo我看這地方倒很太平的樣子,你一夜未睡又走了這些路,也應當休息一下。

    看看這小飯店裡有空房間沒有?若是有地方,你可以先休息半天,到了下午再做打算。

     店夥正過來張羅,立刻就答道:&ldquo有空房,有空房,就是這後面院子裡北上房,又幹淨又涼爽,好不好? 說着将手向後面一指道:&ldquo二位既是要歇店,何不搬到房間裡去坐? 伯堅也覺精神有些支持不住了,就依了店夥的話,讓他引道搬到那房間裡去。

    那裡開着兩扇活頁窗,屋子裡卻也涼爽。

    窗戶外有一個大倭瓜架子,旁邊還有一棵垂楊柳,屋子裡綠陰陰的。

    院子外是矮牆,牆頂上露着一排遠山頭,在樹叢子裡閃爍着。

    伯堅在當窗桌子邊一把椅子上坐了,窗戶外的涼風迎面吹來,叫了兩聲&ldquo好風,接連又打了兩個呵欠。

    淑芬将茶杯斟了一滿茶杯,放到他面前笑道:&ldquo你來喝一杯,我和你去收拾床鋪。

     伯堅接過茶杯,回頭看時,見屋子裡,隻上面有一副床鋪闆,闆上面蓋了一條席子。

    淑芬将包袱打開,展得長長的,鋪在席子上,又拿了自己一件長衫卷了一個包裹,給伯堅做枕頭,用手将包裹拍了兩下道:&ldquo委屈點,就是這樣子睡下吧。

    這飯店裡的床鋪什麼人也睡過,隻好麻糊一點,不能細想的。

     伯堅笑着說:&ldquo有勞了。

     心裡可就想着:&ldquo隻有一個包袱皮,你墊給我睡了你自己睡什麼?再說這屋子裡也隻有一個床鋪,你又到哪裡去睡? 心裡如此想着,眼睛自不免久望着床鋪。

    淑芬站在一邊,斜側了身子向他笑道:&ldquo你大概是替我為難,我自有辦法,你就不必管了。

     伯堅道:&ldquo一路之上,應該我照應你,這倒讓你照應我。

     淑芬笑道:&ldquo這都無所謂,你隻管休息你的吧。

     伯堅站着還未曾動,淑芬就拉了他一隻手向鋪面前拖去。

    伯堅含着笑,隻得倒下身子睡了。

    他不睡下,還不怎樣想睡,自頭枕着包裹之後覺得周身舒适,立刻沉睡去了。

     待他醒過來時,卻見床面前橫擺了一張藤椅子,微側着身體在椅子上睡得極是香甜。

    自己坐起來向窗子外看看,那太陽光已是變了紅色落在倭瓜架底下,這分明是大半下午了。

    隻因貪睡把整天的工夫都已耽誤,今天想走當然是不能夠。

    看淑芬兩腮上的紅暈之外,微微有些汗珠子,睡得更酣,自己怎好把她叫醒?于是走出房去,叫店夥送了茶水來,自己先洗把臉,然後對窗戶喝茶、乘涼。

    看看太陽沉過了屋頂,淑芬在籐椅上将身子轉動着,因為不大舒适如意,便醒過來了。

    兩手揉着眼坐起了向伯堅微笑道:&ldquo你醒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淑芬說着,擡起頭來理她的鬓發,露出她手臂之下壓在籐椅子上印出槟榔眼的花紋,伯堅笑說:&ldquo這籐椅子上睡,不大舒服吧? 淑芬兩手擡着伸了個懶腰,笑道:&ldquo雖是不舒服,也睡了大半天了。

    現在什麼時候? 伯堅在衣袋裡摸出悶殼子表來看看,笑着搖頭道:&ldquo我們都睡得可以的,已經是六點鐘了。

     淑芬見桌上放着一臉盆水不曾倒去,就伸了手到臉盆裡去搓洗。

    明明這水是伯堅洗過一道的,她并不嫌髒,就坦然無事地洗着。

    伯堅道:&ldquo你何必替飯店裡省這一盆水?不會叫夥計再倒一盆水來? 淑芬笑道:&ldquo是别人洗的嫌髒,你洗的我嫌什麼髒! 這話并不怎樣的溫柔,可是伯堅聽了這話心中好像喝酒喝醉了,讓人周身的肌肉都微微震動着。

