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兩岸金鼓喧龍舟競渡 四城燈火熄風鶴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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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成他們的炮彈會飛?就打到安樂縣來! 李發道:&ldquo二先生,你不想想,現在打仗,有什麼便衣隊。

    軍隊沒來,他們先來了。

    我聽說,便衣隊是不管那些利害的,哪裡可以擾亂人心,就在哪裡下手。

    城裡的便衣隊,已經到有五千多,這一鬧起來,還是玩的呀! 曾仲實道:&ldquo你是越老越糊塗。

    事情也不想一想,我們縣城裡統共有多少住家的?若是有五千多便衣隊混進城來,他們在哪裡安身? 這一句話問得李發無言可答,把一張癟嘴咕嘟着幾下,一把蒼白的胡子都翹了起來,背轉身自去關大門去了。

    伯堅兄弟走進上房,他們的母親曾太太直迎到天井裡來,望了仲實道:&ldquo孩子,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這樣兵慌馬亂,你還有心在外頭玩。

    你哥哥去找你,大半天又沒有回來,我念了幾千篇佛,在觀音菩薩面前敬了兩次香,請她老人家保佑你。

    現在外面怎麼樣? 說了這句,顫巍巍地向伯堅望着。

    伯堅答道:&ldquo沒事,你老人家放心。

    倘然市面真不大平靜,我就保護你老人家到省城裡去。

    省城裡有租界,兵是過不去的。

     曾太太道:&ldquo街上現在沒有大兵嗎? 伯堅道:&ldquo不但沒有兵,而且有些鋪子還在照常做生意。

    我們城裡已經推了代表去請願,請軍隊不要來,我們這裡情願送些錢過去。

    本來由陸路進兵,這裡是不相幹的地方。

     曾太太擡着頭,由天井裡望着天道:&ldquo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阿彌陀佛,我們争什麼天下,投降了就好。

     說着,一伸手扶了伯堅去進堂屋去。

    堂屋正中有兩個神龛子,上層供着五路财神,送子娘娘,伏魔大帝關老爺,下層是曾氏祖先。

    右面另有一張香案,壁上懸了一幅觀世音站在蓮花寶坐上的佛像,像下面另有一尊瓷的彌勒佛。

    曾太太直奔這座佛案,一手扶了桌子犄角,望着觀音像道:&ldquo你老人家救苦救難,轉劫回生,安樂縣全縣的百姓都沾菩薩的恩典。

     仲實在一邊看到,氣得隻是頓腳。

    伯堅站在母親身後,向着仲實以目示意,不住地搖手。

    曾太太禱告了神佛,才轉回房去。

    仲實道:&ldquo我看媽大開其倒車,隻管念佛。

    大哥你還是個大學生,自己不勸倒罷了,還要幫着她阻止人家過問,這是什麼意思! 伯堅道:&ldquo你有所不知,媽她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什麼嗜好都沒有,就是念佛。

    談到念佛這件事,說起來雖是迷信,但是迷信的歸結,總是學好,不是學壞。

    既不花錢,也不誤人家的事。

    她自己并沒有什麼事消遣,借了這個消磨她垂暮的年月,而我們隻當她是一種娛樂也未嘗不可,又何必&hellip&hellip 伯堅隻管向他兄弟拉長着說,仲實早已掉轉身去走到老遠去了。

