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兩岸金鼓喧龍舟競渡 四城燈火熄風鶴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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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隊長曾仲實格外性急,約了七八個同學跳到水邊,見泥灘邊正彎下一隻漁船,不容分說大家向漁船上一跳,拿了篙槳将船劃上河心,在龍船後面追着大喊前進。

    看看第二個來回,縣城的紅龍有一隻追上了洲上的青龍三條,隻有一條青龍還在紅龍的前面,隻要再把這一隻青龍追上,紅龍又得了個二彩,無論如何是不會輸的了。

    但是那條青龍劃船的人都十分努力,看是不容易追上的。

    曾仲實卻私下對他的隊員說:&ldquo若是三周還追不上,我們就可以到路線上去打攪,大家比不成!諸位肯不肯犧牲一下? 大家便問要怎樣犧牲的法子。

    曾仲實道:&ldquo若是轉回來,那條青龍還在前面,我們就把這小船故意開了過去,擋了它的去路。

    它若要讓我們時,我們的紅龍就過去了;他若不讓時,我們這隻船就拚了讓他一撞,大家都要落水。

    我們雖都會泅水,但是在河中間比不得在河邊下,一口氣接不上來,那是與性命有關的。

    不知大家敢撞不敢撞? 少年人都要的是個面子,哪個肯說不敢?都一緻地說敢。

    于是把這隻漁船緩緩劃上河心,依計而行。

    看看最先兩隻龍船靠了河東又劃回來,這便是最後的決賽了,那青龍卻依然在前面。

    曾仲實将腳一頓,手上拿着槳,就要劃船向前将龍船的去路攔斷。

     正在這時,猛然一擡頭隻見東岸上熱鬧的人,如敗風吹落葉一般,紛紛散去,有些男子漢或者牽了婦女,或者牽了小孩子,慌慌張張丢開河岸,都向進城的大路跌跌撞撞而去。

    劃龍船的人看到這種情形,不覺洩了氣,都手拿了槳劃動不得,一齊向岸上呆望着。

    曾仲實也就向岸上四周張望,看看有沒有熟人,好打聽。

    隻見柳樹下鑽出一個人來,一直走到水邊,向這裡招着手叫道:&ldquo岸上的人都跑光了,你們還不趕快上岸來嗎? 曾仲實遙遙認出是他同學魏子高,便問道:&ldquo究竟怎麼了?你說給我聽聽。

    是不是警察出來幹涉? 魏子高道:&ldquo你不必多問了,快些回來就是了。

    我來不及&hellip&hellip 他說到這裡,回頭一望,也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曾仲實一想,這決不光是警察禁劃龍船而已,恐怕還有其他問題在内,應當上岸一看。

    于是攪亂敵陣的計劃不必實行了,趕緊将船劃靠攏岸,船纜也來不及系,大家一陣風似的跑上了岸。

     在柳林裡高堤上一望,隻見進城的大路上,三三五五的遊人,拉了一條很長的路線,大家都是很慌張地向城裡走。

    再一看這柳林下時,一個人也沒有,所站的地方除了滿地杏子核、桃子核、香瓜皮而外,還有一條闆凳,一隻女人的紅腿帶,一把白折扇。

    曾仲實想找一個人問問情由,丢了大家,跑下堤去一直追上大路。

    起先都是些女人和賣東西的販子,也問不着什麼。

    追過了好多人,遇着城裡一個在縣公署當差的,一把拖着他的衫袖,因問道:&ldquo劃船劃得好好的,這是為什麼? 那人對曾仲實望了一望,回頭又看了一看旁邊,低聲道:&ldquo現在還劃龍船嗎?剛才縣裡得了西平縣的電報,縣城十裡鋪已經發生戰事了。

    我們縣裡已經下了戒嚴令,六點鐘就要關城,你還不打算回去,想關在城外嗎? 曾仲實道:&ldquo這話是真的嗎?我以前沒有聽&hellip&hellip 隻說到這裡,後面一個挑擔子的撞上前來,将他腿上重重撞了一下,回轉頭來一看,挑擔子的是個老人,他笑着道了歉,也就算了。

    再回頭一看,問話的人已經跑上老遠的地方去了。

    曾仲實心裡想着:&ldquo縣裡人活見鬼!好好的端陽,大家正快活,哪裡來的戰事?就是有戰事,還在西平縣,離我們縣城有上百裡,大兵也不會飛了來,何必這樣驚慌? 自己這樣想,倒是大大方方的在遊人陣裡走着。