    待要說句什麼,卻說不出來,隻管向淑芬微笑着。

    淑芬洗過了手臉,将水送到外面去潑了,看到伯堅面前還有大半杯涼茶,向他笑道:&ldquo我不客氣。

     接過茶杯來将茶喝幹了。

    這還不算,又将杯子放下,提着茶壺斟了一茶杯,放到伯堅面前笑道:&ldquo喝了你半杯,還你一大杯,你看我這人公道不公道? 伯堅笑道:&ldquo公道得很,隻是我不公道是了。

     淑芬道:&ldquo你為什麼不公道?我倒不明白。

     伯堅笑道:&ldquo這有什麼不明白!無論到哪裡去說,我們總是平等的。

    為什麼我睡在床上讓你躺在椅子上呢? 淑芬斜着眼珠望了他,依然沒有減了她的微笑,點點頭道:&ldquo這也很容易平等的,今天晚上你請到藤椅上來,讓我睡在床上,我們這就很平等的了。

     她這樣一句話,分明是說今天晚上彼此還可以同室而居。

    在她很坦然地說出這樣一句話,然而在伯堅心裡想着:&ldquo和一個女子同睡一室,生平還不曾有過一次,卻不知今天晚上是一種什麼意味? 他如此想着,心裡不由得蔔通跳上一陣。

    偷眼看淑芬時,她絲毫也不在乎,很自在的當了窗戶口坐着在那裡納晚涼。

    伯堅一時不曾說什麼,她也不說什麼,彼此很寂然地坐着,聽到倭瓜棚上的倭瓜葉子在晚風裡搖得瑟瑟作響。

     彼此靜坐了許久,還是淑芬先開口向伯堅道:&ldquo晚上吃什麼東西?要先告訴飯店裡吧。

     伯堅道:&ldquo我跟着軍隊跑過兩個月,苦吃夠了,什麼東西也可以吃一飽。

    但不知道你要吃些什麼? 淑芬道:&ldquo我更好說話,你吃什麼我就跟着你吃什麼! 伯堅原坐着的,不由得拍手笑着站了起來,淑芬笑問道:&ldquo你笑些什麼? 伯堅道:&ldquo我覺得我們謙遜得都有些不在道理上。

    我不說吃什麼,你也不說吃什麼,那就可以不必吃什麼了,但是事實上卻又不成。

    這倒讓我想起初見面的那次,你做那種特别大菜我吃,很是有趣。

    那個日子,你倒并不問我吃不吃,硬作主的就請我吃了。

     淑芬笑道:&ldquo當我們初見面的時候,你心裡一定說&lsquo這位姑娘,怎麼這樣不怕人!&rsquo 伯堅笑着說:&ldquo沒有這事! 淑芬又望了他,許久不作聲,然後搖搖頭道:&ldquo你這不是心眼裡的話。

    不過我那時高興極了,我自己雖覺得太率直了,也忍耐不住,非那樣歡迎不可。

     伯堅道:&ldquo為什麼那樣歡迎我呢? 淑芬笑道:&ldquo你又不明白嗎?這無非為了我在西平很寂寞的,有你到了,多一個親戚。

     伯堅很随便地點了個頭道:&ldquo原來如此。

     說畢又微笑了一笑。

    淑芬笑道:&ldquo你不相信我這話嗎,你就該明白。

    既明白,根本上就不該問我。

     伯堅微笑道:&ldquo明白什麼呢? 淑芬皺了皺眉毛道:&ldquo我最恨這類裝聾作啞之人! 伯堅笑着隻管聳動肩膀望了她道:&ldquo你先不要怪我裝聾作啞!你自己說話,就是半吞半吐,讓人家聽了不大明白。

    假使你明明白白地問我,我自然會明明白白地答複你。

     淑芬偏了頭向窗子外望着道:&ldquo我沒有什麼可問的。

     伯堅笑道:&ldquo那末我也就沒有什麼可答的了。

     淑芬并不望着他,卻是伏在窗戶台上笑起來了。

    因店夥來問話:&ldquo問晚上要吃些什麼。

     淑芬問道:&ldquo這鎮上有肉賣嗎? 店夥道:&ldquo有的,今天正趕着鎮頭上小湖裡打魚,還有新鮮魚呢淑芬道:&ldquo好極了,和我們買兩條魚來做,一塊算錢給你。

