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性在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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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有強制人相信的味道，而在宗教裁判所的時代，它确是意指強制。
那種曾和信仰聯結在一起的惡臭，尤其是基督教信仰的惡臭，因此發生。
人們能了解福祿特爾憤怒的抗議：&ldquo一個随便創設的機關有什麼權利能勉強别人像他自己一樣想法？&rdquo 這是一千六百年來神學在學院派的影響之下對我們所做的事。
我們隻要記得三十年戰争和聖托羅缪大屠殺，以及斯賓塞在他生前不敢印行他的&ldquo倫理學&rdquo的幾件事實就夠了。
你看一個人念成為神學的，便同時成為更固執己見；反之愈不虔誠的，卻可以明白。
這是為什麼耶稣對文士及他當時的神學家說：&ldquo稅吏，娼妓，比法利賽人先進天國。
&rdquo沒有一個讀過四福音的人，不曾看見耶稣對祭司及摩西律法教師時常顯示出的強烈憎惡。
但世俗的哲學家都不稱它為&ldquo信仰&rdquo，而稱它為&ldquo直覺&rdquo。
值得注意及有幸的事實，是西方人經過三百年吉诃德式知識風磨的刺激之後，當他一進入人的道德生活及道德行為時，即為普通常識在理性之外的剩餘地區留下一些餘地。
最高級的事例是康德&ldquo實際理性的批判&rdquo及他著名的&ldquo最高命令&rdquo。
（我的意見與康德相反，我以為稱這些與已知的官感無關的&ldquo最高命令&rdquo為&ldquo純理性&rdquo，稱與自然事物發生關系的活動為&ldquo實際的理性&rdquo，較為清楚。
）在西方哲學中的非常之事，是始自笛卡兒，他本身是一個數學家，為知識機構機械的切分内容的分析，建立一種新花樣，寫了許多卷其中上帝常有成為偉大的幾何學家之勢的，關于純理性及實際知識限制的書籍。
此後，那些和他同一類的純理論哲學家們，一經進入道德知識的範圍後，便立刻慷慨地抛去他們分析的利器，而倚靠在像&ldquo直覺&rdquo及&ldquo最高命令&rdquo（例如不要說謊，不要偷竊）等名詞，及我們生而具有，從普通常識産生，我們知道但無法說明的直覺知識之上。
這樣，那些後來的洛克、伯克裡及休谟等，曾在佛後二十四百年，跟着做現象世界的分析而和佛表示同意，且在出盡了氣力來進入了形而上學的純化情境之後，跌在地上，除了兩點結論外，抓不着更可注意的東西。
那兩點結論是：A，&ldquo合理&rdquo的信仰是以習慣、觀察及經驗的預料為基礎。
（休谟确是比洛克或伯克裡好）B，有一種&ldquo道德意識&rdquo和直覺，及未說明或不能說明的良心的命令。
沒有人曾不憚煩勞去剖析那個稱為直感或道德意識的東西。
它是上帝所賦給，是無條件的，是至高無上的，是一個命令。
純理性哲學家立刻放下他們的工具而接納直覺及道德意識為真實、可信、不必分析的證據。
我對此絕不反對。
但如果他們曾前後一緻，把普通常識的直覺那個角式，例如你和我是否存在，一塊兒回吃、同呼吸的問題，接納入絕對知識的範圍中，他們可能已使自己免于對所謂認識論知識的劫掠性追求。
經過一切說和做之後，常識勝利了。
笛卡兒實際地說：&ldquo我在這裡，且我正在想東西，因此我知道我必然是真實的。
&rdquo照柏克裡所說，我知道你也是真實的，因為你正在和我講話。
而我知道上帝是真實的，因為上帝藉廣大的創造物對我們說話。
但官感如果不過是一種幻覺，我又怎能真正知道你是對我講話呢？我們假定某些事情如何？一方面是無情的分析，一方面把一些未确定的事情視為當然，二者相輔相成。
道家哲學家莊子和詭辯家惠子，曾有過一次辯論： 莊子與惠子遊于濠梁之上。