    看那些進城的人,都是不安心的樣子,像有了重大心事似的,倒為之好笑。

    正這樣走着,迎面有人喊着道:&ldquo仲實,仲實,我哪裡不把你尋到。

    你倒是這樣自在!真不怕惹禍了。

     曾仲實擡頭看時,是他的長兄曾伯堅,在橫路上插了出來。

    因道:&ldquo我看這些人都是庸人自擾,無事生風,這樣瞎跑。

     伯堅道:&ldquo怎樣無事生風?縣裡的緊急告示都貼在城門口了,河岸上的人都是縣裡派人叫回來的。

    你不看那大路上,正派了人到前面去歡迎聯軍司令的代表。

     說着,将手向南一指,隻見三頂藍布小轎遙遙擡向遠路而去,後面跟着幾個短裝行人,肩膀上都荷着高腳燈籠,走路時将那燈籠正搖晃得東倒西歪。

    因道:&ldquo你不認得那是商會裡的三頂轎子?他們不是連夜趕去說和為什麼? 曾仲實猶豫着道:&ldquo這樣子倒好像是有事,但是&hellip&hellip 曾伯堅拉住他一隻手,一直就向進城的大路上拖,跌着腳道:&ldquo先生!你就趕快走吧。

    有事沒事,你回到家裡再去研究,大概也不會遲吧! 曾仲實一看他哥哥驚慌的樣子,也不減少于其他路上的行人,這是不容再和他論讨情形急緩的了。

    走到了城門口,隻見城外一條街上的店房一齊都緊上着店門闆,隻将門開着半扇,以便出入。

    有些年老的商人,靠了那門,直望着行走的人出神。

    城門也不像以前那樣大開,閉着左邊一扇,右邊一扇虛掩着,剛剛留一個人可以進去的路。

    四個武裝警察分列着門的兩邊,每個人手上扶着一杆上了刺刀的槍,一個個行人由他們面前過去,他們的眼睛裡似乎都放出一道兇惡的光焰來。

    兄弟二人進了城,一看城裡的情形,并不亞于城外。

    一家家商店都緊緊地閉着店門,街上所走的全是由城外看龍船回來的人,十字街口從前擺着許多浮攤,都收得幹幹淨淨。

    一家當商門口,一字門的土庫牆上,高高地貼了一張筆寫的新告示,告示下一堆人站住,都向白粉牆上昂着頭。

    曾仲實對伯堅道:&ldquo現在我們是進城了,縱然有兵來,也殺不進城。

    能不能夠讓我看一看這告示再回家?這一會子工夫,我想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曾伯堅道:&ldquo但願不出亂子就好,并不是我怕事。

    兵慌馬亂,手上拿了兵權的人還生死未蔔,像我們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遇到了這種風潮,怎樣不要小心躲避? 曾仲實也不等他哥哥說完,早擠到人叢中去看告示。

    隻見那告示上寫的是: 為布告事。

    頃接鄰邑西平來電,該縣城外十裡鋪已到了聯合軍隊伍,邑城危在旦夕。

    除一面鞏固城防外,已飛電省城告急,并電本縣各界,加以注意等語。

    本知事守土有責,愛民愛國,未敢後人。

    業已與本縣商會、教育會及在城各紳商開緊急會議,共商防務,議決妥當辦法,以求和平解決。

    仰阖邑商民各安所業,無得驚擾。

    如有造謠生事者,一經查出,即嚴懲不貸,勿謂言之不預也。

     此布 安樂縣知事唐履本 曾仲實望着告示道:&ldquo已得妥當辦法。

    不知道有了什麼辦法?何不說出來大家聽聽呢? 曾伯堅走上前拉了他的手道:&ldquo回去吧,母親正在家裡望得急煞,你有這閑工夫在這裡咬文嚼字! 不容分說,拖了就走。

     兄弟走進住家的那條安仁巷時,一望同巷的人家,一齊将大門緊閉。

    站在巷這頭望到巷那頭,空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子,一直到自己家門口,鄰居的門戶全是關閉的。

    曾伯堅将自家大門重重拍了幾下,才有老仆李發出來,在門裡連問了幾聲:&ldquo是哪個? 曾伯堅先答應了一聲:&ldquo是我! 後又說:&ldquo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麼? 李發才慢慢地開門,先伸着頭在門縫裡張望了一下,見他兄弟二人身後,并沒有别人,這才将門開了,讓他二人進去。

    曾仲實道:&ldquo隻為了縣裡一張布告,就吓得你們這副形相。

    軍隊雖然在打仗,離着我們這裡還有一二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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