    菜得了,和我們預備一壺酒。

     店夥道:&ldquo還要什麼嗎? 淑芬道:&ldquo一齊和我們配上六個菜碗就行了。

     店夥答應着走開,伯堅笑問道:&ldquo我們都是難民哩,為什麼今天晚上要這樣大吃大喝? 淑芬笑道:&ldquo本來你應該請請我,但是你既不請我,我就隻好請你了。

    我想靠着一點酒興和你做個長夜之談。

     說時,望了伯堅隻管微笑。

    伯堅笑道:&ldquo就讓我請你,也未嘗不可以呀!可是你不要勸我多喝,我是酒後無德的人。

     淑芬笑道:&ldquo那也很容易辦呀,你若是醉了,我就用冷水潑你,自然會醒了。

     伯堅聽說,隻管向她微笑。

     這個時候,他雖沒有喝酒,然而這個&ldquo酒字,已經由他的耳朵灌到他的五髒裡去,心裡便有些蕩漾不定起來。

    因為她是背向着裡對窗子外看着的,伯堅這一雙眼睛就不由得在她身上隻管打量。

    淑芬偶然回過頭來,看到伯堅對她身後望着,就笑道:&ldquo你看些什麼? 伯堅笑道:&ldquo你向外望着,我也向外望着,你看什麼我就是看什麼。

     淑芬道:&ldquo真的嗎?我說你有點不該。

    現在外寇壓境,桑梓淪陷,論家也好,論國也好,我們青年多少都應該替國家做一番事業才對。

    若把十二分精神都注重到一個女性身上去,責任上有些說不過去吧? 伯堅這幾天困守西平城内,正是飽受着刺激,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振作一番。

    及至逃出城來,一是顧全自己的性命,二又為這位表妹的柔絲捆束住了,心裡那番國家之念卻是沒有機會可以說了出來。

    現時淑芬處在被愛和引誘的地位,倒反用這話來責他,真有些難為情,不覺紅了臉道:&ldquo我們有什麼法子呢?沒有兵權,沒有政權,也沒有财權,拿什麼去抵抗外侮?充其量不過是這條命和人拚拚罷了。

    我并不怕死,隻因為要保護着你離開那危險地方,所以逃出城來。

    假使你能一個人找到安全地點,我明日也不等,吃過夜飯我立刻就回西平去。

    我相信憑我的力量,至少也可以幹死他們一兩個。

     說着話,他就站立起來,而且把腳頓了兩頓。

    淑芬站近他的身邊,握了他的手笑道:&ldquo哥哥,你為什麼發急?我和你鬧着玩的罷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當學生的人哪有不愛國的道理?不過英雄無用武之地,也是沒有辦法我想這個消息傳到了省城裡去,省城裡的學生一定有些組織,我們趕快到省裡去加入他們團體去,不愁找不到工作。

    哥哥,你說是不是? 她說的這篇話,伯堅無所謂,隻有那幾聲哥哥叫得他如癡如醉,什麼話也回答不出來,緊緊地将淑芬的手握住着,笑道:&ldquo我依你的話,趕到省城裡去。

    絲毫不容猶豫,我們明天起個絕早就走。

     淑芬身子向他一靠,頭靠進他的懷裡,放出柔媚的聲音道:&ldquo哥哥,我們要死也死在一處。

     這個時候,倭瓜棚子外的太陽,早落下去了,屋子裡陰黯黯的,所有的陳設都看得有些模糊,自然兩個人在屋子裡如何動作,屋子外是看不出來的。

    飯店裡的主人當然是愛惜燈油的,在客人未叫亮燈燭以前,自然是不會送燈燭來的。

    他倆于黑暗中,也不知道在屋子裡經過了多少時候,看到别一間客房裡已經有燈亮了,伯堅先笑道:&ldquo屋子裡漆漆黑的,我們要一盞燈亮來吧。

     淑芬笑道:&ldquo我總不說,看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也知道要燈亮了! 于是叫着店夥送了燈亮來。

    那店夥在房門外先等了一等,然後走進來問道:&ldquo先生你們的晚飯已經預備好了,就吃呢還是等一會子? 伯堅望了淑芬笑道:&ldquo你餓了嗎?我們是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淑芬道:&ldquo我早就餓了的,隻管談話把這件事都忘記了。