莊子曰：&ldquo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rdquo 惠子曰：&ldquo子非魚，安知魚之樂？&rdquo 莊子曰：&ldquo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rdquo 惠子曰：&ldquo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矣，子不知魚之樂全矣。
&rdquo 莊子曰：&ldquo請循其本。
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rdquo 我覺得似乎西方的詭辯家，永不會采取惠子的最後一步。
這個難題由莊子回到實際經驗而打破。
但我喜歡西方的詭辯家不像神學家，把道德意識的全部反應稱為&ldquo直覺&rdquo而不稱&ldquo信仰&rdquo，不是較為适合嗎？我們可簡單地稱它為分辨是非的良心。
叔本華的人類愛，同情心，是以直覺為根據，一種民吾同胞的直覺感。
還有，康德稱它為&ldquo直覺&rdquo及&ldquo内心的微聲&rdquo，這是一種直接的、末經考慮的、不計利害的命令。
（在康德，一切理性及直覺的形式都是先天的。
）休谟稱它為&ldquo道德意識&rdquo。
休谟首先想顯示善惡的分辨是看什麼對我們自己有益的自私的選擇，但在發現人雖然是宇宙中一點微塵，卻有一種對道德的善的無私選擇，不求自己的利益，且不希望有所得的驚人的事實之前抛棄了。
我們在這裡面對着一種宇宙的奇怪的事實，即是人有純潔的、神聖的、想為善的願望，而人愛人及幫助别人是不需要解釋的決定的事實。
人努力趨向善，而覺得内心有一種力量逼他去完成自己，差不多像鲑魚本能地要到上遊産卵一樣。
信仰的願望，能否也像叔本華求生及生殖的願望，是種族的基本沖動之一呢？ 這是人及他靈性的發展及他尋求上帝的驚人事實。
它不是信仰；它不是一種對理性的矛盾；它隻是一種健全的本能，是天賦的道德意識。
它是人透過他的道德性對宇宙的完全反應。
它不是理性的對比；它是高級的理性。
它是佛教禅宗的三昧，是看見真物自身睿智的一瞥。
而這種知識所不及的剩餘區域，偶爾會成為人類知識及道德意識的最有意義的區域。
上帝、靈魂、永生，及人的整個道身，都包孕在其中。
信仰有強制人相信的味道，而在宗教裁判所的時代，它确是意指強制。
那種曾和信仰聯結在一起的惡臭，尤其是基督教信仰的惡臭，因此發生。
人們能了解福祿特爾憤怒的抗議：&ldquo一個随便創設的機關有什麼權利能勉強别人像他自己一樣想法？&rdquo 這是一千六百年來神學在學院派的影響之下對我們所做的事。
我們隻要記得三十年戰争和聖托羅缪大屠殺，以及斯賓塞在他生前不敢印行他的&ldquo倫理學&rdquo的幾件事實就夠了。
你看一個人念成為神學的，便同時成為更固執己見；反之愈不虔誠的，卻可以明白。
這是為什麼耶稣對文士及他當時的神學家說：&ldquo稅吏，娼妓，比法利賽人先進天國。
&rdquo沒有一個讀過四福音的人，不曾看見耶稣對祭司及摩西律法教師時常顯示出的強烈憎惡。
但世俗的哲學家都不稱它為&ldquo信仰&rdquo，而稱它為&ldquo直覺&rdquo。
值得注意及有幸的事實，是西方人經過三百年吉诃德式知識風磨的刺激之後，當他一進入人的道德生活及道德行為時，即為普通常識在理性之外的剩餘地區留下一些餘地。
最高級的事例是康德&ldquo實際理性的批判&rdquo及他著名的&ldquo最高命令&rdquo。
（我的意見與康德相反，我以為稱這些與已知的官感無關的&ldquo最高命令&rdquo為&ldquo純理性&rdquo，稱與自然事物發生關系的活動為&ldquo實際的理性&rdquo，較為清楚。
）在西方哲學中的非常之事，是始自笛卡兒，他本身是一個數學家，為知識機構機械的切分内容的分析，建立一種新花樣，寫了許多卷其中上帝常有成為偉大的幾何學家之勢的，關于純理性及實際知識限制的書籍。