    伯堅望了仲實後身一聳肩膀,歎了一口氣,也隻得算了。

    今天是個端午節,既不能出門,家裡又是關門閉戶,蕭條萬分,很覺得無聊。

    便慢慢踱到自己書房裡去,拿了一本書,還隻看了兩三頁,忽聽到隔壁人家一片男女喧鬧之聲。

    當說話時,卻有兩個鄰縣人在中間說話。

    伯堅知道這隔壁是張婆婆家,她是一個六十歲的孀居,膝下隻有兩個孫子,一個寡媳,并沒有多少人,何以今天反這樣的熱鬧?心裡想着,便側了耳朵聽。

    李發提了一壺開水來和他泡茶,見他這樣靜聽的神氣,就對他道:&ldquo大先生,你不知道,隔壁張婆婆家來了一批西平縣的親戚了。

    這些人都是家在火線上的,跑到這裡來投親了。

    我們的袁家大舅家,聽說也逃難逃來了。

     伯堅不住笑道:&ldquo你胡說。

     李發将開水壺放在地下,用手摸着胡子,将一雙老眼笑得皺起許多紋來,望着他道:&ldquo怎麼是胡說?連他們家裡大姑娘也來了。

     伯堅原是坐着的,突然站了起來,望了李發道:&ldquo真的嗎?你怎麼會知道? 李發笑道:&ldquo當真的,大先生可以去看看,那大姑娘益發長得标緻了。

     伯堅笑道:&ldquo又胡說。

    我是問袁家大舅來了沒有,哪個提到了大姑娘、二姑娘。

     李發笑道:&ldquo大先生,你當真把李發就當作那種蠢才,連這一點事都不知道?你若是要去看看袁家大舅的話,我悄悄地給你開大門,包你神不知鬼不覺的。

    你就可以去一趟回來。

     伯堅道:&ldquo若是袁家大舅果然來了,照情理說,我是應當去看他的。

    但是你怎樣知道?太太倒不知道? 李發道:&ldquo下午我在街上遇到二老爺,他告訴我舅老爺一家人來了,我就回到二老爺家去了一趟。

    我想告訴太太,怕她一聽說逃難的人都來了,更要着慌,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還是瞞住的。

     伯堅用手扶了一個桌子的角,頭昂望窗子外的天隻是出神。

    李發笑道:&ldquo你就不用想了,這樣兵慌馬亂的時候,我決不敢騙你去空跑一趟的。

     伯堅道:&ldquo好吧,我去看看。

     說時,一面戴着帽子,一面就向外走。

    李發也就跟了出來,輕輕兒地拔了門闩,手扶了兩邊門,随着人後退時向懷裡拉,拉出了一尺多寬的門縫時閃到一邊,就向伯堅道:&ldquo大先生,現在你可以走了,家裡要問起來時,我就說是你睡覺了。

     伯堅也不作聲,側着身子就溜出大門來。

     這個時候,雖和到家的時候相距隻幾點鐘,然而情形已經大變了。

    所有街上的鋪戶,一律都關門閉戶,不見一個人影子。

    遠遠地看那十字街頭倒也站着幾個背了槍刀的警察,很自在的樣子,互相顧盼着在那裡說閑話。

    這時伯堅所走的一條東大街,本來是極熱鬧的所在,今天卻一看是空蕩蕩的,倒有些怕走起來,心裡也說不上有一種什麼奇怪的感覺,隻是慌亂不安。

    這樣一來,大街丢了不走,彎曲穿着小巷向他的二叔曾子約家來。

    到了那門口,依然也是雙扉緊閉。

    伯堅将門環拍了幾次,才聽到他二叔在大門裡咳嗽着親自出來開門,在門裡問了聲&ldquo哪個? 伯堅答應了。

    子約道:&ldquo是伯堅嗎?外面不大平靜,你還向外面亂跑。

     伯堅道:&ldquo原是為了不大平靜,才來看看二叔的。

     說着話門已開了一條縫,曾子約嘴裡銜住一管長可一尺五六寸的旱煙袋,長袖子裡将左手五個指頭,隻伸出來半截,扶着了煙袋下梢,口裡剝剝有聲,将煙杆嘴子吸着,人閃在門後,似乎臉上有一重很重的憂愁罩住了一般。

    伯堅先笑道:&ldquo你老人家沒有受驚嗎?我在家裡挂念得很,特意來看看。

    聽說二舅來了,親戚逃難&hellip&hellip 子約聽說他來探望的,臉上倒有點喜色,及至他一談到二舅,臉色又闆下來,含着煙袋,立刻歎了一聲長氣。

    伯堅已是擠了進來,就關上了門,和他一路進去。

    子約在這城裡經營了一家雜貨店,一家染坊,是個城裡很殷實的商人。

    他的家裡,自己也收拾出一間書房來,這間書房緊鄰着客廳。

    他這書房裡,卻是除了一本當年的《商民快覺》而外,并沒有别的書,隻是賬簿而已。

    橫了窗戶擺了一張二屜桌子,上面放有筆硯算盤。

    坐的不是椅子,是個長方形的大錢櫃。

    桌子外也有茶幾木椅,比較看得重一點的人,就可以到這屋子裡來坐。

    伯堅随着他走,一直走到這書房裡來。

    子約坐在錢櫃上,向着桌子上一伏,口裡不住地吸着那煙袋嘴,但是下面煙鬥子裡并不曾冒出一絲煙來。

    許久地他歎了一口氣道:&ldquo你二舅終究是個書呆子,一點劃算沒有,帶了一大家子人,就向我這裡一跑。

    俗言道得好,&lsquo任添一鬥,不添一口&rsquo,添上五六口子,我怎樣受得了。

     伯堅道:&ldquo遇到這種離亂年間,骨肉至親,也就說不得了。

     子約道:&ldquo雖然是骨肉至親,但是也要看看個人的能力。

    就以我而論,現在&hellip&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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