    你看好笑不好笑? 就對店夥道:&ldquo快些拿來吧。

    酒預備好了沒有? 店夥答應着說是一齊送來,伯堅望了淑芬笑道:&ldquo難道我們還真要喝酒? 淑芬笑道:&ldquo這有什麼真與假? 伯堅笑道:&ldquo天氣熱,本來就容易出汗,再加上酒興恐怕一宿都會睡不着。

     淑芬道:&ldquo既是怕熱,為什麼&hellip&hellip你看擠着有多麼熱? 伯堅沒有什麼可說的,隻是傻笑。

     不一會子工夫,店夥用托盤捧着酒菜來了,陸續放在桌上,他手裡拿了杯筷站在一邊,望了桌面子隻是躊躇。

    他那意思就是說,這兩個人的位子怎麼安排?還是對面對地坐呢?還是二人上下手地坐呢?淑芬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便道:&ldquo你随便放下就是了,呆些什麼? 店夥心想,這是不必分什麼男女之嫌的,老實就給他們擺得靠近點,也讓他們好親近着說話。

    淑芬毫不為難地在一邊坐,提了那把小酒壺就在正面擺的那個酒杯子裡滿滿斟上了一杯酒,眼睛斜向伯堅瞟着,說了一個字:&ldquo喝。

     伯堅坐下來,笑道:&ldquo其實我醉得很厲害了,你還要我喝? 淑芬道:&ldquo你有點胡說了,酒還是剛剛斟下怎麼就會醉了? 伯堅因店夥已經出去了,便向她微笑道:&ldquo醉翁之意不在酒。

     淑芬笑道:&ldquo你不要瞎恭維,我醉不了你,我也不希望做個麻醉男子的女人。

     伯堅笑道:&ldquo我不是說你麻醉我,我看到你我自然會醉。

    由昨天晚上在路上同行的時候起,我就醉了,到現在為止,一個鐘頭比一個鐘頭沉醉。

    大概我有點醉得糊塗了,所以說起話來也是有些颠三倒四,我若是有什麼冒犯了你,你可要原諒我一點。

     淑芬笑道:&ldquo這是什麼話!難道我們說話還避免什麼嫌疑不成? 說着眼睛又是向他一瞟,伯堅任憑是怎麼樣子忠厚,到了這個時候也決不能維持他那十分規矩的面目,就向淑芬笑道:&ldquo真話,不要隻管勸我喝酒,就是你也可以少喝。

     淑芬笑道:&ldquo對了,我們是要作長夜之談的。

     伯堅道:&ldquo昨晚上走到了大天亮,今天又要作長夜之談,精神上照管得及嗎? 淑芬道:&ldquo有什麼照顧不及?我在紅十字會裡工作加緊的時候,常是三四晚也不能睡一晚好覺呢!你若是精神支持不住,你喝醉了可以先睡。

     伯堅聽說,左手端了酒杯子,右手拿了筷子,隻管是一面吃着一面喝着,嘻嘻微笑。

    淑芬因他不說什麼,她也不說什麼。

    淑芬端起杯子呷酒,不住地抿了嘴微笑,有時口裡還要哼哼唧唧地唱兩句歌。

    歌詞在可聞不可聞之間,仿佛總是愛情歌子。

    伯堅搭讪着用筷子撕了一條魚背上的肉,夾着放到她面前飯碗上笑道:&ldquo這塊魚敬給你,一同吃飯吧。

     淑芬笑道:&ldquo你早是不能喝的了,我也不勉強,你先請用飯。

    我把這壺裡的酒喝完了吧。

     伯堅望了她許久,然後放下筷子用手按了一按她的手背,笑道:&ldquo可是不要喝醉了。

     淑芬也放下了筷子,将他的手握着笑問道:&ldquo你呢? 伯堅笑着伸了個懶腰道:&ldquo我自然是早就醉過去了的了。

     二人都格格地笑了起來。

    大家不喝酒了,飯也是草草地吃過半碗,就叫店夥收了過去。

    夏日天長,在這樣滿天星鬥夜幕大張的時候,掏出挂表來看已是九點鐘了。

    伯堅用過了茶水,就躺在籐椅上,并不向淑芬謙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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