此後，那些和他同一類的純理論哲學家們，一經進入道德知識的範圍後，便立刻慷慨地抛去他們分析的利器，而倚靠在像&ldquo直覺&rdquo及&ldquo最高命令&rdquo（例如不要說謊，不要偷竊）等名詞，及我們生而具有，從普通常識産生，我們知道但無法說明的直覺知識之上。
這樣，那些後來的洛克、伯克裡及休谟等，曾在佛後二十四百年，跟着做現象世界的分析而和佛表示同意，且在出盡了氣力來進入了形而上學的純化情境之後，跌在地上，除了兩點結論外，抓不着更可注意的東西。
那兩點結論是：A，&ldquo合理&rdquo的信仰是以習慣、觀察及經驗的預料為基礎。
（休谟确是比洛克或伯克裡好）B，有一種&ldquo道德意識&rdquo和直覺，及未說明或不能說明的良心的命令。
沒有人曾不憚煩勞去剖析那個稱為直感或道德意識的東西。
它是上帝所賦給，是無條件的，是至高無上的，是一個命令。
純理性哲學家立刻放下他們的工具而接納直覺及道德意識為真實、可信、不必分析的證據。
我對此絕不反對。
但如果他們曾前後一緻，把普通常識的直覺那個角式，例如你和我是否存在，一塊兒回吃、同呼吸的問題，接納入絕對知識的範圍中，他們可能已使自己免于對所謂認識論知識的劫掠性追求。
經過一切說和做之後，常識勝利了。
笛卡兒實際地說：&ldquo我在這裡，且我正在想東西，因此我知道我必然是真實的。
&rdquo照柏克裡所說，我知道你也是真實的，因為你正在和我講話。
而我知道上帝是真實的，因為上帝藉廣大的創造物對我們說話。
但官感如果不過是一種幻覺，我又怎能真正知道你是對我講話呢？我們假定某些事情如何？一方面是無情的分析，一方面把一些未确定的事情視為當然，二者相輔相成。
道家哲學家莊子和詭辯家惠子，曾有過一次辯論： 莊子與惠子遊于濠梁之上。
莊子曰：&ldquo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rdquo 惠子曰：&ldquo子非魚，安知魚之樂？&rdquo 莊子曰：&ldquo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rdquo 惠子曰：&ldquo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矣，子不知魚之樂全矣。
&rdquo 莊子曰：&ldquo請循其本。
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rdquo 我覺得似乎西方的詭辯家，永不會采取惠子的最後一步。
這個難題由莊子回到實際經驗而打破。
但我喜歡西方的詭辯家不像神學家，把道德意識的全部反應稱為&ldquo直覺&rdquo而不稱&ldquo信仰&rdquo，不是較為适合嗎？我們可簡單地稱它為分辨是非的良心。
叔本華的人類愛，同情心，是以直覺為根據，一種民吾同胞的直覺感。
還有，康德稱它為&ldquo直覺&rdquo及&ldquo内心的微聲&rdquo，這是一種直接的、末經考慮的、不計利害的命令。
（在康德，一切理性及直覺的形式都是先天的。
）休谟稱它為&ldquo道德意識&rdquo。
休谟首先想顯示善惡的分辨是看什麼對我們自己有益的自私的選擇，但在發現人雖然是宇宙中一點微塵，卻有一種對道德的善的無私選擇，不求自己的利益，且不希望有所得的驚人的事實之前抛棄了。
我們在這裡面對着一種宇宙的奇怪的事實，即是人有純潔的、神聖的、想為善的願望，而人愛人及幫助别人是不需要解釋的決定的事實。
人努力趨向善，而覺得内心有一種力量逼他去完成自己，差不多像鲑魚本能地要到上遊産卵一樣。
信仰的願望，能否也像叔本華求生及生殖的願望，是種族的基本沖動之一呢？ 這是人及他靈性的發展及他尋求上帝的驚人事實。
它不是信仰；它不是一種對理性的矛盾；它隻是一種健全的本能，是天賦的道德意識。
它是人透過他的道德性對宇宙的完全反應。
它不是理性的對比；它是高級的理性。
它是佛教禅宗的三昧，是看見真物自身睿智的一瞥。
而這種知識所不及的剩餘區域，偶爾會成為人類知識及道德意識的最有意義的區域。
上帝、靈魂、永生，及人的整個道身，都包孕在其中。
